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南二环桥下停稳,秦川下了车。风吹过来,他的外套被吹起一角。他站在路边,低头看手机。那条“你找的人,早就死了”的短信还在收件箱里,他没删,也没回。
他没有去网吧。
他知道现在查什么都来不及了。对方能提前埋伏,能认出草图,还能拦住他的行动路线,说明有人一直在盯着他。网吧是公开的地方,到处都是摄像头,上网的IP也暴露,进去就是给人送线索。
他拨通了叶昭凰的电话。
响了三声,电话接了起来。那边很安静,只能听见空调的声音。
“我在桥下。”他说,“别开定位,我打车过去。”
“嗯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听得很清楚,“老地方,三楼东户,钥匙在地毯下面。”
挂了电话,他又等了五分钟才拦了一辆空车。上车后他说了个大概地址,司机多问了几句,他只说“到了你就知道”。车拐了两个弯,他让司机绕了一段老街,确认没人跟着,才让继续走。
公寓在旧商业区后面,是一栋六层的老楼,外墙刷过漆,但窗户已经生锈。楼道灯坏了两盏,他摸黑走上三楼。东户的门牌歪着,门口的地毯翘起一角。他蹲下,伸手进去,摸出一把铜钥匙,插进锁孔,轻轻一拧。
门开了。
屋里亮着灯,窗帘拉了一半。叶昭凰坐在书桌前,背对着门,面前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,屏幕泛着光。她穿着深灰色针织衫,袖子卷到小臂,左边放着一杯凉掉的咖啡。
听到动静,她回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秦川关上门,反锁,顺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。他走到她身后,看向电脑屏幕。
黑色背景,中间有一条白色的进度条。
【数据导出中——73%】
下面写着:剩余时间约4分12秒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他问。
“七分钟前。”她用手指滑动触控板,想停下进程,但系统没反应,“我正在把一份扫描件转到加密盘,突然弹出网络异常提示,再看就成了这样。”
秦川伸手拔掉了路由器的电源。
啪的一声,墙角的小盒子灭了灯。
进度条立刻停住,数字定格在75%。
“断网了。”他说。
叶昭凰马上重启电脑。风扇转了几秒后,系统进入桌面。她打开安全日志,页面是空的。防火墙记录被清空了,最近一次操作时间显示为“未知”。
“备份呢?”秦川问。
“本地还在跑。”她点开文件夹,眉头皱起来,“但族谱那部分……还没来得及加密。”
秦川眼神沉了一下。
他知道那份族谱有多重要。张姨画下的布纹图案,经过处理后和一本古籍残页对上了,残页来自“秦氏宗支录”,是少数没被毁掉的家谱资料。
如果这份资料泄露,对方就能顺着纹路找到孙德财,甚至查到秦家最后的线索。
“他们不是随便来的。”秦川低声说,“是冲这个来的。”
叶昭凰没说话,敲了几下键盘,调出网络连接记录。Wi-Fi列表里有个陌生设备连过,名字是一串乱码,MAC地址也被伪装了。
她试了几次,最后摇头:“用了跳板,查不到源头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空调还在吹风,温度二十度左右,但秦川额头出了点汗。他走到窗边,掀开窗帘一条缝。楼下街道没人,一辆环卫车慢慢开过,洒水口喷着雾。
他松开手,转身靠在墙上。
“你刚才在查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三个方向。”她语气平稳,“一是保育院当年的手写台账照片;二是谢家近三十年的迁移记录;三是秦氏纹样的分布模型。前两项有同步到云端的痕迹,但我设置了延迟上传。”
“那就是说,有些东西已经传出去了?”
“可能。”她手指停在触控板上,“不确定是哪一部分。”
秦川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刚才在巷子里用了声波震敌,体力还没恢复。喉咙发干,像吞了沙子。他走进厨房,打开冰箱,拿了一瓶矿泉水,拧开喝了一口。
水有点凉,喝下去胸口有点紧。
他回到书桌旁,看着重新加载出来的桌面图标,忽然问:“这台电脑,最近有没有连过别的网络?”
“三天前去过学校实验室。”她说,“当时用内网扫描玉佩上的刻痕,全程没联网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是从其他设备被发现的?比如你手机同步过文件名?”
她顿了一下,脸色变了。
她快速打开手机备份记录,果然看到一条自动同步的日志:【文档命名:‘疑似秦氏族谱_待加密’|时间:昨夜23:17|目标云盘:私人账户】。
“糟了。”她压低声音,“我忘了关自动同步。”
秦川没说话。
他明白这意味着什么。
哪怕文件没传上去,只要名字被看到,就等于告诉别人“这里有你要的东西”。黑客可以专门攻击这个账号,或者通过信息反推位置。
他坐下,右手放在键盘边上,左手不自觉地摸了下手环。
青铜冰凉,表面的绿锈没变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先不动。”他说,“对方以为得手了,才会停手。我们现在做任何动作,都可能暴露我们还活着。”
她点头,拿起手机,找到一个号码,按了静音拨出。
电话接通,她没说话,听了几秒,然后低声说:“马上暂停所有云端同步,包括备用节点,全部切换到离线模式。对,现在就做。”
那边回应听不清,她听完就挂了。
“已经通知技术组。”她放下手机,“接下来二十四小时,所有相关设备都不联网。”
秦川盯着电脑屏幕。
系统正在恢复一些日志碎片,速度很慢。他知道这些数据多半是残缺的,但只要有,就有可能找出一点线索。
但他不能现在动手。
他得等。
等对方以为任务完成,撤退;等网络干净;等自己恢复状态。
“你累吗?”她忽然问。
他抬头。
她看着他,眼神不像平时那么锐利,反而有点沉重,像是藏着事。
“还好。”他说,“就是嗓子不太舒服。”
她起身,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含片,递给他:“薄荷味的,含着润喉。”
他接过,撕开铝箔,放了一片进嘴里。
凉意散开,喉咙的燥热稍微减轻了。
她走到窗边,又打了个电话,这次是物业:“三楼东户网络有问题,明天上午派人来检查线路,顺便查一下公共Wi-Fi有没有异常接入。”
挂了电话,她靠着窗台,双手抱臂。
“你觉得是谁?”她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能盯住你的行踪,还能直接切断传输链路,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”
她点头,没再多说。
屋里只剩下电脑风扇的轻响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窗外天色从黑变灰,街灯陆续熄灭。一辆早餐车叮叮当当开过路口,老板支起伞,开始炸油条。
秦川一直坐着,没闭眼,也没动。
他知道,这场较量变了。
不再是靠拳头,而是靠数据。敌人看不见,藏在网络后面,随时可能出手。
但他也知道一件事——
对方想要的是信息。
而他手里,还有最后一张底牌没出。
玉佩在背包里,手环也在。
只要这两样东西还在,他就没输。
他右手握着手机,屏幕亮着,停留在通讯录界面。
光标停在一个名字前面——“孙…”
他没点进去,也没发消息。
只是盯着。
直到屏幕自动熄灭。
叶昭凰走回来,站在书桌另一边,看着他。
“你在等什么?”她问。
他抬头,声音很轻:“等天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