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崽是被一阵窒息感活活憋醒的,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,像是有一只软软的小手,紧紧捂住了它的鼻子和嘴巴,连呼吸都变得格外困难。
它猛地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,视线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,鼻尖传来湿软泥土的腥气,黏糊糊的泥土紧紧贴在它的鼻子和坚硬的喙上,连一丝缝隙都没有。
半个圆润的龟壳也深深嵌进了洞穴顶部的泥土里,沉甸甸的泥土压得它动弹不得,连脑袋都无法再缩进壳里半分。
它下意识地蹬了蹬四肢,前爪胡乱扒拉着,却发现前爪也被泥土卡住了,只能微微晃动,根本用不上力气。
曲崽的小脑袋里瞬间充满了慌乱,眼神里满是疑惑和委屈——明明是自己亲手挖的洞穴,怎么又变小了?
昨天明明特意扩张过,还以为不会再被卡住,怎么一觉醒来,居然差点被自己的洞穴捂死?
它努力扭动了一下身子,壳甲蹭到洞穴顶部的泥土,传来细微的摩擦声,窒息感越来越强烈,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一点点挤走,脑袋也开始发昏。
就在它快要急晕过去的时候,忽然感觉到后肢还能活动——还好,两个后爪子还没有被泥土固定死,依旧能灵活地划动。
曲崽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一半,暗暗庆幸:还好还好,不然自己真的要变成寰宇中唯一一只被自己洞穴捂死的龟族耻辱了,到时候就算见到嘛嘛,也没脸抬头了。
它甚至能在脑海里想象出那个画面——嘛嘛问它“崽崽你是怎么死的”,它说“被自己的洞憋死的”,嘛嘛一定会笑得直不起腰,然后心疼地把它抱在怀里。
不行不行,绝对不能发生这种事。
无奈之下,曲崽只好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后肢上,小小的后爪子用力地划拉着,带着湿软的泥土,一点点刨下来,再用后爪轻轻推下去,让泥土顺着洞穴的甬道慢慢滑落到底部。
它的后爪短小粗壮,刨起土来却格外有力,湿软的泥土顺着它的爪子缝隙滑落,蹭得它的鳞片上满是泥点,像是戴了一副泥巴做的手套。
每刨一下,它就停下来喘口气,小小的气囊微微起伏着,鼻子上的泥土掉下来一小块,又很快被新的泥土贴上,模样又狼狈又可爱。
如果嘛嘛在这里,一定会笑着说“崽崽你怎么把自己弄成一个小泥球啦”,然后用软软的毛巾帮它擦干净。
可嘛嘛不在,它只能自己想办法。
刨土的过程格外费力,曲崽的小短腿越划越慢,浑身都微微出汗——如果乌龟也会出汗的话——鳞片上的泥点越来越多,连眼睛周围都沾了些许泥土,活像一只刚从泥坑里滚出来的小球。
它好几次想放弃,想着就这样算了,被憋死就被憋死吧,反正嘛嘛也不在身边,反正它也找不到回家的路。
可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就被它狠狠掐灭了。
不行,不能放弃。
嘛嘛说过,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都不能放弃希望。只要还有一口气在,就要想办法活下去。
想到这里,曲崽又咬了咬牙,继续用力刨土。
后爪的力道虽然不如前爪,但胜在灵活,一下一下地划拉着,泥土被它一点点刨开,洞穴的空间也在一点点扩大。
它刨一会儿,就停下来喘口气,用爪子蹭蹭鼻子上的泥巴,然后再继续刨。
洞穴里的湿土越来越软,大概是靠近河边的缘故,泥土里渗进了不少水汽,挖起来比之前轻松了一些,但也更容易塌陷。
曲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刨土的力度,不敢太用力,生怕把洞穴刨塌了把自己埋在里面。
那可就不是被憋死的问题了,而是直接被活埋,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。
不知刨了多久,它终于感觉到身体轻松了许多,窒息感也渐渐消失,新鲜的空气顺着洞口涌进来,钻进它的鼻腔,顺着喉咙滑进肺里,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,让它差点哭出来。
它又用力蹬了几下后爪,终于能勉强转身了。
转过身的曲崽,第一件事就是用爪子蹭了蹭鼻子上的泥土,把黏糊糊的泥土蹭掉,露出干净的喙和小小的鼻子,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那一口气吐得很长很长,像是在把所有的恐惧和后怕都吐出去。
它歪着小脑袋,看着自己的洞穴,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。
这一次,一定要把洞穴挖得足够大,再也不能被卡住了!
