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璃站在祠堂里,风从门缝吹进来,烛火晃了一下。她脚边的黑猫趴着不动,耳朵轻轻抖了抖。
大长老看着香炉里快烧完的香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。二长老坐在旁边,手里拿着令符,眼睛扫过沈明鹤的脸。沈明鹤坐着没动,手放在膝盖上,掌心朝上,像是在等什么。
他突然站起来,动作不急不慢,但所有人都抬头看他。
“这妖猫肯定是前朝的东西!”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,“沈璃从边关回来,就带这只猫进府。今晚又让它惊扰祖宗灵位,还让族人互相猜疑——这不是妖言惑众是什么?”
没人说话。只有风吹着梁木的声音。
沈璃没动,右手垂在身侧,拇指顶着袖子里镊子的银柄。
沈明鹤盯着她肩上的猫,眼神一下子变冷。他抬手一甩,三枚黑色毒镖飞出,直奔猫的要害。
猫没动。沈璃动了。
她转半步,左手压住袖子,右手快速抽出镊子。铛、铛、铛三声,三枚毒镖被打落在地,火星溅到青砖上。她刚收回手,左袖一沉——一个铁匣掉了出来,砸在地上发出闷响。
大长老猛地抬头。
沈璃低头看那铁匣,漆掉了一角,露出里面的红木纹路。她没有去捡。
“人赃并获。”大长老声音变厉,拍桌站起,“私藏禁物,勾结邪祟,扰乱宗祠!押入地牢,等查清再定罪!”
执事立刻上前,两人架住沈璃的手臂,铁链套上她的手腕,发出沉重声响。她不挣扎也不说话,只是站着,目光从沈明鹤脸上移开,最后看向窗台上的黑猫。
猫蹲在那里,四只爪子雪白,眼睛映着烛光,一眨不眨。
沈明鹤慢慢坐下,手里换了一把新扇子,檀木镶玉,打开时没一点声音。他轻轻摇了摇,嘴角微扬,眼角露出细纹。
“侄女年纪小,被人骗了也正常。”他说,“希望她在地牢待几天能想明白。”
沈璃被拖走时,裙摆蹭过门槛,扬起一点灰。她的银步摇晃了一下,碰到脖子,凉得像冰。
地牢在府邸西南角,原来是放药材的地窖,入口窄,台阶湿滑。执事提灯在前,火光晃动,照出墙上斑驳的水迹。铁门推开时吱呀作响,锈屑掉落。
她被推进去,后背撞墙,稳住身子。铁门砰地关上,锁链绕了几圈,扣死。
外面脚步声远了,只剩灯油燃烧的噼啪声。
高处有扇小窗,装着铁条,透进一点月光。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跳上来,蹲在窗台,尾巴卷着爪子,静静看着她。
沈璃靠着墙,手腕被铁链磨红了。她抬起手看了看那道印子,又抬头看猫。
猫不动,也不叫。
她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眼神沉了下来。
铁匣被收走了,但里面的东西她都记住了——龙袍的样式、绣线的方向、领口内侧那个小小的补丁。那是她六岁那年,不小心扯破父亲书房里的旧衣服,乳娘连夜补好的。补丁用的是深青丝线,斜走三针,藏在夹层里。
现在这件袍子出现在叔父密室,说明什么?
她没多想。忽然听见一声轻响,像是指甲刮木板。
她抬头。黑猫正舔前爪,动作普通,可眼睛一直盯着她,没移开。
然后它跳下来,走到她面前,仰头看她。
沈璃慢慢蹲下,和它平视。
猫蹭了蹭她的鞋尖,转身走向角落。那里有一块砖松了,边缘裂开,像是最近被人动过。
她看着那块砖,没动。
猫回头看了她一眼,趴下,把头搁在爪子上,闭上眼。
外面传来三更鼓声。
沈明鹤回到书房,合上扇子,放在桌上。他端起茶杯,吹了口气,水面泛起波纹。窗外树影照在纸上,像一道道划痕。
他盯着影子看了一会儿,低声说:“传话下去,明天请钦天监来府驱邪。就说……有狸妖作祟。”
外面小厮应了一声,快步离开。
祠堂已上锁,香灰被清空,牌位盖上黄布。大长老在内堂点香,三炷香插进香炉,笔直不歪。他跪在蒲团上,双手合十,嘴动着念《安魂经》。
可他的眼睛一直半睁着,盯着供桌下的缝隙。
好像怕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爬出来。
地牢里,沈璃终于动了。
她走到角落,蹲下,伸手抠那块松动的砖。指尖碰到湿土,再往里,摸到一片硬东西——是半块碎瓷片,边缘很锋利。
她握紧它,手心被刺得疼。
猫睁开眼看了她一下,又闭上。
她靠着墙坐下,铁链垂在身边,月光照到脚边。
外面风停了。府里很安静。
但她知道,这一夜还没结束。
铁匣虽被拿走,但真正重要的东西,从来不在匣子里。
而在她脑子里。
父亲死前三天去过哪里?见过谁?那件龙袍为什么会在密室?王氏的儿子为什么被调去管粮仓?三年前那碗参汤是谁送的?
问题一个个冒出来,她不急着找答案。
她只是坐着,听自己的呼吸,一下,又一下。
直到头顶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猫爪,又像是指甲。
她抬起头。
黑猫也抬起头。
月光照在窗棂上,铁条的影子打在墙上,像一张网。
猫忽然竖起耳朵。
沈璃慢慢站起来,铁链在地上拖出轻响。
她盯着那扇小窗,没说话。
猫轻轻叫了一声,很短,像是提醒。
然后它跳上窗台,蹲好,尾巴轻轻摆动。
沈璃站着不动,手里还攥着瓷片,锋利的一边贴着皮肤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但越来越近。
她没动。
脚步停在铁门外。
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,很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