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 送给他们的“大礼”
巫十九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。
她将破拆镐的镐柄反转,用末端的钝头顶住凤栖的肩胛骨,空出的另一只手则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,在她身上快速而专业地摸索起来。
凤栖的身体因这粗暴的搜检而僵硬,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屈辱的呜咽。
片刻之后,巫十九从凤栖作战背心的内层口袋里,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方盒。
宁千机伸出手。
那盒子入手冰凉,质感沉重。
它的外壳由某种暗红色的合金制成,表面布满了比发丝还细的蚀刻纹路,构成了一幅展翅朱雀的抽象图案。
与之前从公输乾身上缴获的那个相比,这个盒子的工艺明显要精巧得多,边角严丝合缝,甚至找不到一处可以用于撬动的缝隙。
它更像一个浑然天成的艺术品,而非一个工业制品。
宁千机闭上眼,分魂的余烬轻轻拂过盒子的表面。
他能“看”到,盒子内部的结构远比公输乾的那个复杂。
无数细密的齿轮与水晶棱柱交错咬合,形成了一套近乎完美的、处于休眠状态的机械星盘。
这东西没有启动,像一头蜷缩起来沉睡的金属巨兽,但那潜在的、随时可以被唤醒的能量波动,依旧让他手臂上的旧伤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。
这就是朱雀阁用来控制棋子的“信标”,一个更高级、更致命的版本。
凤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盒子,眼神里混杂着恐惧与最后一丝希冀。
那是她的“狗链”,也是她与上级“凤主”唯一的联系。
巫十九的视线在宁千机和那个盒子上逡巡,她已经做好了准备,只要宁千机一声令下,她手中的破拆镐就能把这玩意儿砸成一堆废铁。
然而,宁千机接下来的动作,却让在场另外两个人都愣住了。
他没有尝试用分魂破解,也没有暴力拆解,而是将那个完好无损的金属盒,轻轻地、直接递还到了凤栖面前。
冰冷的金属块落在凤栖那沾满水银污渍的掌心,那份熟悉的重量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她愕然地抬起头,看着宁千机,他不怕自己启动它求援?
还是说……这又是什么新的折磨手段?
“现在,”宁千机开口,声音因精神力的消耗而显得有些空洞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你带我们走你的那条密道。”
“你……”凤栖的嘴唇翕动着,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。
宁千机仿佛看穿了她的疑虑,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没有一丝情绪波动,只有冰冷的逻辑在流转。
“主脉的那支小队,现在正在核心区守株待兔,等着抓捕‘从西侧主通道入侵’的敌人。”他的语速很慢,像是在给她时间消化,“你现在过去,正好可以向他们证明你的清白。告诉他们,警报是误触,而你只是一个迷路了的、尽忠职守的‘雏凤’。一个完美的解释,不是吗?”
一瞬间,凤栖明白了。
她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。
宁千机根本不是要放过她,他是要将她变成一枚打入敌人内部的棋子。
她将不再是渔翁,而是被渔翁拴在鱼钩上、送到鲨鱼嘴边的活饵。
她所有的行动都将在主脉小队的监视之下,而宁千机和巫十九,则会像影子一样跟在她身后。
她没有选择。
拒绝的下场,巫十九手中的破拆镐已经给出了最直白的答案。
“我……我带你们去。”凤栖的声音颤抖着,她紧紧攥着那个金属盒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那东西此刻不再是她的枷锁,反而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。
在巫十九的押送下,凤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,踉跄地走向这条狭窄风道的深处。
她绕过一个转角,来到一处毫不起眼的墙壁前,伸手在三块不起眼的锈蚀钢板上,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按压下去。
“咔哒……轰隆隆……”
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摩擦声,那面墙壁竟然向内侧平移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、更加狭窄的岔路。
里面黑不见底,散发着一股陈年污泥与金属混合的腐朽气味,看起来像是一个废弃的排污管道。
就在凤栖准备迈步进去的瞬间,宁千机忽然开口:“等等。”
巫十九停下脚步,回头看向他。
宁千机从自己的背包里,拿出了另一个东西——那个从“鬼工球场”缴获的、公输乾的信标盒。
它的核心已经被取出,现在只是一个空壳。
他将这个空盒子递给巫十九,身体微微前倾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道:“回到我们刚才进来的那条主路,找到主脉小队可能布防的必经之路上,把这个放在一个视觉死角。设定成三十分钟后,模拟启动信号。”
巫十九接过那个空盒子,眉毛微微一挑。
她不明白这个举动的意义。
一个空盒子,就算模拟启动,发出的能量波动也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,顶多像个信号不太好的蓝牙耳机,怎么可能骗得过朱雀阁的专业团队?
但她没有问。
多年的合作让她明白,宁千机做的每一个看似多余的布置,最终都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,变成一把致命的钥匙。
她只是点了点头,身影一闪,便消失在了来时的管道阴影中。
她的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,金属地板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宁千机看着她离去的方向,静静地等待着。
空气中只剩下凤栖压抑而粗重的喘息声。
大约五分钟后,巫十九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转角。
她无声地对宁千机比了个“完成”的手势。
宁千机这才转向那条漆黑的密道,对早已等得心惊胆战的凤栖示意了一下。
凤栖咬了咬牙,率先钻了进去。
巫十九紧随其后,宁千机则走在最后,在进入密道前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幽深的主风道,仿佛能穿透层层阻碍,看到那场即将上演的好戏。
密道内异常狭窄潮湿,三人只能排成一列,躬身前行。
脚下是黏滑的苔藓,每一步都必须踩实,否则就可能滑倒。
走了大约几十米,前方稍微开阔了一些。
凤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剧烈地喘息着,惊魂未定。
宁千机在她身后停下脚步,黑暗中,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,也格外冰冷。
“你的‘凤主’,给了你一个盒子。”
凤栖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“朱雀阁的主脉,也给了公输乾一个盒子。”宁千机继续说着,他的话语像一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析着她最后的侥幸,“很快,就在你们主脉小队以为已经掌控全局的时候,他们会在自己的防区里,发现第三个盒子。”
他顿了顿,任由那份悬在半空的恐惧发酵。
“你猜,”宁千机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的疲惫,“他们会觉得,这个多出来的盒子,是谁的?”
凤栖的脸色,在手电筒惨白的光晕下,变得比刚才被水银浸泡时还要苍白。
她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,一种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可能性。
两脉相争,互有卧底。这是心照不宣的规则。
而现在,一个无法解释的、属于“敌方”的信标盒,出现在了主脉自认为最安全的防区里。
这不再是简单的入侵警报。
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,一次赤裸裸的挑衅,更是一根足以撬动内部猜疑链的毒刺。
此时,在这座庞大地下宫殿的另一端,一间由厚重铅板构筑的临时监控室内,数十块屏幕正亮着幽幽的蓝光,实时显示着地宫各处通道的画面。
一个穿着暗红色作战服,面容冷峻的男人正靠在指挥台前,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桌面。
他叫朱厌,朱雀阁主脉“清道夫”小队的队长。
他的目光正锁定在其中一块屏幕上,画面显示的,正是宁千机他们刚刚走过的那条西侧主风道。
那里空无一人,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朱厌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。
老鼠,已经进了他布下的捕鼠夹。现在,只需要一点点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