它可不想明天再被憋醒一次,那种感觉太可怕了,比被肉蜢咬还可怕。
于是,曲崽又开启了拓展洞穴的大业。
这一次,它没有像上次那样,只是简单地拓宽通道和入口,而是动起了小脑筋。
它一边用爪子刨土,一边把刨出来的湿土小心翼翼地垫在洞穴的底部和两侧,一点点垫高,直到泥土碰到洞穴顶部的草根须。
看着那些细细的草根须,曲崽的眼睛亮了亮,小脑袋里得意地想着:这样一来,就算明天自己再长大,洞穴也能跟着“长高”,就算壳甲再变大,也能直接破土而出,再也不怕被憋死啦!
它用爪子轻轻扯了扯那些草根须,发现它们扎得很深,很结实,应该能撑住上面的泥土。
曲崽满意地点了点头,继续往洞穴的墙壁上糊泥巴。
它糊得很仔细,像是一个小小的泥瓦匠,把每一寸墙壁都糊得平平整整。
糊完之后,它还用爪子拍了拍,确认足够结实。
它又检查了一遍洞穴的入口,发现入口处有些松软,又用爪子把那里的泥土压实,确保不会塌方。
做完这一切,曲崽又在洞穴里爬了一圈,确认每一个角落都足够宽敞,再也不会卡住自己。
它甚至试着把四肢伸展开来,发现洞穴比它的身体大了一圈,就算再长一些也不会被卡住。
曲崽满意地点了点头,这才放下心来。
洞穴扩展完毕,曲崽伸了伸懒腰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,肚子也传来了熟悉的饥饿感。
它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,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——开启今日份的心脏狩猎!
它小心翼翼地爬出洞穴,清晨的阳光洒在它的身上,温暖而柔和。
壳甲上的泥点被阳光晒干,泛着淡淡的光泽,脖颈处的黑色纹路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它发现自己的身体比昨天又大了一圈,看起来更圆润、更可爱了,壳甲的纹路也变得更加清晰,像是被谁用墨笔重新描过一遍。
它迈着小短腿,欢快地朝着河边爬去,沙滩上留下一串小小的脚印,歪歪扭扭的,格外显眼。
昨天那些只有它一半大小的小虾,今天看起来更小了,大概只有它爪子的大小,游动起来也显得格外笨拙。
曲崽看着水里的小虾和小鱼,满是得意——看来自己真的长大了,连猎物都变得渺小了!
它想起第一天看到那些虾的时候,吓得从水里窜了出来,连滚带爬地冲上沙滩。
那时候的它,多胆小啊,看到比自己大的东西就怕得要死。
可现在呢?它已经不怕了。
它长大了,变强了,再也不用怕那些小虾小鱼了。
曲崽顺着浅河滩溜进水里,冰凉的粉色河水没过它的四肢,清爽又舒服。
它在水里泡了一会儿,让河水洗掉身上的泥巴,顺便清醒清醒脑袋。
河水顺着它的鳞片流过,带走了一夜的疲惫和身上的泥土,露出下面崭新的壳甲。
曲崽发现,自己的壳甲比昨天更亮了,深黑色的背甲在粉色的河水里泛着淡淡的光泽,边缘的浅黄色也更加鲜艳。
它甩了甩尾巴,激起一小片水花,然后开始今天的捕猎。
这一次,捕猎变得格外轻松,它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,就能抓到一只小虾。
那些小虾根本不是它的对手,它只要轻轻伸出脑袋,用坚硬的喙一啄,就能稳稳地咬住小虾,任凭小虾怎么挣扎,都逃不出它的嘴巴。
有时候,它还会故意逗逗那些小虾,用爪子轻轻拨弄它们,看着它们惊慌逃窜的样子,曲崽就会得意地晃一晃脑袋。
它甚至学会了挑食——太小的不吃,太大的追不上,就挑那些中等个头的,肉质最鲜嫩,心脏也最饱满。
它依旧像昨天一样,把抓到的小虾和小鱼拖到沙滩上,一口一口地啃食着。
虾壳嚼得“咔嚓咔嚓”响,鱼肉咬得嫩滑多汁,它把最核心的“心脏”部分留到最后,细细品尝。
每一颗心脏都像是小小的能量球,在它的嘴里炸开,化作暖流流向四肢百骸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,却不难受,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和充实。
每吃一颗心脏,它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又强壮了一点点,心里的得意就多一分。
