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-异世慌途
书名:穿越乌龟:不识字也能杀疯全大陆 作者:黛娜 本章字数:8438字 发布时间:2026-04-29

第二章 异世慌途


曲崽趴在齐腰深的草丛里,小小的身子几乎要被茂密的草叶完全吞没。

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。

上一刻还在嘛嘛温暖的怀抱里,贴着她的胸口,听着那声沉稳有力的“咚咚咚”;下一刻就被那股刺目的白光卷走,在虚无中不知穿梭了多久,然后重重地摔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。

背甲上还残留着那朵冰雕玫瑰的寒意,那股冷像是烙进了骨头里,怎么都散不掉。

现在,它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,胸口微微起伏着,满是惊惶与迷茫。

它那对乌黑透亮的大眼睛,此刻瞪得溜圆溜圆,眼仁里映着四周层层叠叠、随风晃动的草叶,像两颗被惊吓到的黑葡萄,里面积满了无措。

它试着动了动爪子,指尖触到的是湿润又粗糙的泥土,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,还有些细碎的草屑粘在爪尖上,痒痒的,很不舒服。

这和它熟悉的、嘛嘛精心打理的小窝完全不一样——嘛嘛的小窝里,泥土是松软的、干净的,带着花盆里那种淡淡的腐殖质气味,偶尔还能闻到嘛嘛浇花时洒下的清水味儿。

可这里的泥土,又湿又硬,还混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碎屑,踩上去有一种陌生的、让人不安的触感。

这里的草真高啊。

高得让曲崽生出一阵莫名的恐惧。

它努力仰起小脑袋,脖子都快仰酸了,也只能看到草叶的顶端在风里轻轻摇晃,像是无数根绿色的手指在天空中挥舞。

阳光透过草叶的缝隙,洒下细碎的光斑,落在它的背上,暖乎乎的,却一点也驱散不了它心里的不安。

那些光斑在它的壳上晃来晃去,像是活的,又像是某种它看不懂的信号,提醒着它——这里不是家,这里什么都不是它认识的样子。

它下意识地想起嘛嘛养的水培菜。

那些绿油油的菜叶子,一排一排地站在透明的水培箱里,最高也不过到它的肩膀。

叶子摸起来滑溜溜、嫩生生的,像是婴儿的皮肤,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。

嘛嘛经常会摘一片洗干净,递到它嘴边,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,带着一股淡淡的阳光的味道,那是它最熟悉的味道,最安心的味道。

可眼前的草,完全不一样。

这些草不仅比水培菜高得多,叶片也硬邦邦的,像是一片片小小的刀片。

边缘还有细细的锯齿,曲崽不小心蹭了一下,爪子上立刻传来一阵微微的刺痛感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。

它赶紧把爪子缩回来,低头看了看,幸好没有流血,但那道浅浅的白痕提醒着它——这些东西不是嘛嘛养的那些温柔的、软嫩的菜叶子,它们是野生的、带着攻击性的、不会对它客气的陌生存在。

四周弥漫着各种各样杂乱的气味,像一张无形的网,将曲崽紧紧包裹住。

有泥土的腥气,那种味道它还算熟悉,嘛嘛花盆里的泥土也有类似的气味,但这里的更浓、更冲,像是被雨水浸泡了很久之后发酵出来的味道。

有草叶的青涩味,咬一口大概会又苦又涩的那种,和嘛嘛喂它的嫩菜叶的清甜完全不同。

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、陌生的味道——有的淡淡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;有的却很浓烈,呛得曲崽忍不住皱了皱鼻子,小小的鼻子轻轻抽动着,试图分辨这些气味的来源。

就在它满心困惑、不知所措的时候,它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。

自己好像多了一种以前没有的能力。

它能通过这些气味,大概判断出散发气味的生物的大小。

这不是嘛嘛教它的,也不是它从前就会的。

在嘛嘛家里的时候,它从来没有这种本事——顶多能闻出嘛嘛今天吃的是鱼还是虾,能闻出嘛嘛换了新的沐浴露还是用了旧的洗发水。

可在这里,在这片陌生的草丛里,它的鼻子好像突然变得灵敏了十倍、百倍,每一种气味都带着一种它从前从未感知过的信息,像是一本打开的书,虽然它还不太会读,但已经能认出一些字了。

