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里的风停了。
六个人靠墙站着,影子贴在地上。秦川背靠着墙,手放在背包外袋上,能摸到玉佩的形状。左手腕上的青铜手环还有一点温热,像皮肤下面有东西在烧。
他没动。
对面五个人也没动。
但气氛不一样了。
刚才只是说话吓人,现在是真的要动手。空气变得很沉,压得胸口发闷,像有人用拳头一下下砸肋骨。
夹克男一抖手,把折叠铲横在身前,尖头朝下。胖子分开腿,膝盖弯着,摆出打架的姿势。左右两人悄悄往中间靠,堵住了两边的路。黑衣男人站在最前面,腰间的绳套垂下来,手指慢慢收紧。
他们不是等他说什么。
是等他动。
只要他一动,五个人就会冲上来,把他按在地上打。
秦川知道。
他在外卖站做过半年调度,见过骑手抢订单。几个人围一个人,先盯住,再包抄,最后一起上。眼前这五个人更狠,动作稳,眼神冷,配合得很齐,像机器一样。
不能再等。
他的耳朵突然一跳。
不是听到声音,是耳朵自己在抖。接着心跳变快,胸口越来越闷。这不是害怕,是身体在提醒他危险。
这些人不是来吓他的。
他们是来伤人的,甚至可能杀人。那根绳套不是用来绑人的,是用来勒脖子的。折叠铲也不是防身的,能打断骨头。他们不怕见血,也不怕事后处理。
混过社会的人都懂,什么时候该跑,什么时候该打,什么时候连呼吸都要小心。
现在只能打。
他猛地握紧左腕的手环,一股热流从手腕冲上来,顺着胳膊到了喉咙。他不懂什么功夫,但他记得小时候在修车铺,老板用扳手敲铁管,声音让整条街的玻璃都在晃。
有些力量不用喊名字。
只要声音对了就行。
他深吸一口气,肚子收进去,气提到喉咙。没有准备动作,也没有扎马步,就像平常说话一样,张嘴——
“哈!”
一声短喝。
不大,但在窄巷里来回撞,像硬物在管道里滚。脚下的石板轻轻一震。
五个人脚下一软,像踩空了一级台阶,身子晃了晃。
胖子最先撑不住,捂住耳朵蹲下去,嘴里骂了一句,自己都没听清。夹克男差点松手掉铲子,黑衣男人后退半步,皱紧眉头。
秦川不停。
第二声来了。
这次声音低,从喉咙滚出来,带着胸膛震动,像老楼水管半夜响的那种声音。波浪贴着地面传开,木箱上的灰都掉了。
五个人的耳朵开始流血。
黑衣男人的耳朵最先出血,一滴血顺着下巴滑下来,挂在那儿没落。他眼神发直,手一松,绳套落地。两边的人往后退,撞倒货架,哗啦一声倒了一地。
只有胖子还不服,咬牙扑上来,想抓秦川的衣服。
秦川侧身躲开,左手往前一推。不是打,也不是踢,而是把刚才憋的那股气推出去。
“砰!”
胖子像被大手拍中胸口,整个人离地半尺,后背狠狠撞墙,滑坐到地,张嘴吐出一口血沫。
巷子安静了。
五个人全倒下了。
夹克男跪在地上干呕,耳朵嗡嗡响,听不清自己喘气。修表摊的胖子坐着扶墙,起不来。两边的人抱头缩在地上,鼻子流血。黑衣男人单膝跪地,一手撑地,一手死按耳朵,指缝全是血。
没人再动。
秦川站着,呼吸平稳,像刚做完几个拉伸动作。他低头看左手,手环温度正常了,表面的绿锈也没变。
他知道这招不能多用。
刚才两声已经耗掉大部分力气。再喊一次,嗓子会破,头会炸,可能会直接晕倒。
他没去看地上的人,也没补动作。这些人不是仇人,是被人叫来的。背后肯定有人指使,但现在查是谁没用,对方不会留线索。
关键是离开。
他转身就走,脚步轻,没回头。
走到巷口时,他停下。
老头不见了。
刚才还在外面装傻,现在人和搪瓷杯都没了,像从来没出现过。地上有一张百元钞票,被风吹到墙角,一半压在废纸下。
秦川看了两秒,没捡。
他知道这是孙德财留的信号——钱不要了,意思是“别走原路”。
电驴停在三百米外的巷口,车灯还亮着,包子挂在车把上,塑料绳在风里晃。正常情况他应该过去骑走,但现在不行。
这些人敢动手,说明背后的人知道他在哪儿。电驴那里可能是第二个埋伏点。车上可能装了追踪器,或者附近楼上有人盯着。
他绕路走。
沿着隔壁商铺后面的巷子走,路过一家关了的修锁店、一间漏水的公厕、一个堆满旧冰箱的回收站。脚下是油污和烂菜叶,空气里有馊味。
走了两条街,他拐进一片老居民区。
这里有几栋九十年代的老楼,墙上写着“拆”字,住户基本搬空了,路灯也坏了几个。他穿过荒草地,翻过塌了一半的墙,从一家小卖部门口出来。
门口停着一辆夜班出租车,司机靠在车门抽烟。看到他出来,司机弹掉烟头问:“走不走?”
“走。”秦川拉开后门,“去南二环,找个网吧。”
司机没问为什么不去地铁,也没问他有没有受伤,发动车子就走。
后视镜里,秦川看着窗外闪过的街道,手一直插在背包外袋,贴着玉佩的位置。他知道今晚的事没完。
这些人认得出草图,还能提前埋伏,说明对秦家的东西有了解。而且他们知道“孙德财”这个名字,说明老头的身份也暴露了。
他掏出手机,开机,连上网。
屏幕亮的一刻,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匿名号码,只有一句话:“你找的人,早就死了。”
秦川盯着这行字,没删,也没回。
他把手机塞进口袋,闭上眼,靠在座椅上。
车子驶过立交桥,下面车流不断,霓虹灯映在车窗上,一闪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