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准备去C城。等着我!”
“真的?!啊啊啊等你!住我家!我带你去吃遍C城!”
张嘉琪也发来消息:“你到的时候我们去接你!”
“好,我应该后天就能到C城,咱们到时候见。”
接着,李明珠给李明竑发了信息:“三哥,你有休息么?我下一站准备去C城,你来么?我们见见?”
“没有休息,但是赶上周末,我可以过去的。”
“三哥,我后天就能到C城,咱们后天见?”
确定行程后,李明珠打开购票软件,开始订票。她选了最快的一班飞机,从高原小城所在的省会直飞C城。
在选择舱位时,她犹豫了几秒。
然后,她给陈斯远买了头等舱,给自己买了经济舱。
付款,确认,出票。一气呵成。
做完这一切,她再次走出房间,敲响了陈斯远的门。
他看着她,没有说话,只是侧身让开门口:“进来吧。”
“不用。”李明珠站在门外,语气平静,“我定了票,后天飞C城的。票已经买完了,来告诉你一声。”
陈斯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:“C城?怎么突然……你不是要沿着边境线走吗?”
他的怀疑写在了脸上。李明珠太了解他了——这个从小就精明过人的陈家独子,最擅长从蛛丝马迹中推断真相。
但她只是耸耸肩,语气轻松:“突然想去了。都说C城美食多,景色好,想去看看。”
顿了顿,她又补了句:“晚安,斯远哥。”
然后转身,离开。留下陈斯远站在门口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门缓缓关上。陈斯远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睛。
不对劲。这丫头突然改变计划,突然要去C城,突然……要把他一起带走。
她在谋划什么?
两天后,机场。
高原小城的机场并不大,候机厅里只有零星几个旅客。李明珠来得早,坐在靠窗的位置,看着跑道上的飞机起起落落。
陈斯远来的时候将行礼托运完后,她再安检口等他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,仿佛两天前那场对话从未发生过。
李明珠点点头,起身。
过安检,登机。走到头等舱入口时,空乘微笑着伸手:“两位这边请。”
李明珠却停住了。她转向陈斯远,从包里掏出一张登机牌递给他:“斯远哥,你的座位在前面。我的在后边。”
陈斯远愣住了。他接过登机牌,低头看——确实是头等舱。再抬头看李明珠,她已经转身朝经济舱走去,背影挺直,步伐坚定。
空乘有些尴尬地看着他。陈斯远深吸一口气,把登机牌放入兜里:“不用了,我和后边的人换一下。”然后,跟着李明珠走进了经济舱。
他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——那是她特意买的、靠窗的位置,旁边原本应该没有人。
李明珠转头看他,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情绪波动:“你……”
“头等舱太闷。”陈斯远说得理所当然,系好安全带,“经济舱热闹。”
李明珠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转过头,看向窗外。
飞机开始滑行,加速,起飞。失重感传来时,李明珠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。陈斯远的手就在旁边,但他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紧绷的侧脸。
他知道,她其实有点怕坐飞机。周怀瑾去世后,她更怕了——怕那种把命运完全交给机械和气流的感觉。
但这一路,她从来没有说过。
飞机平稳后,李明珠松开手,从包里拿出一本书。是那本《量子引力导论》,图书馆借的那本已经还了,这是她自己买的,同样的版本,同样的封面。
她翻开书,开始读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,落在书页上,也落在她的睫毛上。她读得很专注,偶尔会微微蹙眉,用手指轻轻划过某一行公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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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斯远就坐在旁边,看着她。
这个角度,能看见她半边侧脸,能看见她微微抿起的嘴唇。想起来那时她最爱吃冰激凌了。
陈斯远忽然想起不知在哪里看到的一句话:“当回忆开始被美化和定格,现实中的鲜活便显得逊色。”
逝者被时间凝固成了完美的标本,而生者则在流动的时光里展现着不完美的生命力。
周怀瑾成了标本。而他陈斯远,是那个活生生的、不完美的人。
这公平吗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即使不公平,他也要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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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多小时的飞行后,飞机降落在C城。
南方的空气和高原截然不同——湿润,温热,带着某种植物的清香。李明珠深吸一口气,忽然觉得鼻腔有些酸涩。
取行李时,陈斯远接了个电话。
其实心里悄悄松了口气。她需要一点时间,在见朋友之前,先整理好自己。
但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多久。
走出接机口时,一阵熟悉的尖叫声传来:“明珠!这里!”
李明珠抬头,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用力挥手——刘可人穿着明黄色的连衣裙,像朵盛开的向日葵;张嘉琪则是一身简约的白T恤牛仔裤,但脸上灿烂的笑容比任何颜色都耀眼。
而在张嘉琪身边,还站着一个穿白T恤,牛仔裤的男孩。
是李理。
李明珠的眼睛瞬间亮了。她背着包小跑过去,却被眼前的一幕定住了脚步——
张嘉琪的手,和李理的手,是牵着的。
十指紧扣,自然得像是已经这样牵了一辈子。
李明珠愣住了。她看看张嘉琪,又看看李理,嘴巴张了张,却发不出声音。
张嘉琪的脸“腾”地红了。她下意识想抽回手,但李理握得更紧,然后向前一步,挡在她身前。
“明珠,”李理开口,声音还是那么沉稳,但眼神里有一丝罕见的紧张,“抱歉,一直没敢和你说……我和七七,在一起了。”
李明珠还是没说话。她只是看着他们,看着他们紧握的手,看着张嘉琪红透的脸,看着李理眼中那种保护性的姿态。
时间好像静止了。机场的喧嚣,人群的流动,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然后,李明珠笑了。
不是勉强的笑,不是礼貌的笑,而是真正的、从眼底漾开来的笑意。她松开行李箱,上前一步,用力抱住了张嘉琪。
“张嘉琪,臭七七,”她的声音有点哽咽,“你很坏哦。这种好消息,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
张嘉琪也抱紧她,声音闷在她肩头:“那时候……你们那么难过,我们怎么敢说?后来想等个好时机,可是你又病了……”
李明珠松开她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:“要是说了,我们会多开心啊。你知道吗,他最后还惦记着,说李理这么老大不小了,连个女朋友都没有。”
她转向李理,眼睛亮晶晶的:“你们要好好的,一定要幸福。”
李理看着她,这个从小被全家宠着的天之骄女,此刻眼里没有悲伤,只有真诚的祝福。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,用力点了点头:“一定。”
“不过,”李明珠又转向张嘉琪,假装板起脸,“为了惩罚你瞒我这么久,你得请我吃大餐。”
“当然!”张嘉琪拍胸脯,“你在C城的所有开销,我和李理承包了!”