它试着集中注意力。

鼻尖再次抽动起来,捕捉着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缕气息。

它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嗅觉上,像嘛嘛教它认字时那样,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。

左边那股淡淡的、带着腐朽味的气息。

曲崽仔细地闻了闻,那股气息里有一种它从未闻过的、像是某种动物皮毛的味道,又混着泥土的腥气和什么东西腐烂后的甜腻。

它试着去感受那股气息的“重量”——不是真的重量,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,就像是在嘛嘛家里的时候,它能感觉到嘛嘛走近时地面传来的轻微震动一样。

这股气息也带着类似的“震动”,但它不是通过地面传来的,而是直接钻进了它的鼻子里,在它的脑海里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
很大。

非常大。

那个散发这股气息的生物,比它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要大。

比嘛嘛养的那只胖橘猫大,比楼下邻居家的大黄狗大,甚至比嘛嘛带它去公园时看到的那头雕像铜牛还要大。

光是凭着气味,就让曲崽感觉到一阵压迫感,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它的胸口上,让它有点喘不过气来。

它忍不住把脑袋往壳里缩了缩,心里默念着:不要过来,不要过来,我只是路过,我不好吃的。

右边那股带着腥甜的气味。

曲崽的鼻尖转向右边,那股气味比左边的淡一些,但更鲜活,像是什么东西刚刚从这里走过,留下的气息还很新鲜。

腥甜的味道里带着一丝温热的感觉——不是温度上的温热,而是一种“活着”的气息。

这个散发者也不小,曲崽仔细分辨了一下,大概有它身体的两倍那么大。

气息里还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,像是某种猎食者的味道,让曲崽的四肢瞬间绷紧了。

还有不远处,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混合着泥土味。

那个小一些。

曲崽的鼻尖朝着那个方向抽动了几下,那股气息温和得多,没有前面两个那么有压迫感。

散发者大概只比它小小的身躯大上一点点——也许两倍,也许不到两倍,但它不敢确定。

不管怎样,那个东西也比它大。

危险。

太危险了。

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,瞬间在曲崽的心里生根发芽,然后以惊人的速度疯长,藤蔓一样缠绕住它的整个心脏。

它浑身的细小鳞片都竖了起来,那是一种它从未有过的感觉——在嘛嘛家里的时候,它从来不需要害怕任何东西,因为嘛嘛会保护它。

可现在,嘛嘛不在,没有人会保护它,它只能靠自己。

四肢变得有些僵硬,像是被冻住了一样,想动却动不了。

它使劲甩了甩爪子,又甩了甩尾巴,才勉强让身体恢复了一些知觉。

它下意识地想把自己藏起来。

藏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。

藏到一个能让它感到安全的地方。

藏到一个像嘛嘛怀抱那样温暖、那样让人安心的地方。

可是这里没有嘛嘛。

那就只能靠自己了。

对,挖洞!

曲崽猛地想起,自己可是天生的挖洞小能手啊!

在嘛嘛的小院子里,它常常趁着嘛嘛不注意,在花坛的角落里挖小小的洞。

那时候它挖洞是为了好玩——先用前爪刨开表面的浮土,再用后爪把土推到身后,挖着挖着就出现一个小坑,刚好能把它自己塞进去。

它把自己藏在里面,听着外面嘛嘛呼唤它的声音,“曲崽——曲崽——你在哪儿呀——”,它就缩在洞里偷偷地乐,等嘛嘛找得急了,才慢悠悠地从洞里爬出来,蹭蹭嘛嘛的手指,表示“我在这儿呢”。

那时候的挖洞,是游戏,是调皮,是仗着嘛嘛会找到它的有恃无恐。
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现在的挖洞,是为了活下去。

它立刻俯下身,用两只前爪用力地刨着泥土。

湿润的泥土被它刨得四处飞溅,落在它的背上、头上,把它弄得灰头土脸的,可它一点也不在意。

它只想着快点挖好一个洞,把自己藏起来,藏到那些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大家伙们都找不到的地方。