不知不觉间,它又吃了四五颗心脏,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了,连嘴巴都懒得动一下。
曲崽趴在沙滩上,懒洋洋地晒着太阳,半眯着乌溜溜的大眼睛,小脑袋里开始飞速运转。
在这个世界里,它的智商像是被光速开发了一样,越来越机灵。
以前在嘛嘛家里的时候,它从来不用动脑筋,饿了有吃的,渴了有水喝,困了有软软的床铺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,没有人照顾它,它只能靠自己。
它开始思考一些以前从来不会想的问题——比如,这个世界的规律是什么?为什么吃心脏会变大?为什么河水是粉色的?那些肉蜢为什么会攻击它?这个世界的生物和原来世界的生物有什么不同?
它想了很多,虽然大部分问题都想不明白,但至少它在思考。
这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。
它看着自己壮实的身子,心里暗暗想着:自己还不够强大,等自己再大一些,力气再大一些,应该就可以一次吃六七个心脏了。
到时候,就能长得更壮,就能更快地找到嘛嘛,就能更好地保护嘛嘛了!
它想起嘛嘛曾经说过的话——“崽崽,你要快点长大哦,长大了就可以保护嘛嘛了。”
那时候它还不懂什么叫“保护”,以为就是长得大大的,然后站在嘛嘛前面,不让任何人欺负她。
现在它懂了,保护不只是站在前面,还要有足够的力量。
它还要学会判断危险,学会躲避危险,学会在危险来临时保护自己和嘛嘛。
这些都是在嘛嘛家里学不到的东西,只能在这个世界里慢慢摸索。
曲崽趴着趴着,忽然翻了个身,把肚皮朝上,四只小短腿蹬着飞机腿,露出乳白色的腹甲。
阳光晒在腹甲上,暖暖的,舒服得它忍不住眯起了眼睛。
它想起在嘛嘛家里的时候,它也喜欢这样翻着肚皮晒太阳,嘛嘛看到就会笑着说“崽崽你这是在晒肚皮吗?小流氓”。
虽然它不知道“小流氓”是什么意思,但嘛嘛笑得很开心,那它就喜欢。
想着想着,曲崽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,眼睛眯成了一条小缝,小爪子还轻轻拍着圆滚滚的肚子,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。
它沉浸在自己的小梦想和小回忆里,无法自拔,连周围的风吹草动都没有察觉。
不知沉浸了多久,曲崽忽然感觉到头顶的骨头传来一阵隐隐作痛的怪异感觉。
那种疼痛很轻微,像是有小小的虫子在轻轻叮咬,不仔细感受,几乎察觉不到。
曲崽愣了一下,微微抬起脑袋,用爪子轻轻摸了摸头顶,却什么也没摸到。
它歪着小脑袋,疑惑地想了想,很快就释然了——应该是自己长得太快,身体还没适应,所以才会有轻微的疼痛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毕竟它这几天吃了那么多心脏,长了那么多,身体有点不适应也是正常的。
就像嘛嘛说的,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,腿会疼,叫“生长痛”。
它现在应该就是“生长痛”吧。
它翻了个身,重新趴回沙滩上,不再理会头顶的那点疼痛。
可没过多久,疼痛感又来了,这次不是头顶,而是背甲。
那种疼痛像是从壳甲里面往外钻的,酥酥麻麻的,还带着一丝痒意。
曲崽扭过头,用爪子够着背甲摸了摸,什么也没有,壳甲还是那么光滑,那么坚硬。
它又试着动了动四肢,发现四肢的关节处也有些酸胀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生长。
奇怪,太奇怪了。
曲崽从沙滩上爬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沙子,试着走了几步。
四肢还算灵活,没有什么大问题,只是那种酸胀感越来越明显。
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,发现爪子好像又长了一点点,指甲也更尖锐了。
难道它还在长?不是刚吃过心脏吗?这么快就长了?
