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,晨雾轻柔笼罩着整座中型炼器门派,微凉的清风穿过木屋窗棂,拂在曲崽小小的身躯上。
经过一夜静养,曲崽准时缓缓苏醒。昨夜依靠冰莲残留的温润灵气缓缓滋养身躯,哪怕此前精神力彻底被抽空、透支到极致,此刻也已然缓过劲来。不仅周身疲惫尽数消散,更让它意外察觉到,自身的肉身极限、力量上限、冰系天赋的容纳空间,全都悄然拔高了一截。那场虎啸峡谷的死战、透支一切的绝境爆发,非但没有拖垮它,反而以极致的消耗,换来了潜移默化的蜕变,底蕴变得愈发厚重。
小小的银纹盾甲在晨光里泛着浅浅柔光,曲崽慢悠悠挪动四肢,在柔软的枕头上舒展身体,感受着体内悄然增长的力量,心里安稳了不少。
不多时,木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,熟悉的几位炼器老者结伴走来,手中端着满满一盆鲜活肥美的鱼虾。鱼虾灵气充足,还沾染着淡淡的芒石气息,是门派里特意为它准备的食补之物。曲崽没有推辞,温顺低头小口进食,鲜甜的肉质滑入腹中,快速填补着身体消耗的精力,虚弱感一点点褪去。
只是它心底清楚,这种温和喂养的食材,只能勉强恢复体力,提升效果平淡温和,远远比不上自己在野外厮杀捕猎、吞食凶兽心脏来得迅猛霸道。那些蕴含狂暴精血与本源力量的心脏,能直截了当地淬炼肉身、滋养异能,进步的差距一目了然。但眼下身处他人门派,安稳休养才是首要,曲崽也安然接受了这份馈赠。
吃饱喝足后,几位老者笑意温和,小心翼翼分别抱起曲崽与绯。两只小小的龟崽被稳妥托在掌心,脚步平缓地朝着宗门深处走去。路途之上,四下安静,沿途皆是朴素的屋舍,没有华丽的雕饰,处处透着炼器宗门的务实与粗犷。曲崽趴在老者温热的掌心,心思沉沉,忍不住轻声开口,满心顾虑地询问:“宗主……会不会把我卖掉?或是强行将我留下,强行烙印命魂?”自从见识过命魂契约的束缚与可怕,曲崽对这种强制捆绑的规则满心戒备,那日绯的警告,它时时刻刻记在心底。
几位老者闻言纷纷失笑,连忙开口为宗主辩解,言语间满是敬重。他们坦言宗主性情宽厚,行事坦荡,绝非阴邪自私之辈,更不会随意掠夺异族、强行束缚自由,那日峡谷相救、求取冰莲疗伤,皆是出自真心感激,从无算计之心。闲谈之间,一行人已然抵达目的地。眼前是一方极简的朴素小院,和曲崽记忆里,嘛嘛曾经抱着它看过的古建筑景象截然不同。那些亭台楼阁、盘龙雕凤、朱墙玉栏的雅致景致,在这里完全寻不到踪影。这座小院简简单单,一圈低矮的青石围墙圈定范围,院内只立着一间古朴竹屋,清雅简陋。院落左右两个角落,各自栽种着一棵苍劲古树,枝叶舒展,遮下片片阴凉。
左侧古树之下,摆放着一套石桌石凳,粗糙又原生态,一看便知是随手从野外搬运而来的平整巨石,简单打磨便可使用,没有半点精致雕琢,处处透着随性淡然。青衫中年的宗主独自立在树下,背脊挺拔,目光悠远,似在沉思宗门琐事,又似在俯瞰天地山河,周身气质淡然悠远,深不可测。察觉到众人到来,他缓缓收回思绪,转身缓步迎了上来,眉眼平和,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压迫感。
“小家伙,今日身子可好些了?”宗主的声音温和低沉,不带丝毫戾气,缓缓落在耳边。曲崽抿紧嘴巴,本能地选择缄默不语。从第一次河边偶遇,被对方一眼看穿身份开始,再到一路的忌惮逃亡,它对这位神秘强大的宗主,始终心存隔阂与戒备。先前从未与他说过一句话,此刻也不愿轻易开口。宗主见状也不恼怒,宽容一笑,伸手轻轻将曲崽抱起,稳稳放置在粗糙的石桌之上,随后自身落座,微微俯下身子,视线与小小的曲崽平齐,态度诚恳又郑重:“峡谷一战,你拼死救下我门派六位炼器师,于我宗门有再造之恩。你有所需,但凡我力所能及,皆可应允,算作对你的报答。”
曲崽抬眸,静静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子。他面容端正,神色坦荡,眼底澄澈,确实看不出半分恶意。可异族的警惕、异乡的不安,依旧让它本能防备。但转瞬一想,这是距离嘛嘛最近的契机,若是错过,它不知还要漫无目的地漂泊多久。犹豫片刻,曲崽终于缓缓张开嘴,一字一顿,清晰吐出三个字:“找嘛嘛。”话音落下,院内瞬间陷入一片安静。几位老者面面相觑,大眼瞪小眼,脸上写满了茫然与困惑,你看看我、我看看你,皆是一头雾水:“嘛嘛?那是何物?地名?种族?还是特殊称谓?老夫行走这片大陆数百年,从未听过这个称呼。”众人全然不解,听不懂这个陌生的词语究竟代表什么。