前爪刨啊刨,后爪把刨出来的土往后推。

一下,两下,三下。

泥土的味道越来越浓,混合着草根断裂后散发出的青涩气息,还有地底下某种潮湿的、腐朽的、像是千年老东西的味道。

曲崽的爪子上沾满了泥巴,泥巴嵌进了爪缝里,黏糊糊的,很不舒服,但它不敢停。

挖了一会儿,它的爪子就有些酸了。

那种酸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,像是有人拿一根细细的针,一下一下地扎着它的关节。

它从前从来没有连续挖这么久的洞,在嘛嘛院子里的时候,挖几下就跑去晒太阳了,哪有这么卖力过?

可它不敢停下。

饥饿感也微微开始侵袭。

肚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、空荡荡的感觉,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拧着它的胃。

它想起自己已经好几个时辰没吃东西了——从早上出门前嘛嘛喂它的那一小块嫩菜叶之后,它就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。

那小块菜叶是嘛嘛亲手洗的、亲手撕的,递到它嘴边的时候还带着水珠,在晨光里闪着亮晶晶的光。

它一口咬下去,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,嘛嘛笑着说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”。

现在想起来,那清甜的味道还在舌尖上萦绕,却怎么也够不着了。

可比起饥饿,恐惧更强烈。

它不能停。

耳边仿佛能听到远处传来的、模糊的脚步声——“沙沙沙”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行走,脚步不重,但很有节奏。

还有风吹草动的声音,“呼——呼——”,草叶相互摩擦,发出细碎的、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的声响。

每一个声音,都让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。

它挖得更用力了。

前爪刨土的速度越来越快,泥块飞溅的范围越来越大,有些泥块甚至溅到了它的眼睛上,糊住了视线。

它使劲眨了眨眼,用爪背蹭了蹭,然后继续挖。

后爪推土的频率也越来越高,身后的泥土堆得越来越高,像一座小山丘。

挖了大概有自己身体那么深的洞,曲崽终于停了下来。

它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挖出来的洞。

洞口不大,刚好能容它缩着身子挤进去。

洞壁还算平整,虽然有些粗糙,但泥土是湿润的、温暖的,贴着身体的时候不会刮疼。

它试着把身子缩进去。

先是两只前爪探进去,然后是脑袋,然后是壳,最后是后爪和尾巴。

一点一点地往里面挤,像是在穿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,但勉强能穿进去。

洞壁的泥土暖暖的,包裹着它的身体,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,从四面八方轻轻地托着它、护着它。

那股温暖稍微驱散了一些它心里的恐惧。

它缩在洞里,把脑袋藏进壳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透过洞口那一小片天空,看着外面的世界。

草叶在风中摇晃,阳光在草叶间跳跃,一切都离它很远很远,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。

这里暂时是安全的。

它想着。

然后肚子就传来了“咕咕”的叫声。

那声音在安静的洞里显得格外响亮,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小鼓。

一阵强烈的饥饿感随之袭来,像是潮水一样,从胃里涌上来,漫过胸口,漫过喉咙,让它浑身都没了力气。

它的四肢软绵绵的,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,连缩在壳里的力气都快没有了。

不行。

不能一直待在这里。

曲崽在心里对自己说。

虽然这里暂时安全,可它不能一辈子缩在这个洞里。

它得找吃的,还得找水源。

饿着肚子缩在洞里,就算没有东西来吃它,它也会自己饿死。

嘛嘛说过,活着就得吃东西,喝水,晒太阳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
它记得嘛嘛说过,有水的地方,就有可能有能吃的东西。

嘛嘛的原话是——“崽崽啊,你要是哪天走丢了,就找水。找到水就不用怕了,水里头有小鱼小虾,哪怕抓不着,也能啃啃水草,总比饿着肚子强。”

那时候它趴在嘛嘛膝盖上,听着嘛嘛絮絮叨叨地说这些话,觉得嘛嘛想太多了。

它怎么会走丢呢?它哪儿都不去,就待在嘛嘛身边,一辈子都不走。

可是现在,它真的走丢了。

而且不是普通的走丢——是连嘛嘛都不知道在哪里的那种走丢。

它小心翼翼地从洞里探出头,四处张望了一下。

草叶还在风里摇晃,阳光还在草叶间跳跃,远处的脚步声好像也消失了,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草叶的“沙沙”声。