曲崽有些不敢相信,它转过身看了看自己在沙滩上留下的脚印,发现脚印比昨天的大了一圈。
真的又长了。
可它今天才吃了四五颗心脏,怎么就长了?
曲崽的脑袋里充满了问号,它歪着小脑袋想了想,觉得可能是自己吃的那些心脏开始发挥作用了。
也许心脏的能量不是立刻释放的,而是储存在身体里,慢慢释放。
就像嘛嘛说的,吃饭要细嚼慢咽,吃太快了不消化。
它吃的心脏可能也是这个道理,需要时间慢慢吸收。
这样想着,曲崽就不再纠结了,继续趴在沙滩上晒太阳。
可没趴多久,它忽然感觉到身上的鳞片也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,像是被细小的草叶划伤了一样。
紧接着,背壳的盾甲也开始微微作痛,那种疼痛比头顶的疼痛更明显一些,一阵一阵的,让它忍不住稍感不安。
曲崽缓缓睁开眼睛,疑惑地打量着自己的身体。
壳甲上没有伤口,鳞片也没有破损,干干净净的,连一点划痕都没有。
它心里充满了疑惑:奇怪,今天的鱼虾都小得可怜,自己的个头以指数级变大,捕猎的时候根本没有受伤啊,怎么会又疼又痒呢?
它试着用力伸展了一下四肢,关节处传来“咔吧”一声轻响,吓得它赶紧把四肢缩了回去。
响声过后,疼痛感似乎减轻了一些,但那种又疼又痒的感觉并没有消失,反而从头顶蔓延到了脖子,又从脖子蔓延到了后背。
曲崽的小脑袋里开始胡思乱想,会不会是昨天吃的心脏有问题?会不会是这粉色的河水有问题?
可昨天喝了河水、吃了心脏,都没有任何异常,今天怎么会突然不舒服呢?
它又想了想,会不会是因为吃太多心脏了?
它记得嘛嘛说过,什么东西都不能吃太多,吃多了会肚子疼。
可它吃的都是心脏啊,心脏不是最有营养的吗?
曲崽越想越乱,小脑袋里的问号越来越多,像是一团解不开的毛线。
它又试着动了动脖子,发现脖子上的鳞片也在隐隐作痛,连带着脖子下面的皮肤也开始发痒。
那种痒很难受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钻来钻去,想挠又挠不到。
曲崽急得在原地转了好几圈,小爪子在地上刨来刨去,留下一圈乱七八糟的爪印。
它甚至想跳进河里泡一泡,也许冰凉的水能缓解这种又疼又痒的感觉。
可它又怕河水有问题,万一泡了更严重怎么办?
它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,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如果嘛嘛在这里,一定会知道是怎么回事,一定会告诉它该怎么做。
可嘛嘛不在,它只能自己想办法。
曲崽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嘛嘛说过,遇到问题不要慌,慌没有用,要想办法解决。
它开始仔细回想自己这两天的经历——吃了什么,喝了什么,做了什么,有没有哪里不对劲。
它想了一遍又一遍,每一项都很正常,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。
除了那颗肉蜢的心脏。
那是它吃的第一颗心脏,也是这个世界的异兽心脏。
从那之后,它就一直在变大,每天都在变,速度越来越快。
会不会是这个世界的异兽心脏有问题?
可是不对啊,它吃了之后明明变强了,变大了,没有哪里不对劲。
除了现在这种又疼又痒的感觉。
曲崽的脑袋越想越糊涂,它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生病了。
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,会不会有什么它不知道的病毒?
会不会是粉色河水里的细菌?
