赵九斤抹完脸上的灰,帆布包里的洛阳铲还沾着那片焦纸屑。他没急着说话,只是把铲头往甲板上一磕,震掉碎渣,目光扫过海面——火势已熄,只剩几缕黑烟从沉船口子往外冒,像老灶台最后喘的气。
“清点。”他嗓子有点哑,但命令利落。
算盘立刻站起身,灰扑扑的眼镜片后眼睛一转,手指在算盘珠上敲了三下:“分三组,长钩拖箱,网兜捞小件,避开油膜区。铁锤听令——”
“知道!”铁锤扛着双锤就往前走,靴底踩得甲板咚咚响,“碰见带机关的我先敲两下,保险。”
药婆蹲在船边,指尖轻点毒囊,放出几只银蛊虫。虫子贴着水面滑行,在漂浮的铁箱之间穿梭,尾部微微颤动。她闭眼感应片刻,忽然睁眼:“三号标记箱,气味不对——不是金属,是纸,混着桐油和陈墨味。”
赵九斤眉毛一挑:“开它。”
渔民用长钩把那箱子拽到主船边,铁锤抄起锤背,轻轻敲了三下箱体,听声辨物。“没炸药,锁芯熔了。”他啐了一口,抡起锤角一撬,咔的一声,铁皮豁开。
里面没有金银,也没有武器,只有一层层油布裹得严实。药婆戴上鹿皮手套,一层层剥开,动作轻得像拆爆竹引信。最后一层掀开时,一股泛黄的纸香混着霉味飘了出来。
“图。”她说。
赵九斤伸手抽出一卷,展开一看,黄绢质地,边缘画着星斗连线,中间是山川脉络,一角印着几个古篆:**镇龙陵·六阙机枢图**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“捡着宝了。”
算盘一把抢过来看,手指顺着线条走,嘴里念叨:“这走势……双龙缠脊?不对,这是‘地脐逆脉’的变体!还有这个角度——北辰偏七度,跟现今天象完全对得上!”他猛地抬头,“这不是仿本,是手抄整合图!前人下过墓,改过的!”
铁锤凑过来瞅了一眼,挠头:“这线弯来扭去的,看得我脑仁疼。不过这儿——”他指着一处窄道,“这通道比狗洞宽不了多少,不像给人走的,倒像是搬东西用的。”
赵九斤眼神一闪,脑海里“叮”一声,弹出个选择题:
【前方密道仅容半身通过,两侧有孔洞渗黑液,选啥?】
A. 趴着爬?兄弟你当自己是泥鳅?
B. 点火照明?烧死自己还能烤熟隔壁尸王!
C. 用绳索吊滑?祖宗保佑别卡裆!
D. 原路返回?系统提示:这题不选C,下场比塌方还惨!
他嘴角抽了抽,心里默念:“C。”
眼前闪过一丝微光,系统提示:【答对,获得“地脉经验+5”,解锁‘狭道通行技巧’】。
他没吭声,把图纸卷好塞进怀里,转头进了船舱。
舱内桌上铺开十几卷图,有的墨迹模糊,有的被水浸染过,边缘发皱。赵九斤主持分堆:“地形、机关、星象,三类分开。”
他拿起一张,指着一处标记:“这个‘双龙缠脊’我见过,系统提示过一次,是入口枢纽的可能性极高。”
药婆翻着另一张,忽然停住:“这个纹路……我在苗疆古籍里见过,是‘蚀心蛊阵’的变体,但加了反向符线,可能是用来破阵的。”
算盘推了推眼镜,拿算盘拨了几下:“这张星图上的‘北辰偏七度’不是误差,是故意标出来的。说明当年绘图的人知道天象会变,提前做了修正。”
铁锤站在旁边,看着一堆字一个不认识,干脆拿起一支炭条,在一张图上圈了个大叉:“这地方,肯定有暗门。凭感觉。”
三人齐刷刷看他。
“你看我干啥?”铁锤咧嘴,“老子虽然不识字,可砸墙多了,闻都闻得出哪儿空心。”
赵九斤笑了:“行,那你负责以后专挑墙厚的地方砸。”
药婆摇头:“这批图不是官方档案,更像是某位高人多年积累的手札,结合了盗墓、堪舆、毒术、星象,拼出来的。所以残,但也真。”
算盘合上记录本,喃喃道:“要是能回岸上查文献,对照一下《九州地脉考》和《阴符遗录》,说不定能拼出完整路径。”
“等不及查书。”铁锤一拍桌子,“咱们现在就有图,有方向,还等啥?明天就能出发!”
“出发个屁。”赵九斤打断,“图是好图,可咱们连入口在哪儿都不知道。而且——”他指了指最边上一卷,“这图背面有火烧痕迹,明显被人刻意毁过一部分。缺的,可能就是最关键的。”
舱内安静下来。
片刻后,算盘轻声道:“但这已经是我们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了。”
赵九斤站起身,把最后一卷图收进帆布包,拍了拍:“咱们不是捡破烂的,是捡到了开门钥匙。”
他走出船舱,迎着晨光站在甲板前端。天边刚露鱼肚白,海面平静,远处岛屿轮廓若隐若现。
药婆跟出来,靠在舱门边,收回毒囊,指尖还残留蛊虫爬过的微痒感。她望着海平线,声音很轻:“这次,或许真能看清那地底到底藏着什么。”
算盘抱着记录本站在控制台旁,眼镜片沾着灰也没擦,嘴里还在念:“北辰七度……必有玄机……”
铁锤坐在甲板中央,双锤靠墙放着,正用粗布擦脸上的烟灰。他一边擦一边嚷:“这图要是真能指路,老子下次带十把锤子下去砸门!谁拦我我砸谁!”
赵九斤没回头,手搭在帆布包带上,洛阳铲轻轻作响。晨风吹起他额前乱发,左脸那道月牙疤在微光中清晰可见。
主船缓缓调头,引擎低鸣,准备返航靠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