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天眼珠,有《奇门遁甲》的传承。白龙老者说过,这些是护道之基,是自保之力。但,它们能不能……也用来谋生?
看相?算命?风水?
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有些失笑。我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,接受现代教育长大的,之前对这些东西都是敬而远之,觉得是封建迷信,是糊弄人的把戏。可现在……我自己身上发生的事,比任何迷信传说都要离奇百倍千倍。
我摸了摸怀中冰凉的骨片,又想起井底那神奇的一幕幕。或许……这个世界,真的有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层面。而我,阴差阳错地,有了一点点触及那个层面的资格。
“租下来,开店?”我低声念着脑海中忽然蹦出来的一个名字——“福缘堂”?“青云阁”?自嘲地笑了笑,如果真的干这个,以我这半吊子都算不上的水平,恐怕不会比里面打哈欠的老板强多少吧?更何况年龄就是硬伤,有谁愿意找一个小年轻算命看风水呢?
我摇摇头,打算离开。
可是,怀里的骨片又开始发烫,甚至轻轻跳动了一下,像是在催促什么。我伸手去摸,不曾想,中指被骨片的边缘划了一下,鲜血渗了出来。
难道说……这是一种暗示?
我有点迷惑了。虽然这两天闲着的时候,我也曾拿出骨片翻来覆去地看,可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篆字实在难认,看几行就觉得头疼,最后干脆放弃了。
就在我犹豫着要走的时候,怀里的天眼珠也开始骚动起来,像是活了一样在衣兜里滚动。
我伸手去摸天眼珠,受伤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珠面。
刹那间,鲜血渗入珠体,天眼珠猛地从怀里跳了出来!
那颗珠子悬浮在半空中,微微颤动,随即不受控制地飞向我的眉心。我想起白龙老者的嘱咐:天眼认主之后,要凝神默想一个“开”字。赶紧伸手按住已经贴在印堂穴上的天眼珠,闭上眼睛,凝神静气,在心中默念——
“开!”
一股冰凉的感觉瞬间从眉心蔓延开来,像是有一滴冰水渗入了头颅深处。紧接着,那冰凉变成温热,温热又变成微微的刺痛。我睁开眼,发现天眼珠已经不见了,它完全融入了我的眉心。
霎时间,眼前的世界完全变了。
我看到的周围一切——店铺、行人、树木、街道——都笼罩着各种颜色的气息。有人身上冒着淡淡的红色光晕,有人是黄色,有人是白色,偶尔也能看到一些灰色的、甚至黑色的雾气。
我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家“福缘香烛铺”。
店铺周围,笼罩着一层灰黑色的气息,像是沉积多年的阴霾,显得有些沉闷晦暗。但在这片灰黑之中,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丝淡淡的黄色光晕,若有若无,像是深埋地下的金子,偶尔露出一角。
我看了看街上其他店铺。有两家生意看起来还不错的,门口人来人往,它们上方笼罩的正是纯正的黄色气息,澄澈明亮,像是秋天成熟的麦穗。
看来,这座“福缘香烛铺”虽然目前不怎么样,但底子还在,或许……还能起死回生?
我在店门口站了很久,反复思量。天眼已开,这是白龙老者口中“护道”的基础能力。我虽然不会算命看相,但至少能看到人气、气运。有这份本事,在这个行当里,总不会太差吧?
白龙老者应该不会骗我。他既然说天眼珠和骨片是我的机缘,那必然有其用意。
想到这里,我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我深吸一口气,推开那扇有些沉重的木门。
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轻响,仿佛在开启另一段人生的序幕。
“福缘香烛铺”的老板姓赵,是个五十多岁、身材干瘦、眼袋很重的男人。店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线香、陈年纸张和灰尘的独特气味。赵老板听说我想接手店铺,起初有些惊讶,上下打量了我好几眼——毕竟我看上去太年轻,不像会做这种传统行当的人。
“小伙子,你想清楚了?这行当现在可不好做。”赵老板递给我一杯泡得发黑的茶水,自己点了一支烟,“这条街,以前还行,现在年轻人谁还信这个?都去网上买,或者去大寺庙了。我这儿也就是靠着几个老街坊的老生意,勉强糊口。老婆孩子催我回乡下养老,这才想着盘出去。”
我点点头,没有多说,只是问了下转让费和租金。价格比我想象的要低一些,或许是因为地段确实一般,生意也清淡。我手里现在没有钱,只好给陈明发微信,借了七千元钱,陈明二话没有说,直接转给了我。
按照赵老板提出的价格,付完三个月的租金和一笔不算多的转让费,还剩几百元吃饭用,这意味着如果三个月内没有起色,我就得卷铺盖走人,并且彻底破产。
风险确实很大。
但我摸了摸怀中贴身收好的天眼珠和骨片,那股冰凉温润的触感,奇异地让我躁动的心平静下来。
“赵老板,这店我盘了。”我说。
赵老板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,连忙又递过来一支烟:“好好好!年轻人有魄力!来来来,我们详谈...”
手续办得出乎意料的快。赵老板归心似箭,几乎是以处理库存的价格,将店里剩下的香烛纸钱、神像佛像(大多是工艺粗糙的树脂制品)一并打包转给了我。签了简单的转让协议,去街道备了案,拿到钥匙的当天下午,赵老板就拎着个小包,坐上了回乡下的长途车。
站在空荡了许多的店铺里,看着货架上那些落满灰尘、色彩艳俗的香烛纸马,我有些恍惚。这就...成老板了?一个香烛店老板?
