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了,就当……积点阴德吧。”他叹口气,终究不能硬下心,置之不理。
至少,不能让她死在自己屋,他先运转粗浅“回春术”,掌心泛起一层绿光,轻轻按在李芽手腕脉门处。
“不行,伤势太重,回春术根本没用。”范善收回手,眉头紧锁。
他从储物袋取出一个玉瓶,倒出一粒自己炼制的品质最好的中品辟谷丹。
此丹蕴含精纯温厚谷药精气,虽不能疗伤,至少能提供最基础生命能量,吊住一口气。
他小心捏开李芽紧咬牙关,将丹药塞进去,又倒点清水,助其咽下。
做完这些,他看向李芽身上破烂染血的衣服。
“得清理一下伤口……”他喃喃道,脸上露出为难之色。
男女有别,何况是陌生人,但伤口若不处理,感染恶化,恐怕死得更快。
犹豫再三,他取来干净布巾与清水,尽量避开敏感部位,用布巾蘸水,小心擦拭李芽脸上血污,动作生疏而笨拙。
冰凉清水触碰到伤口,昏迷中李芽感到疼痛,身体无意识轻微抽搐一下,发出痛苦呻吟。
范善手停顿,叹口气,继续手上动作。
灯光下,少女原本被污垢掩盖的面容渐渐清晰,虽然苍白消瘦,伤痕累累,却依稀能看出原本清秀模样,只是此刻写满痛苦。
十一蹲在床边,安静看着主人忙碌,眼里充满好奇,偶尔伸出小爪子,想帮忙,又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简单清理部分伤口,范善已觉有些疲惫,不仅是身体,更是精神。
他拉过木凳,坐在床边,看着床上呼吸平稳了一些的李芽,拿紧戒律堂纸条,眼神复杂。
三天……
油灯火苗在粗陶灯盏里不安跳跃,将范善紧锁眉头侧影投在斑驳石墙上,忽长忽短。
十一感受到主人心绪不宁,不再嬉闹,蜷缩在范善脚边,毛茸茸脑袋蹭他裤腿,眼睛映着跳动灯火,安静陪伴。
就在这愁云惨淡、万籁俱寂的深夜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三下清晰而节奏分明叩门声,打破石屋沉寂。
范善悚然一惊,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!
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,甚至没来得及去门口查看,门便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。
“吱呀!”门轴摩擦轻微声响。
一道清瘦挺拔、沐浴在清冷月华下的身影,悄无声息地迈了进来。
她身上的月白色内门精英弟子道袍纤尘不染。
她脸上带着惯常的清冷疏离之色,熟门熟路地走进来,目光习惯性先扫向屋内一角,里面通常放着范善给她准备好的、装有甜灵米制品或灵蜂蜜的小罐子。
“范师弟,这个月甜灵米和灵蜜还有……”她随意说着,然而话刚说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她目光落在屋内此刻绝对不该出现“异物”的木床上。
床上是一位浑身血污的少女。
刹那间!
昭示渝脸上不可察“软化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冰冷……以及凛冽如实质的杀气!
她周身原本内敛的、属于炼气八重巅峰的灵压不受控制地泄露。
油灯火苗被这突如其来的灵压和杀气激得疯狂摇曳,瞬间熄灭!屋角尘土簌簌落下。
“吱!”缩在范善脚边的十一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呜咽,浑身雪白毛发瞬间炸起,如同一个受惊毛球,嗖一下窜到范善身后。
死死扒住他裤腿,将小脑袋埋进去,只露出一双因为极度恐惧而瞪得溜圆的碧眼,瑟瑟发抖。
范善脸色煞白,下意识连退两步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墙壁上,发出“咚”一声闷响,这才勉强站稳。
“昭、昭师姐!听我解释!听我解释!事情不是你想那样!”他声音嘶哑干裂,带着明显颤音。
昭示渝的目光如同两柄淬冰利剑,缓缓从床上那团血污移开,落在范善惊恐万状的脸上。
她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像是……被冒犯的不悦?
她并没有立刻动手,冷冷看着范善。
她在等待一个解释,一个足以让她暂时收起杀意的解释。
尽管,在她看来,一个低阶杂役弟子床上出现一个重伤垂死陌生女子,本身就充满可疑…与…肮脏。
范善被昭示渝那冰冷彻骨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微微垂下头,避开昭示渝过于锐利的直视,用尽可能清晰、快速的语速开始叙述:
“昭师姐明鉴!床上之人,弟子也是刚刚才发现!绝非弟子所为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颤抖着手,将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张戒律堂纸条双手恭敬呈上。
昭示渝目光落在那张皱巴巴纸条上。她并未伸手去接,只是神识微微扫过,上面的字迹便已清晰映入脑海。
“戒律堂……”
昭示渝静静听着,脸上冰寒之色未有稍减,但眼中纯粹凛冽杀意,却随着范善叙述和纸条内容印证而缓缓收敛。
她并非不通情理之辈,也清楚戒律堂处理杂役弟子时,常有此类“甩手”之举。
范善解释,逻辑上并无明显破绽。更关键是,床上少女惨状做不了假,绝非伪装,也绝非短时间能造成。
她目光再次投向床上昏迷的李芽,这次少那份被冒犯冰冷杀意,多几分审视与……
一份简单评估,此女伤势极重,经脉受损,失血过多,若无有效救治,恐怕撑不过明日天明。
所用只是基础回春术,看来这范善确实只是临时起意,并无能力也无意图深入插手。
她看范善那惶恐不安、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模样,以及他脚边只吓得不轻、依旧发抖的白色小兽。
石屋内陷入一种诡异寂静。
只有重新点燃油灯偶尔发出噼啪声,以及范善自己无法完全控制、略显粗重喘息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她淡淡开口,声音恢复平日清冽,听不出什么情绪,“戒律堂行事,一贯如此。”
短短一句话,算是认可了范善的解释,是个被戒律堂“惯例”波及无辜者。
范善闻言,心中一松,腿肚子都有些发软,差点没站稳。
他连忙收回举着纸条的手,用袖子擦擦额头冷汗,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多谢师姐明察!多谢师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