没有危险。

至少现在没有。

曲崽慢慢从洞里爬了出来。

它的身上还沾着刚才挖洞时溅上的泥巴,背上糊了一层,脑袋上也糊了一层,像是一只刚从泥塘里打滚出来的小泥龟。

它抖了抖身子,甩掉了一些泥块,然后迈着小小的步子,开始在草丛里穿行。

它尽量压低自己的身子,四肢几乎是贴着地面在爬。

它避开那些高大的草叶,能绕过去的就绕过去,绕不过去的就贴着叶子的根部钻过去。

它生怕发出太大的声音,引来什么不该引来的东西——每一步都踩得很轻很轻,爪子落在泥土上几乎没有声响,像是一个小小的影子,无声无息地在地面上滑过。

草叶划过它的身体,带来一阵微微的瘙痒。

那种痒不是很难受,但很烦人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背上爬来爬去,却怎么也挠不到。

它忍住了,没有停下来挠——停下来太危险了,它不能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。

它只是偶尔停下来,抽动一下鼻子,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,寻找着水源和食物的踪迹。

空气中的气味依然很杂乱。

左边的腐朽气息还在,比之前淡了一些,大概是那个大家伙走远了。

右边的腥甜气息也还在,若隐若现的,像是一条潜伏在暗处的蛇。

前面还有一些新的气味,有花香——那是它认得的气味,和花展上那些玫瑰、鸢尾、绣球的味道很像,甜甜的,很好闻。

还有一些它完全陌生的、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的气息。

它继续往前走。

心脏“怦怦”地跳着,几乎要跳出胸口。

每走一步,它都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它,随时会扑出来把它吃掉。

它不敢回头看,也不敢停下来,只是低着头,一步一步地往前挪。

走了大概有几十步的时候,忽然,一阵“沙沙”的声音传入了它的耳朵里。

那声音很轻,很细,和风吹过草叶的声音完全不同。

风吹草叶的声音是“哗哗”的,轻柔而绵长,像是一首慢悠悠的歌谣。

可这个声音,带着一种细微的摩擦感,节奏很快,“沙沙沙沙”,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草叶之间快速移动,从一片叶子跳到另一片叶子上,一刻也不停。

曲崽的身体瞬间僵住了。

四肢的鳞片竖了起来,一根一根的,像是小小的刺。

它立刻停下脚步,屏住呼吸——连气都不敢喘了,生怕那一点点气息的波动会暴露自己的位置。

它把身体压得更低,几乎贴到了地面上,然后集中全部的注意力,用自己刚刚发现的新能力去辨别那个发出声音的生物的大小。

鼻尖轻轻抽动着。

一缕淡淡的、带着青草味的气息飘了过来。

那股气息很淡,很轻,没有之前那些气味里让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感。

它闻起来就像是被阳光晒过的青草,带着一点点的甜,还有一点点叶子被碾碎后散发出的清香。

那个散发气味的生物……很小。

非常小。

大概只有它三分之一个头那么大。

曲崽的心里渐渐安定了一些。

总之,这个小小的东西,应该不会对自己造成太大的威胁。

但它还是不敢掉以轻心。

曲崽慢慢把身子缩到一片宽大的草叶后面。

那是一片很宽的草叶,大概有三个它那么宽,像一堵绿色的墙,把它的身体完全遮住了。

它紧紧地贴着地面,连尾巴都缩了进来,只露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,从叶片的缝隙里小心翼翼地观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它的身体绷得紧紧的,像是一张拉满了的弓。

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轻,吸一口气要分成三四次慢慢地吸,吐一口气也要分成三四次慢慢地吐,生怕发出任何声响。