一旁的绯见场面僵持,立刻着急起来,急忙想要开口解释。可它只能和曲崽、同族红龟交流,面对太仓族众人,只能发出细碎怪叫,小四肢疯狂挥舞、手舞足蹈,急得原地打转,模样又急切又滑稽。曲崽无奈伸出小爪子,轻轻按住快要状若癫狂的小红龟,制止了它徒劳的举动,随即缓缓开口,耐心解释:“嘛嘛,是养大我的人。也算我的主人,但她只喜欢,让我叫她嘛嘛。”
一位年长的炼器老者闻言,心软下来,温和追问:“那你的嘛嘛身在何处?若是方位明确,我等拼尽全力,也想办法送你前往。”这句话,瞬间戳中了曲崽心底的委屈与沮丧。它微微垂下小脑袋,乌黑湿润的眼眸黯淡下来,语气低沉又微弱,带着藏不住的无助:“绯说,嘛嘛在几十个大陆之外。我只能模糊感知到,她还好好活着,能锁定大致方向,却隔着万水千山。她和你们一样,也是太仓族。”短短几句话,让整座小院彻底陷入死寂。
几位老者脸上的温和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沉重与无奈。就连神色淡然的宗主,眉头也微微蹙起,眼底掠过一抹凝重。这片天地,大陆林立,壁垒森严。哪怕是相邻的两块大陆,想要互通往来,都是难如登天。需要无数高阶大能联手布阵,耗费海量天材地宝,还要双方宗门达成共识、完全应允,才有机会开辟一道临时通行的空间通道。
而这种跨大陆的通道,向来被顶级大宗、上古势力牢牢掌控,寻常中小门派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。曲崽的嘛嘛,远在数十个大陆之外,这般遥远的距离,几乎等同于遥不可及。以曲崽如今的弱小实力,孤身漂泊,别说跨大陆寻亲,光是路途上的凶兽、异族厮杀、宗门纷争,就足以让它殒命。
宗主与几位老者两两对视,眼神交汇,无声交流,最终不约而同缓缓点头,达成了一致的想法。宗主再次看向石桌上的小龟,语气郑重而认真:“小家伙,我有一个提议。你暂且留在我宗门,我收你为亲传弟子,庇护你修行成长,等你未来实力足够强大,天高海阔,你依旧可以继续奔赴远方,寻找你的嘛嘛。以你如今的状态,一旦离开这片安稳之地,走出宗门范围,遍地皆是危机,到处都是觊觎你的敌人。”
他顿了顿,道出了最关键的隐秘:“你并非本土物种又不是太仓族,却拥有无限升阶的特殊天赋,整片天地,仅此一例。这般逆天潜质,一旦暴露,必然会引来无数势力疯狂抢夺。”曲崽心头一震,抬头直视宗主,满是不解:“为什么?太仓族不能契约命魂吗?为什么偏偏是我?”领头的灰发炼器老者叹了口气,上前一步,缓缓道出这片世界的铁律规则:“天地规则限制,太仓族血脉与生俱来,永远无法缔结命魂契约,这是天道禁锢,谁也无法打破。命魂契约,只能绑定太仓族以外的异族生灵。我们这片世界,所有外族生灵,天生拥有实力上限、种族桎梏,生来便被规则锁死,终生难以跨越阶层。唯独你不一样,无上限、无桎梏、可无限进化,在所有人眼中,你就像是扔入狼群之中的一块绝世芒肉,人人觊觎,人人想要掌控。”
老者不曾想到,这句随口道出的世界规则,会在未来掀起滔天风浪,让懵懂单纯的曲崽,日后做出无数震惊整片天地的疯狂举动,埋下了无形的伏笔。曲崽静静消化着这些陌生的规则,沉默了许久。它想起远方的嘛嘛,想起一路的颠沛流离,想起虎啸峡谷的绝境,想起无处不在的危险,也想起自己心中,永不熄灭的寻亲执念。
良久,曲崽抬起小脑袋,目光坚定,提出了自己唯一的条件:“我可以留下修行,但你不能限制我的自由。只要我想离开,想去寻找嘛嘛,你们必须放行,我随时都能动身。”听完这个条件,宗主与几位老者相视一笑,纷纷露出释然温和的笑意。宗主轻声作答,声音坦荡又通透:“自然可以!修行之路,本就该随心所欲。等到有朝一日,你的实力超越这座宗门所有人,这片天地便再也困不住你,你大可四海闯荡,跨越大陆,去奔赴你心中的念想,去见你心心念念的那位嘛嘛。”
晨光落满小院,古树枝叶轻晃,微风拂去所有不安与迷茫。小小的曲崽趴在石桌之上,前路依旧漫长遥远,但这一刻,它终于有了安稳的落脚点,有了变强的途径,也多了一份奔赴远方的底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