“得了吧你,”刘可人挤过来,挽住李明珠的胳膊,“别把我这个东道主忘了。明珠是我的,在这的开销当然我负责。”
她看着李明珠,眼睛弯成月牙:“明珠,住我家吧?”
“今天不用了,我三哥应该到了,他们应该订房了。”
李明珠正要回答,余光瞥见一个身影从后方走来。
她身体微微一僵。
刘可人和张嘉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也愣住了。
陈斯远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近前。他换了件浅灰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。手里拖着两个行李箱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种与生俱来的、不容忽视的气场,让周围嘈杂的空气都安静了几分。
“咦?”张嘉琪小声嘀咕,眼神在陈斯远和李明珠之间来回移动,“他怎么……”
刘可人拽了拽她的衣角,示意她别说话。
去酒店的路上,刘可人凑到李明珠身边,压低声音:“明珠,那个陈斯远……是不是就是宋依然喜欢的那个人?”
李明珠脚步顿了顿:“嗯,是他。”
“那他怎么……”刘可人欲言又止。
张嘉琪从另一边凑过来,声音更小:“京大好多人都知道,新闻系系花宋依然放话了,说非陈斯远不嫁。而且她家里已经在商量婚事……”
“七七。”李理淡淡开口,制止了她。
张嘉琪吐吐舌头,不说了。
“明珠,我们到地方等你,给你发个定位,你收拾完来找我们,不远的。”可人赶紧打断说。
但李明珠已经听懂了。她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,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,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,忽然被拨动了一下,发出低低的嗡鸣。
宋依然。陈斯远。非他不嫁。
到了酒店,李明竑已经在门口等了。看见李明珠下车,他大步走过来,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。
“小五!”他笑得爽朗,“瘦了!黑了!但是看着精神不错!”
李明珠被转得头晕,捶他肩膀:“三哥!放我下来!”
李明竑放下她,又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房间订好了,老四在楼上。”
“斯远,房间也给你订了。叙白和聿川说好久没聚了,正好一起。他们出去买东西了,一会回来,晚上一起吃饭,给你接风。”
“多谢三哥。”陈斯远点头。
李明珠赶紧说:“太好了,我得赶紧洗个澡,在高原担心高反我洗澡都是对付,我应该都臭了。”
“去吧去吧。”李明竑摆手。
“斯远,晚上六点,二楼餐厅。”李明竑看着陈斯远说。
“知道了,三哥。”
她打开水龙头,热水倾泻而下。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浴室。李明珠站在花洒下,仰起脸,任由水流冲刷身体。
高原之旅,皮肤晒黑了些,也干燥了些。
热水很舒服,李明珠闭上眼睛,深深呼吸。
门外隐约传来哥哥的笑声,还有陈斯远低沉的说话声。那些声音隔着门板,模糊而温暖,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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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斯远回到房间时,周身的气压低得能凝出水来。
门刚关上不到五分钟,敲门声就响了。赵叙白那张总是带笑的脸探进来:“斯远,情况如何?”
陈斯远没说话,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。他径直走向浴室,衬衫扣子解到第三颗,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。动作间带着一种压抑的、即将爆发的力道。
赵叙白和随后进来的彭聿川对视一眼,两人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同样的信息——不妙。
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,他们太了解陈斯远了。这个人越是平静,越是沉默,心里那团火就烧得越旺。而现在,他连表面的平静都懒得维持了。
“算了算了,”赵叙白做了个封嘴的动作,“不问了,不问了。”
彭聿川则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C城华灯初上的夜景,状似随意地开口:“斯远,京市那边的事,你什么打算?”
陈斯远停住脚步,背对着他们:“嗯?”
那声“嗯”很轻,但彭聿川听出了里面的冰碴子。他转过身,看着陈斯远的背影:“陈宋……联姻的事,听说……板上钉钉了?”
空气骤然凝固。
陈斯远慢慢转过身。浴室门廊昏黄的光线下,他的脸一半在明,一半在暗。眉头紧锁,眼神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。
“说说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什么情况。”
彭聿川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看这反应,陈斯远显然不知情。他斟酌着措辞:“你不知道?……就这段时间,圈子里都在传陈家和宋家联姻,陈家老爷子点了头,宋家那边也松了口。京大不少人都知道了,宋依然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陈斯远已经转身进了浴室,“砰”地关上了门。
力道之大,震得墙上的装饰画都晃了晃。
震得赵叙白和彭聿川心理一惊。
热水从花洒倾泻而下,温度调到最高,烫得皮肤发红。陈斯远站在水幕中,仰着头,闭上眼睛。
水砸在脸上,生疼。但他需要这种疼——需要用物理的疼痛,来覆盖心里那股翻涌的、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戾。
陈宋联姻?
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