草叶随风晃动着,遮挡住了它的视线。

它只能隐约看到,有一个小小的身影,在草叶之间快速移动。

那个身影的速度很快,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草叶间跳舞。

有时候它出现在左边的叶子上,眨眼间就跳到了右边的叶子上,再一眨眼,又跳到了更远的地方。

曲崽的眼睛跟着那个身影转来转去,转得眼珠子都酸了,还是看不清它到底是什么东西。

就在它观望的时候,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猛地一跳。

“唰”的一下。

倏地就跳到了它的面前。

距离近得让曲崽吓了一跳——那个东西就停在它面前不到一掌宽的地方,触角都快碰到它的鼻尖了。

它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,整只龟差点翻过去,幸好尾巴及时撑住了地面。

它张了张嘴,差点叫出声来,又硬生生地把那声惊叫咽了回去。

它定了定神,瞪大眼睛,仔细地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东西。

然后它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。

它记得这个东西!

上次嘛嘛带它去公园遛弯的时候,它就在草地里见过。

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,嘛嘛把它从背带里托出来,放在膝盖上,让它也能看到草地上的东西。

有一只绿色的小虫子从草叶上跳过去,嘛嘛指着它,笑着对它说——“曲崽你看,那个叫草蜢,是蚂蚱的一种。平时都是吃草的,性格很温顺,不会伤人的。”

曲崽看着眼前的这只草蜢,心里的恐惧又减少了一些。

这只草蜢小小的,身体是翠绿色的,和周围的草叶几乎融为一体。

它的腿细细长长的,后腿比前腿粗得多,一看就是专门用来跳的。

此刻它正停在一片草叶上,触角轻轻晃动着,像是在用触角“看”曲崽。

曲崽也看着它。

两个小小的生物,在草丛里,隔着不到一掌宽的距离,互相打量着对方。

曲崽想起嘛嘛说的话——“吃草的,温顺的,不会伤人的。”

它又想起自己空空的肚子。

饥饿感再次袭来,这一次比之前更强烈,像是一只手在它胃里搅来搅去。

它咽了咽口水,心里冒出一个念头:也许可以试着靠近一点?看看这只草蜢有没有什么危险。

于是,它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。

先是肩膀松了松,然后是脖子,然后是四肢。

它小心翼翼地抻了抻脖子,把藏在壳里的脑袋一点点伸了出来。

它的动作很慢很慢,像是被放慢了很多倍的画面,每伸出一寸都要停顿一下,观察一下草蜢的反应。

它的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饥饿。

可它还没来得及有其他的动作,还没来得及再往前迈一步——

眼前的这只草蜢忽然像是被激怒了一样。

毫无征兆地。

猛地扑了上来。

那速度快得像一道绿色的闪电,曲崽的瞳孔都来不及收缩,那只草蜢就已经扑到了它的面前。

它清楚地看到草蜢张开了口器——那口器和它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,不是吃草的小小的、软软的嘴巴,而是一对锋利的、像小钳子一样的颚,边缘还带着细密的锯齿,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光。

那对锋利的颚直直地朝着曲崽的脖子撕咬过来!

“哈!”

曲崽吓得浑身一哆嗦,大声哈气试图恐吓对方。

可它发出的“哈”声在空旷的草丛里显得又小又弱,像是一声被风吞掉的叹息。

那声音没有吓到草蜢。

那对颚还是朝它咬过来了。

千钧一发之际,曲崽下意识地一歪头,草蜢的第一次撕咬擦着它的脖子划了过去。

它感觉到脖子侧面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。

虽然没有被咬实,但那对锋利的颚还是划破了它的皮肤,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,温热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,顺着脖子往下流。

好疼。

真的好疼。

曲崽的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。

它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,在嘛嘛家里的时候,连蹭破皮都没有过。

可现在,它被一只草蜢咬伤了,被一只嘛嘛说“不会伤人”的草蜢咬伤了。

那股疼让它又怕又气。

同时,出于本能——那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、所有生物都有的、为了活下去而存在的本能——它猛地张开了嘴巴。

狠狠地咬住了草蜢的前肢。

它不知道这一口有多用力,但它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嵌进了草蜢的身体里,穿透了那层绿色的、光滑的外壳,咬到了里面软软的、湿湿的东西。

