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风口那声轻咳还没散尽，铁锤已经吼了出来：“右舷三点钟方向冒烟了！”
赵九斤一个箭步冲到舱门破口处，抬眼就看见远处一艘敌舰的侧舷炮口正喷出火光，紧接着海面炸起十米高的水柱，浪头直接拍上了己方主船的甲板。他抹了把脸上的海水，骂了句：“这帮孙子临死还要拉垫背的？”
“不是临死。”算盘蹲在控制台边，手指飞快拨动算盘珠子，声音冷静得像在菜市场称葱蒜，“是反扑。风向变了，他们想借西南风突围，燃料舱刚点火预热。”
药婆贴着船舷趴下，银蛊虫顺着她指尖滑入通风缝隙，几秒后缩回，尾部轻轻一颤。她抬头：“三艘还能动，两艘在烧油造烟掩护，主力往南偏东逃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走。”赵九斤从腰间抽出匕首，在甲板上划了个歪歪扭扭的箭头，“火箭准备，专打燃料舱。药婆，放毒烟；算盘，算角度；铁锤——”
“我懂！”铁锤扛起双锤就往船尾跑，“撞沉一个算一个！”
渔船队立刻响应。十几艘小船呈扇形展开，弓弩手搭上浸过鱼油的箭矢，点燃后齐射。火矢划破夜空，像一群发疯的萤火虫，精准落在敌舰暴露的燃料舱盖上。轰隆几声闷响，其中一艘战舰的侧腹直接炸开个大洞，黑烟滚滚，火舌顺着甲板一路舔到驾驶室。
药婆咬破指尖，血滴在毒囊上，一声轻哨。成片绿雾从她袖中涌出，被风一卷，迅速罩向另一艘试图转向的敌舰。不到半分钟，甲板上就有士兵抱着喉咙翻滚，惨叫都卡在嗓子里。
“风助毒势，扩散率七成。”算盘盯着火焰走向，嘴里念叨，“左翼两船吃水太深，避不开火流，再压三十度角……成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铁锤操纵主船猛地一斜，借着潮势狠狠撞向一艘正在倒退的敌舰。咔嚓巨响，对方螺旋桨护罩直接被掀飞，船体倾斜十五度，燃油管爆裂，海面瞬间浮起一层火油，点燃后整片海域都成了烤炉。
敌舰彻底乱了套。有的想逃，结果被火墙堵死路线；有的互相撞在一起，炮口对炮口，不知是谁先开了火，当场上演友军互狙。最后一艘还在挣扎的旗舰眼看孤立无援，干脆升起白旗，可下一秒就被旁边失控的战舰撞了个正着，船身断裂，缓缓下沉。
火光冲天。
海面像是被煮开了，到处漂着燃烧的残骸和冒着烟的集装箱。有敌兵跳海求生，有的游了几米就被火油烫得惨叫，有的刚爬上救生筏，就被水下的石灰包炸得灰头土脸——那是算盘提前让人布的局。
“清点水面。”赵九斤站在船头，嗓子有点哑。
药婆放出银蛊虫巡游。虫群贴着火焰边缘滑行，发现三个落水者身上绑着引爆器，立刻示警。铁锤抄起长钩，远远勾住他们衣领拖离主船范围，等确认安全距离后才松钩。其中一人落地就抽搐，显然是触发了自毁装置。
“真不怕死啊。”铁锤啐了一口，“当自己是香油饼，炸完还能蘸酱？”
算盘指挥渔民分组打捞。水手下网捞起第一批箱子，全是铁皮封死的，表面印着模糊编号。打开两个，里面是铜制星盘和残破航海图，边角烧焦了一半，但纹路还能辨认。
“标记‘已检’。”赵九斤接过星盘翻了翻，随手扔进货箱，“其余全部编号入库，别乱碰机关锁。”
渔民们手脚麻利，石灰粉撒一圈，可疑物件单独堆放。有人捞起半截旗杆，上面还挂着半片焦黑的军徽，顺手插在甲板上当胜利标志。
火势渐弱，只剩零星燃烧的油带在海面游动。赵九斤没动，望着最后一艘敌舰沉入火海，化作一团暗红气泡。他左脸那道月牙疤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，像块老伤疤在呼吸。
“烧完密件，现在又烧船……”他低声说，“咱们干的净是断人后路的事。”
药婆靠在船舷边，指尖轻点毒囊，数着剩下的蛊虫。闻言冷笑一声：“可要是不烧，后路就是我们的坟。”
算盘合上沾灰的《周易》，望向海面漂浮的残骸，喃喃道：“这火，烧得还不够干净。”
铁锤一言不发，走到甲板中央，双锤往地上一插，震得木板嗡嗡响。他双手撑膝喘气，汗水泥混着烟灰从下巴滴落，在甲板上砸出一个个黑点。
四人静立火光之中，无人欢呼。远处传来海浪吞咽烈焰的噼啪声，像一场没人鼓掌的谢幕。
赵九斤抬起手，抹了把脸上的灰，指节蹭过疤痕时顿了顿。他的帆布包还挂在肩上，洛阳铲的尖头微微露出来，沾着半片烧焦的纸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