不,不是香烛店。
我将那块写着“福缘香烛铺”的旧匾额摘了下来。匾额很沉,背面是被岁月侵蚀的木纹。我找来工具,将原本黑底金字的漆面小心地打磨掉,露出底下质朴的木色。然后,我去买来了笔墨和清漆。
我的字写得一般,但此刻握着毛笔,心中却异常平静。我回想着白衣老者那飘逸出尘的气度,回想着井底幽光中那片逆鳞的神秘纹路,回想着《奇门遁甲》骨片上那些古朴的篆字。
提笔,蘸墨,屏息,落笔。
笔锋在木板上游走,不追求花哨,只求端正、沉稳,带着一丝我所理解的、属于那个未知世界的古意。
三个大字,渐渐成形——
半闲斋。
名字起得有些自嘲,也有些随性。半是清闲,半是等闲。或许也暗合了我此刻的心境,半只脚懵懂地踏入一个玄奇领域,半个人还留在凡俗的迷茫中。
我又在右下角,用小一号的字,题了“林宇”二字,算是落款。
等墨干透,刷上清漆,原本老旧不起眼的木匾,竟焕发出一种质朴沉静的光泽。“半闲斋”三个字在深色木底上,显得清晰而低调。
我将匾额重新挂上门楣。退后几步,在暮色中看着这块崭新的招牌,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。这里,将是我的起点,也是我尝试理解、触碰那个世界的第一个窗口。
接下来的几天,我忙着收拾店铺。将赵老板留下的那些过于“接地气”的纸人纸马、鲜艳的塑料元宝大部分打包收了起来,只留下少量品质尚可的线香、檀香和简单的蜡烛。货架重新擦洗,摆放得整齐疏朗一些。又去旧货市场淘换了一张老式的枣木书案,两把榆木椅子,一个博古架。书案上,摆上文房四宝(最普通的那种)、一个仿古的陶制笔筒。博古架上空空如也,只放了几本从旧书摊买的、关于民俗和传统文化的泛黄旧书充门面。
店铺最里面,用一道简单的竹帘隔出了一小片空间,算是“静室”或“洽谈区”,里面只放了一张小几,两个蒲团。整个店铺的色调,以原木色、灰白色为主,力求干净、简单、肃静,与之前那种堆满杂货、色彩纷乱的香烛店风格截然不同。
我没有像其他风水算命店那样,挂上八卦图、太极图或者神佛画像。一来我不算真正皈依某家某派,二来也觉得那样过于刻意。只是在进门的左手边墙上,挂了一幅我自己写的、裱在简易画框里的字:
“但行好事,莫问前程。”
字依旧不算好,但意思是我喜欢的。这既是对可能上门的顾客说的,也是对我自己说的。
至于经营范围...我在门口立了一个简单的木牌,上面用规整的楷书写着:
半闲斋
咨询服务:环境布局建议,杂物清理,古物鉴别,杂事排解。
(闲聊亦可,茶水免费)
写得很模糊,也很宽泛。什么“环境布局建议”可以理解为风水,“杂物清理”可以理解为处理一些非常规的“杂物”,“古物鉴别”算是和之前下井寻鳞的经历沾点边,“杂事排解”就更是包罗万象了。至于“闲聊亦可,茶水免费”,则是为了降低门槛,也符合“半闲”的调性——万一没生意,有人进来喝杯茶聊聊天,也不算完全冷清。
一切准备就绪,挑了个日历上写着“宜开业、纳财”的普通日子,没有鞭炮,没有花篮,我打开了“半闲斋”的玻璃门,在门口洒了点清水,算是简单的净宅仪式,然后就在书案后坐下,泡了一壶最便宜的茉莉花茶,开始了我的“老板”生涯。
开张第一天,从早到晚,只有三个客人。一个是走错了门,问这里是不是原来老赵的香烛铺,听说换了老板,转头就走了。一个是附近的环卫阿姨,进来讨了杯水喝,跟我唠了会儿家常,夸店里清爽。还有一个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,看了看门口的牌子,又探头看看店里,嘀咕了一句“算命的?这么年轻”,也走了。
一单生意都没有。
晚上关门盘点,收入为零,支出是电费和茶水钱。
第二天,情况类似。只有一个老太太进来买了一把线香,五块钱。算是开张了,但这点收入,连一天的饭钱都不够。
第三天,依旧门可罗雀。我坐在书案后,已经看完了博古架上那几本旧书的一半,把《奇门遁甲》骨片上的入门文字反复默记、揣摩,甚至尝试按照上面的描述,感应下自身的气血流动,却毫无感觉,或者用手指凌空比划那些符文,画出来歪歪扭扭,毫无神韵。实践告诉我,这玩意儿果然不是看看就会的,需要真正的修炼和理解,而我连门都没摸着。
焦虑感开始一点点回来。看着卡里日渐减少的余额,我开始认真思考,是不是该重新打印简历,再去人才市场碰碰运气了。“半闲斋”这个一时冲动的决定,可能真的只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。
然而,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转机出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