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沈清尘抬手抹了一把,目光仍死死盯着那道裂缝。石径上的绿火一明一灭,先前跃入的灰袍人早已不见踪影,连脚步声都未曾留下。
陆离靠在他肩上,呼吸浅促。他没说话,只是手指微微动了动,指尖抵住沈清尘手臂内侧,轻轻一压。
沈清尘立刻明白——该动了。
他一手扶稳陆离,另一只手按住剑柄,脚尖一点地面,身形贴着礁石边缘低掠而出。两人如影随形,几个起落便踏上石径。足底刚触到青砖,脚下顿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,像是某种符纹正在苏醒。
“别踩青砖。”陆离声音极低,几乎被风吞没。
沈清尘立即收力,脚掌改落在砖缝之间。他眼角余光扫去,见两侧石柱表面浮现出淡青色纹路,正缓缓流转。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,将陆离往身后带了带。
下一瞬,前方第三根石柱轰然裂开,黑雾喷涌而出,夹杂着数十支铁箭破空射来,直取面门。箭头泛着幽蓝,显然淬了毒。与此同时,身后入口处巨石滚落,轰隆作响,退路瞬间封死。
沈清尘没有回头。他左脚微旋,身体侧倾,剑未出鞘,仅以剑格轻挑地面,一道剑意自丹田冲出,顺着手臂奔涌而至,沿着剑身扩散,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箭雨撞上那道无形屏障,轨迹骤偏,尽数钉入岩壁。黑雾扑至眼前,却被一股气流推开,竟绕过二人,向左右两侧岩壁贴去。
“右边有凹槽。”沈清尘低声说,目光锁定墙角一道不起眼的缝隙,“雾避实就虚,那边是空腔。”
陆离喘了口气,点头:“走边沿,承重轻。”
沈清尘不再犹豫,踩着砖缝外侧前行,每一步都用剑鞘轻点前路,试探虚实。青砖之下隐隐有符纹闪动,一旦靠近便有热意透出。他记下规律,专挑冷却区域落脚。五步之后,终于穿过毒雾区,抵达安全地带。
陆离靠在残破石柱上,抬手擦去额角冷汗。他脸色发白,嘴唇毫无血色,但眼神依旧清明。他抬头望向前方——石径继续延伸,深入黑暗,两侧火光愈发稀疏,远处隐约可见断崖轮廓。
“桥快塌了。”他说。
沈清尘顺着视线看去,果然见前方百步之外,一条铁索桥横跨深渊。桥板腐朽不堪,铁链锈迹斑斑,下方深不见底,阴风从谷底吹上,带着潮湿的腥气。
他缓步上前,伸手探了探桥头立柱,发现上面刻有细密符文,已黯淡无光。这是禁制失效的迹象。他试着踏出一步,脚尖刚触桥板,整块木板应声断裂,坠入黑暗。紧接着,桥体剧烈晃动,铁链发出刺耳摩擦声,仿佛随时会彻底崩解。
他迅速退回崖边,背贴岩壁,警惕环顾四周。身后通道并未重新开启,反而传来沉闷机括声,两侧岩壁正缓缓合拢,逼迫他们前进。
“不能硬闯。”他说。
陆离靠着石柱,闭了闭眼。他虽虚弱,但意识清醒。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,目光扫过崖壁裂缝。风化的岩石布满裂痕,有些地方剥落严重,露出内部结构。他忽然注意到一道细缝,走向不自然,像是人为掩盖过的接缝。
他踉跄几步,伸手抠进那道裂缝。指尖触到一块坚硬物,用力一扯,半截腐骨被拽了出来,其后赫然露出一个狭窄洞口,仅容一人弯腰通过。
“这边。”他哑声说。
沈清尘立即上前,扶住他肩膀,先探头查看洞内情况。里面漆黑一片,空气滞涩,但无明显杀机波动。他抽出长剑,剑尖凝聚一线剑意,送入洞中探路。剑意穿行数丈,未遇阻碍。
“能走。”他说。
陆离点点头,由他搀扶着钻入洞口。通道低矮潮湿,头顶不断有碎石掉落,地面散落白骨,有些骨头表面泛着微弱灵光,显然是触发机关的关键。