它越想越害怕,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。
不行,不能这样胡思乱想。
曲崽甩了甩脑袋,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。
它告诉自己,一定是生长痛,一定是身体在长大的正常反应。
嘛嘛说过,小孩子长身体的时候会疼,这是正常的。
它现在就是小孩子,它在长身体,所以会疼,很正常。
对,就是这样,没什么好怕的。
可那种又疼又痒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从头顶到尾巴尖,从背甲到腹甲,从鳞片到关节,无处不在。
曲崽咬着牙忍着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——如果乌龟也有汗珠的话。
它试着把脑袋缩进壳里,想用壳甲保护自己,可那种疼痛是从身体里面发出来的,缩到哪里都没用。
它又把脑袋伸出来,张开嘴巴,大口大口地喘气,像是在用呼吸来缓解疼痛。
疼痛一阵一阵的,像波浪一样,一波来了,一波退了,又一波来了,比上一波更猛烈。
曲崽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,四肢撑不住身体,趴在了沙滩上。
它想爬回洞穴,可四肢软绵绵的,一点力气都没有,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。
它就那样趴在沙滩上,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疼痛。
阳光照在它的身上,却驱散不了身体里的寒意。
那种寒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,冷得它直哆嗦。
曲崽把四肢和脑袋都缩进了壳里,只剩下坚硬的壳甲暴露在阳光下。
它蜷缩在壳里,像一个圆圆的、紧闭着的球,把自己和外界隔绝开来。
身体里的疼痛还在继续,一波比一波强烈。
曲崽咬着牙忍着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始终没有掉下来。
它不能哭,哭了也没有用,嘛嘛不在身边,哭了只会让自己更难受。
它闭上眼睛,在心里一遍遍默念着嘛嘛的名字。
黛娜,黛娜,黛娜。
每念一遍,疼痛似乎就减轻一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疼痛终于渐渐消退了。
曲崽慢慢地从壳里伸出脑袋,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,发现自己的视野变高了一些。
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,发现壳甲变大了一圈,四肢也变长了一些,连尾巴都变得更粗壮了。
它试着站起来,四肢稳稳地撑住了身体,比之前更有力量。
曲崽愣住了——它又长大了?
可它今天才吃了四五颗心脏,怎么又长了?
它看着自己在沙滩上留下的新脚印,比之前的大了整整一圈。
真的又长了。
而且这一次长大的幅度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。
曲崽的心里满是疑惑,但更多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。
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变化,不只是变大,而是更深层次的、它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。
那种变化让它有些害怕,因为它不知道这种变化会带来什么。
它会变成什么样子?
会不会变得不像自己了?
会不会变得让嘛嘛认不出来?
曲崽不敢往下想了,它迈开步子,朝着洞穴爬去。
它爬得很快,小短腿捣腾得飞快,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。
它要回到洞穴里,回到那个安全的地方,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很快,它就爬到了洞穴门口,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。
洞穴里依旧凉爽而湿润,泥土的气息夹杂着水草的清香,让它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。
它趴在自己垫好的泥土上,轻轻闭上眼睛,把脑袋微微缩进壳里,尽量让自己放松。
身体里的那种异样感还在,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强烈了。
它试着不去想那些让它害怕的事情,而是去想嘛嘛。
想嘛嘛的笑容,想嘛嘛的怀抱,想嘛嘛的声音。
想着想着,疲惫感席卷了全身,曲崽的呼吸越来越平缓。
在朦胧的睡意中,它还不忘在心里暗暗发誓:不管身体变成什么样子,它都是嘛嘛的崽崽。
这一点,永远不会变。
洞外,粉色的河水依旧在潺潺流淌,水草在风中轻轻摇曳。
阳光洒在沙滩上,把曲崽留在沙滩上的那串脚印照得清清楚楚。
那些脚印比昨天的大了一圈,更深、更宽,记录着这只小小的黑颈龟一天天长大的痕迹。
而在曲崽的身体里,那些又疼又痒的感觉并没有完全消失。
它们蛰伏着,等待着,像是一颗颗埋在土里的种子,随时可能破土而出。
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,是突变的前兆。
曲崽不知道,它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化。
它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沉沉地睡着,做着一个关于嘛嘛的美梦。
梦里,它回到了那个温暖的家,回到了嘛嘛的怀抱。
嘛嘛摸着它的脑袋,笑着说:“崽崽,你长大了。”
它在梦里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因为它知道,不管长多大,它都是嘛嘛的崽崽。
这一点,永远不会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