一股浓烈的绿色腥臭气息瞬间涌入了它的嘴里。

那气味又苦又涩,还带着一股腐烂的味道,像是吃了一口发霉的菜叶子,又像是舔了一口臭水沟里的泥巴。

那味道顺着它的嘴巴钻进喉咙里,呛得它喉咙里一阵翻涌,胃也跟着翻江倒海,忍不住想呕吐。

呕——它差点就吐出来了。

可它不敢松口。

它知道,一旦松口,这只草蜢就会再次扑上来。

这一次它可能会咬它的眼睛,可能会咬它的喉咙,可能会咬它任何一个没有硬壳保护的、柔软的地方。

它不是每次都能躲开的。

所以它不能松口。

绝对不能。

它忍着强烈的呕吐感,用尽全身的力气,死死地咬紧草蜢的前肢。

牙齿深深嵌进草蜢的身体里,越咬越紧,越咬越深。

它感觉到草蜢的身体在剧烈地挣扎着——那挣扎的力道比它想象的大得多,草蜢的腿在空气中疯狂地蹬着,触角也在拼命地甩来甩去,整个身体都在扭动、翻滚、试图挣脱它的嘴巴。

可曲崽咬得越来越紧。

紧到它自己的嘴巴都开始发酸,紧到它的下颌骨发出细微的“咯咯”声,像是在抗议它太用力了。

它小小的身体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,像是风中的一片树叶,随时都可能被吹落。

但它没有松口,一次都没有。

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里面满是惊恐和愤怒。

这根本不是嘛嘛说的那种温顺的、吃草的草蜢!

它竟然会吃肉!

它竟然会主动攻击自己!

一只比它小那么多的虫子,竟然敢攻击它!

曲崽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愤怒。

它明明记得嘛嘛说过的话,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
它不相信嘛嘛会骗它,嘛嘛从来不会骗它。

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?

难道是自己记错了?

还是这里的草蜢和原来那个世界的草蜢不一样?

草蜢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了。

一开始,它的腿还在疯狂地蹬着,每一下都带着要把曲崽踢飞的劲头。

后来,蹬的幅度越来越小,力道也越来越轻。

再后来,只是偶尔抽搐一下,像是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正在被什么东西抽走。

身上的绿色腥臭气息也越来越浓。

终于。

草蜢不动了。

完全不动了。

那对一直在甩来甩去的触角垂了下来,像两根枯萎的草茎。

那几条一直在蹬来蹬去的腿僵硬地伸着,再也没有任何动静。

曲崽又咬了一会儿,确认草蜢真的死了,才慢慢地、小心翼翼地松开了嘴巴。

草蜢的尸体从它嘴里掉下来,“啪嗒”一声落在泥土上,绿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渗出来,浸湿了周围的泥土,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。

曲崽退后一步,低头看着那只草蜢的尸体。

它赢了。

它打赢了一只比它小那么多的虫子。

可它一点也不觉得高兴。

它的脖子还在疼,伤口处还在往外渗血。

它的嘴巴里全是那股又苦又涩的味道,怎么咽都咽不干净。

它的身体还在发抖,从心脏开始,沿着血管蔓延到四肢、到尾巴、到每一根骨头。

它赢了,可它好害怕。

就在曲崽喘着气、还没从惊恐中缓过神来的时候,一股奇怪的气味忽然飘进了它的鼻子里。

那气味很特别。

淡淡的,却带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引力。

像是一缕清甜,又像是一丝醇厚。

和刚才草蜢的腥臭、草叶的青涩、泥土的腥气都不一样,那是一种纯粹的、干净的、没有掺杂任何杂质的气味。

它像一把利刃,干净利落地斩断了那股腥臭的缠绕,钻进曲崽的鼻腔里,顺着鼻腔蔓延到全身。

曲崽浑身一僵,连呼吸都顿了一下。

它下意识地顺着气味的方向望去。

那股诱人的异香,竟然是从那只死去的、破碎的、浑身散发着腥臭的草蜢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
曲崽愣住了,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,又仔细地闻了吻。

没错,就是那里。

一个散发着腥臭的东西,怎么会同时散发出这么诱人的香气?

这太矛盾了,太不合理了。

曲崽的脑子里乱糟糟的,理不清头绪,但它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——它的四肢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朝着那个方向迈步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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