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焦油和铁锈味往鼻子里钻,赵九斤把铜哨从嘴里取下来,吐掉一口带血的唾沫。敌舰还在原地打转,像头被套住角的蛮牛,推进口堵着燃烧的麻袋,浓烟混着西南风往甲板上扑。他回头扫了一眼:药婆靠着船帮喘气,手指还搭在蛊囊口,脸色没刚才那么白了;铁锤蹲在跳板边,两把铁锤搁在膝盖上,眼睛死盯着敌舰尾部那个破开的检修口;算盘站在后艄,手里算盘珠子轻轻拨了两下,镜片反着冷光。
“三分钟换岗。”算盘低声说,“现在登,窗口刚好。”
赵九斤点点头,一把抄起绑了防滑布的跳板,往敌舰尾沿一甩。“钩索稳住没有?”
“北翼五条绳全绷紧了,”药婆哑着嗓子回,“就等你一句话。”
“那就上。”他话音没落,人已经猫腰蹿了出去。
跳板搭在敌舰外壁发出“哐”一声闷响,铁锤紧跟着跃起,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滑倒——甲板上全是油污和碎玻璃。药婆第三个上,动作轻得像片叶子,落地瞬间从袖口抖出一小撮灰粉,随风散开。赵九斤闻到一股子烂韭菜混着臭鸡蛋的味儿,知道是她放的迷嗅蛊,专扰人鼻子,不致命但能让人头晕恶心。
“走!”他压低嗓门,带头贴墙挪步。
算盘最后一个上来,脚刚落地就蹲下摸了摸甲板缝里的水渍,又抬头看了眼探照灯转动的节奏。“左廊巡视还有四十七秒进盲区,咱们得抢在它扫回来前穿过平台。”
四人贴着舱壁往前蹭,脚下时不时踩到弹壳或断刀。敌舰虽瘫,但甲板上仍有零星守卫来回走动,一个个戴着防毒面具,端枪缩脖子,明显被刚才的毒雾搞得神经兮兮。前方是个半塌的瞭望台,再过去就是主通道入口,门开着条缝,里面透出昏黄的应急灯。
“那俩站岗的,三分钟交叉一次。”铁锤趴在他耳边咕哝,“左边那个打哈欠,右边那个尿急,我能瞅出来。”
赵九斤咧嘴:“你能瞅出他们兜里有几块糖我都不稀奇。”他抬手比了个“停”,然后朝算盘点头。
算盘立刻会意,蹲在地上掏出个小罗盘,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摊开,手指顺着某条线划了几寸,忽然轻敲算盘珠:“七分十二秒一轮,现在是第三分五十秒——换岗间隙,只剩二十秒。”
赵九斤二话不说,一个箭步冲出掩体,其余三人紧跟其后。他们几乎是贴着地面爬过去的,四个人影在探照灯扫过前最后一秒钻进了主通道。身后传来一声咳嗽,但没人追出来。
通道里安静得吓人,只有管道滴水的声音。头顶几盏红灯忽闪,像是某种警报系统的残血模式。赵九斤靠墙站定,抹了把脸上的汗,发现指尖沾了点黑糊糊的东西,凑近一闻——机油混血。
“这船快报废了。”他说。
“但它脑子还活着。”药婆接话,指了指前方走廊尽头的一扇金属门,“指挥舱就在那儿,门上有双层锁,红外绊线我也看见了,在离地三十公分的位置。”
“绕不了?”铁锤问。
“绕了也得触发压力感应。”算盘推了推眼镜,“除非我们变成蟑螂,从通风管爬进去。”
赵九斤眯眼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格栅,摇头:“太窄,连药婆都钻不进去。”他转向算盘,“书生,你刚才数的时间,能不能再精确到秒?”
“七分十一秒半。”算盘答得干脆,“误差不超过半拍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赵九斤摸出匕首,卡在掌心,“接下来贴墙走,别碰任何金属面。药婆,前面要是有监控,你懂该咋办。”
药婆点头,从发间抽出一根银针,又从蛊囊里捏出一只指甲盖大的黑虫,轻轻放在针尖上。虫子颤了颤翅膀,顺着墙壁往上爬,消失在转角上方的电线槽里。
几秒钟后,头顶摄像头猛地一顿,屏幕闪出雪花,随即恢复。但这短短两秒停顿,足够他们冲过开阔区。
一路穿廊过道,遇门不开,见哨不战。铁锤本想砸开一条近路,被赵九斤死死按住胳膊:“你现在抡一锤,整艘船都会炸锅。”他只能咬牙憋着,拳头攥得咯嘣响。
终于抵达最后一段外廊。前方五十米,就是指挥舱的大门。两尊重装守卫立在门口,穿着厚实的防爆服,手持长铳,每隔三分钟交叉巡视一次。头顶摄像头缓慢转动,死角极短。
赵九斤抬手,四人立刻伏地。他们借着配电箱的阴影匍匐前进,一点点挪到距门十五米处。铁锤趴在左后方,肌肉绷得像要炸开;药婆藏在右侧通风口下,手里还捏着那只微型蛊虫;算盘屈膝蹲伏,手指在算盘上无声拨动,仿佛在计算心跳与脚步的节拍差。
赵九斤缓缓抽出匕首,用牙齿咬住刀背,腾出手摸出铜哨,含进嘴里。他盯着舱门,目光如钉。
药婆突然抬手,将蛊虫送入墙角的电线接口。电流滋啦一声,头顶摄像头瞬间卡顿两秒。众人趁机翻滚至更近的掩体后,紧贴冰冷的金属壁。
守卫的脚步声再度响起。
赵九斤压低手势,示意准备突入。
他舌尖顶了顶铜哨,只待一声哨响,便冲出去撕开这最后的防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