沈清尘放慢脚步,用剑鞘轻点前方地面,感知震动频率。他发现每当上方传来轻微响动,某些骨骼便会微微震颤。他据此判断落石周期,带着陆离在缝隙间穿行。
走到一处岔道前,他停下。
地上三具尸骨呈三角排列,头骨朝内,脊椎连线构成一个不完整的符阵。他蹲下身,仔细观察,察觉其中一根肋骨位置偏移,像是被人移动过。
“别碰那根。”陆离靠在墙边,喘着气说,“血引阵,碰了会唤醒整个区域的机关。”
沈清尘收回手,改用剑鞘拨开旁边碎石,清理出一条绕行路径。他小心翼翼领着陆离避开所有异常骨骼,贴着左侧岩壁通过。
刚走出十步,身后轰然巨响,整片区域塌陷,碎石滚落如雨,将刚才的路线彻底掩埋。
两人谁都没回头。
通道继续向下倾斜,空气越发阴冷。前方出现一条斜坡,深入地底,不知通往何处。两侧岩壁上开始出现暗红色刻痕,歪斜扭曲,像是用利器仓促划出的标记。
沈清尘伸手抚过一道痕迹,指尖传来粗糙触感。他认不出文字,但能感觉到其中残留的一丝躁动气息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他说。
陆离靠着他的肩膀,声音沙哑:“不止一批。最早的痕迹,至少三十年前。”
沈清尘没再问。他知道现在不是探究来历的时候。他调整呼吸,确认体内剑意尚存三成,足够应对下一轮危机。他扶紧陆离,脚步坚定地踏上斜坡。
坡道湿滑,布满青苔。每一步都需小心落脚。越往下,空气中那股腥味越浓,像是陈年血渍混着地下水的气息。头顶岩层越来越低,偶尔有水珠滴落,砸在肩头,冰凉刺骨。
走了约半炷香时间,前方豁然开阔。一座半塌的石殿出现在视野中,门楣断裂,梁柱倾颓,中央立着一尊残破雕像,面目模糊,只剩一只石手高举,指向深处。
沈清尘停下脚步。
他感觉到不对。
地面看似平整,但剑意扫过,发现下方有极细微的震动,像是某种机关仍在运转。他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砖缝,触到一丝黏腻——不是水,是油。
“下面是火道。”他说,“踩错一步,整条路都会烧起来。”
陆离靠在断柱旁,喘息稍定。他抬起眼,看向石殿深处。那里有一道拱门,门框上刻着四个古字:**步步生莲**。
他忽然笑了下,声音虚弱:“假的。真正的‘步步生莲’是佛门净地才有的印记,这里用这个,是骗人踩中心阵眼。”
沈清尘盯着那四个字,片刻后点头:“走边上。”
他让陆离贴着左墙站立,自己则用剑鞘挑起一块碎石,抛向殿心。石块落地瞬间,地面突然裂开四道缝隙,火焰喷涌而出,形成十字火墙,将大殿分割。
火势很快熄灭,只留下焦黑痕迹。
“路在两侧。”沈清尘说。
他率先沿墙边前行,每一步都用剑鞘探路。走到拱门前,他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陆离。
陆离对他点了点头。
他抬脚迈过门槛。
就在这一瞬,脚底传来轻微下陷感。
他立刻凝住身形。
低头看去,门框下方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线,横贯地面。他用剑尖轻轻一拨,线绷紧,牵动门顶一块巨石松动,轰然落下,堵住了退路。
前面的路还在。
他没说话,扶起陆离,继续往前走。
通道再次变窄,倾斜加剧。空气变得干燥,脚下碎石增多。远处似乎有微弱光亮,像是磷火闪烁。
两人的脚步声在岩壁间回荡。
沈清尘的手始终没离开剑柄。
陆离靠在他肩上,闭着眼睛,像是睡着了,但呼吸依然规律。
他们一步步向下。
斜坡没有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