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镇国公府西厢房，日头刚爬过墙头，照在凤昭然床脚那团裹着毯子的小肉球上。她一脚踹过去，正中屁股。
“起来！谁准你睡我床边的？”
凤小团一个翻身滚开，揉着眼睛坐起，破布兔子还夹在胳膊底下，嘴里嘟囔：“娘亲说留一晚……任务续签成功。”
“谁是你娘？”凤昭然冷脸，“昨晚没扔你进井里是看在你还算会编瞎话的份上。现在，滚。”
“可我有重要情报。”小团蹭地站起来，拍了拍红肚兜，一脸严肃，“关于今天会发生的事。”
“哦？”凤昭然冷笑，“是不是贵妃娘娘的假发要飞上树？”
话音未落，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谢令仪端着个托盘走进来，月白长裙曳地，折扇轻摇，扇面“莫挨老子”四个字晃得人眼疼。
“哟，大小姐今早脾气不错，张嘴就押中今日头条。”她把托盘往桌上一放，两碗热粥稳稳落定，“我还以为你要说‘镇国公府屋顶塌了’呢。”
凤昭然斜她一眼：“你来干嘛？送早饭？良心发现想认干儿子？”
“我是来看看，你昨夜捡回来的娃娃，今早要不要当街拍卖。”谢令仪指尖点了点桌角，目光忽然一顿——凤昭然袖口露出半截玉佩，泛着淡淡青痕，而小团怀里也紧紧抱着另一块。
“这玉……”她皱眉，“怎有些眼熟？”
“不许碰！”凤昭然立刻抬手护住。
“姐姐碰它！”小团却跳上桌子，一把将两块玉并排放在托盘中央，“爹爹说了，你们一起摸才会出字！光看没用，必须触碰！”
谢令仪挑眉：“你爹是谁？修机关的江湖骗子？还是专造幻术镜的老神棍？”
“天机不可泄露。”小团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“但你可以试试嘛，又不会少块肉。”
谢令仪嗤笑一声，伸出两指，轻轻搭在玉面上。
刹那间，玉佩微微震颤，一行细如蚊足的金纹缓缓浮现：**“明日贵妃假发飞上树。”**
三人齐刷刷低头盯着那行字，屋内静得连粥冒的热气都像慢了半拍。
“哈？”凤昭然第一个笑出声，“放屁！贵妃那脑袋上的玩意儿，比城墙还沉，风吹不动雷打不掉，能飞上树？那你明天还能骑云鹤上班堂？”
谢令仪合上扇子，敲了敲桌面：“怕是哪个小孩写的打油诗，刻上去糊弄人的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们不信！”小团跳下桌子，叉腰怒吼，“今晚任务奖励糖葫芦泡汤了！我爹非得扣我零花钱！”
“那你爹管教挺严。”谢令仪凉凉道，“至少知道不能拿宫廷八卦当真话讲。”
“这不是八卦！”小团急得直跺脚，“这是预言！是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！是——”
“是你该吃药了。”凤昭然拎起他后领，“再胡说八道，信不信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馆灌一碗安神汤？”
“我不去！我还要见证历史！”小团挣扎着指向窗外，“你们等着瞧！太阳升到正南的时候，宫里肯定出事！”
凤昭然翻白眼，谢令仪摇头，两人端起粥碗各喝一口，谁也没理他。
但到了巳时三刻，三人鬼使神差全站在了府中望楼高处，扒着栏杆遥望皇宫方向。
“我只是来练眼力。”凤昭然强调，“听说槐树叶子最养目。”
“我刚好路过。”谢令仪扇子轻摇，“顺便看看有没有鸟撞树。”
“我在等奇迹。”小团双手合十，仰头祈祷，“爹爹保佑，让假发飞高点，最好卡在树顶三天三夜！”
风忽地一转。
远处宫墙边那棵老槐树猛地晃了晃。
紧接着，一道金光闪闪、缀满珠翠的巨型假发髻，就这么从树杈间悠悠荡下，像只断了线的风筝，在晨风里打了三个旋儿，最终挂在了枝头。
一名太监正举着梯子往上爬，脚下突然踩空，整个人扑通摔进花坛，帽子飞了，鼻子流血，手里还死死抓着根发簪。
“贵妃娘娘的头冠又被风卷上树啦！”有人惊呼。
“快拿钩竿！李公公昨儿取髻摔断了腿还没好利索！”
“王公公你别爬了！你恐高！”
话音未落，又一人攀枝而上，结果脚下一滑，直接从三丈高处跌下，砸翻一排菊花盆栽，倒地时怀里还抱着半片假发。
全场寂静三秒，随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哄笑声。
望楼上。
凤昭然手里的望远镜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
谢令仪的扇子“啪”地合拢，捏得指节发白。
小团蹦跳着拍手：“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！今晚糖葫芦归我！”
“……不可能。”凤昭然喃喃，“那是巧合。风向、角度、重量、时机——全是巧合。”
“嗯。”谢令仪点头，“就像我昨夜梦见自己中了状元，今早醒来发现只是打翻了砚台，墨汁溅在脸上像乌纱帽翅——纯属雷同。”
“可它真的飞了！”小团指着远处还在晃荡的假发，“你们亲眼看见的！而且玉佩写的是‘明日’，今天就是明日！一字不差！”
凤昭然沉默片刻，忽然转身就走。
“去哪儿？”谢令仪问。
“去查查这玉是不是庆亲王府流出来的恶作剧道具。”她头也不回，“要么是机关，要么是幻术，反正不可能是预言。”
“那你查吧。”谢令仪看着她背影，低声补了一句，“但我记得，贵妃那假发，可是用特制胶泥固定在头上的，连暴雨都没掉过。”
凤昭然脚步微顿，没回头，只把手伸进袖中，摸了摸那块温热的玉。
回到东厢，谢令仪关上门，从书架抽出一本《奇器图解》，翻到中间一页——那里夹着一张泛黄纸条，写着“两生契：双玉合璧，吉凶先知”。她指尖停在那行字上，眼神微动。
而在西厢，小团正坐在门槛上晃脚，望着皇宫方向小声嘀咕：“第一步完成了……接下来该谁倒霉呢？”
午前阳光洒满庭院。
凤昭然大步穿过回廊，身后跟着蹦蹦跳跳的小团。
“站住。”她忽然停下。
“咋了娘亲？”
“不许叫我娘。”
“哦。咋了凤大小姐？”
“今天开始，你得干活。”
“啥活？扫地？洗衣？还是给你捶腿？”
“练站桩。”她转身盯他，“再神的玉佩也不能养闲人。既然赖着不走，就得有点用。”
“我能扛鼎不？”小团仰头，眼睛亮晶晶。
“你连剑都拿不动。”
“那我可以喊加油！”
凤昭然懒得理他，抬脚继续往前走。小团嘿嘿笑着跟上，一边走一边哼起不成调的曲子：“假发飞上树呀，贵妃哭唧唧，太监摔断腿呀，宫里笑嘻嘻……”
谢令仪立于廊下，看着二人背影渐行渐远，手中书页未翻，目光出神。
片刻后，她低声自语：“若这玉真能预知……下次写的，又是何事？”
凤昭然一脚踹开练武场大门，木门撞墙反弹，扬起一片尘土。
小团刚冲进去，就被她拎住后领拽回来。
“站桩，懂吗？”她蹲下身，平视他眼睛，“双脚与肩同宽，膝盖微弯，手抬到这儿——”她比划了个高度，“像端锅熬粥，但锅里是毒药，洒了你就没命。”
“这么严肃？”小团咧嘴，“我以为你要教我飞檐走壁。”
“先学会站稳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