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还在吹,陈默没动地方,手机屏幕还亮着那行字:“规划生态体验区初步构想”。他盯着看了半晌,忽然起身回主控室,翻出一叠养殖场地形图,又从抽屉里摸出支红笔。
天刚蒙蒙亮,王二狗就骑着他那辆突突响的破电动车来了,人还没到声音先到:“哥!我梦见咱乐园开业了,门口排长队,我还当上经理了!”他跳下车,黄毛乱翘,红袖标挂在车把上晃荡。
陈默头也没抬,手指在图纸上划拉:“梦挺准。昨晚我想明白了,光搞喂食不够,得建个正经的远古生物主题乐园。”
“真干?”王二狗瞪大眼,凑过来一看,图纸上已经用红笔圈出后山缓坡,“你这画的是……游乐场?”
“不是游乐场,是能玩、能学、能拍照的地方。”陈默点了点图,“三大块:喂食互动区不变,往北拉一条科普长廊,挂图板讲这些动物怎么来的;再往西是模拟探险步道,铺碎石路,搭仿岩壁棚子,孩子能钻洞、摸化石模型。”
王二狗越听眼睛越亮:“哎哟,这不比城里那些乐园还带劲?咱这是真·史前世界!”
“关键是安全。”陈默用笔尖敲了敲纸,“护栏得低,孩子踮脚能看见;地面要平,不能有坑;所有设施离动物活动区留出缓冲带。别看它们温顺,万一受惊也不好说。”
“明白!”王二狗拍胸脯,“我带人连夜清场地,先腾出主通道!”
上午八点,施工正式开始。可村道太窄,运建材的货车卡在村口进不来。陈默站在坡上看了看,转身招呼几个村民:“三轮车备着,咱们接力搬。”
王二狗立马响应,组织起五辆农用三轮,一趟趟往山上运木料、水泥和遮阳棚支架。为不影响白天游客参观,他们专挑清晨和傍晚干,夜里打着手电拧螺丝。两天下来,王二狗嗓子哑了,但嘴上不停:“东侧围栏基础打完了!明天装护栏!西侧步道垫层也整好了,就等铺防滑地砖!”
陈默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巡场。他蹲在新划的区域边界,拿卷尺量距离,又趴地上试视线高度。“这里再降十公分,小孩才能看清里面。”他指着护栏,“还有,所有解说牌文字放大一号,拼音标注。”
第三天下午,主体结构基本成型。喂食区加装了半透明隔音罩,防止动物受惊;科普长廊立起十二块展板,从“鸡的祖先是谁”讲到“猛犸象为啥长毛”;探险步道设置了三个打卡点,分别放着硅胶复刻的恐龙脚印、冰层化石和原始人工具模型。
“差讲解员了。”王二狗抹了把汗,“谁来给娃们讲?”
“我先试试。”陈默站到长廊起点,清了清嗓子,“大家好,这只小牛宝宝,它的爷爷可是冰河时代的猛犸象哦。”他顿了顿,自己先笑了,“听着像哄小孩?”
“不像,听着亲切!”王二狗鼓掌,“就这么讲!别整那些‘距今约两百万年’的词儿,就说‘很久很久以前’!”
于是他们重新改稿。原本写“驰龙类生物具有典型兽脚亚目特征”,改成“这家伙跑起来比小学生体育课冲刺还快”;“双足兔兽为早期哺乳动物代表”,变成“它小时候也喝奶,妈妈会抱着它睡觉”。
王二狗自告奋勇当助教,每讲到一种动物,他就模仿叫声。老山羊那段,他憋着嗓子“咩——角发光啦!”惹得试听的几个村里娃哈哈大笑。有个小男孩当场喊:“再来一遍!我也要学!”
开园前一天,陈默带着王二狗做最后检查。喂食区饲料桶装满,消毒勺摆齐;科普区贴上二维码,扫码能听语音讲解;探险步道每个拐角都安了监控探头,确保无死角。
“万事俱备。”王二狗叉腰站着,红袖标重新戴上,“就差开门迎客了!”
第二天一早,第一批家庭游客就到了。八点半不到,门口已经排起长队。孩子拎着小书包,家长举着相机,有人还带了望远镜。
“爸爸你看!真的有恐龙!”一个小女孩指着远处的驰龙类生物,蹦着跳脚。
“那是祖先,不是恐龙。”她爸一边纠正一边拍照,“不过确实像!”
入园后,人流迅速分流。一半直奔喂食区,另一半沿着科普长廊慢慢走。陈默躲在监控室看了一会儿,发现讲解员刚开始说得太急,孩子们眼神发懵。
他走出去,接过话筒:“小朋友,你们知道这只羊为什么角会发光吗?”
孩子们齐摇头。
“因为它心情好。”陈默咧嘴一笑,“昨天它吃了最喜欢的草,今天一早就在圈里转圈跳舞,像个老头晨练。”
哄堂大笑。
“谁答对我一个问题,就能拿到一张纪念贴纸。”他举起手里的卡片,上面印着动物剪影,“第一个问题:哪种动物最怕痒?”
“我知道!是兔子!”一个男孩举手。
“对!就是它。”陈默把贴纸递过去,“不信你问饲养员,每次梳毛它都躲。”
气氛一下子活了。孩子们围成一圈,争着提问,抢着回答。王二狗在边上配合演出,学兔子缩脖子抖耳朵,夸张得像唱戏。
另一边,探险步道成了亲子打卡圣地。家长牵着孩子钻过仿山洞,摸化石模型,踩恐龙脚印拍照。有个小男孩非说自己踩出了“时空裂缝”,引来一片笑声。
中午时分,人流量达到高峰。喂食区排起长龙,等候时间超过四十分钟。有家长开始抱怨:“怎么还不轮到我们?孩子都饿了!”
王二狗立刻行动。他找来几套涂色卡和拼图,在排队区临时设了个“等待游戏角”。“先玩会儿!填完这张猛犸象涂色,喂食可以提前五分钟!”
孩子们一听,立马安静下来,低头认真画画。有的家长也跟着一起涂,队伍秩序瞬间好转。
下午两点,预约时段票上线。系统刚一开放,十分钟内全部抢空。陈默看着后台数据,嘴角微扬。
夕阳西下,最后一批游客依依不舍离开。一个小女孩临走前回头大喊:“我明天还要来!”她妈妈笑着应:“好,下周带你同学一起来!”
园区安静下来,陈默站在中央观景台,手轻轻蹭着虎口的老茧。眼前,喂食区的灯亮着,老山羊卧在圈里,角光一闪一闪,像呼吸。科普长廊的展板在晚风中微微晃动,几张没带走的涂色卡被风吹起,飘向探险步道的方向。
王二狗走过来,嗓子已经完全哑了,但还是大声说:“哥!今天接待了六百三十七人!互动项目收入一万两千四,纪念品卖了三千八!拍照区打印机都烧了一台!”
陈默点点头,没说话。
“我刚统计了最受欢迎环节。”王二狗翻着本子,“不是喂食,是讲故事。尤其是你说‘动物也会害羞’那段,好多家长录了视频发抖音。”
陈默望着远处,一群村民正聚在村口小卖部门口看手机,屏幕上正是白天的直播回放。有人笑出声,指着画面喊:“这不是我家二愣子嘛,抱着贴纸舍不得撒手!”
他又看向园区深处。一对父母蹲在地上,帮孩子整理背包,孩子突然指着生命之树的方向喊:“爸爸!树上有光!”
几片叶子正泛着淡淡的绿晕,在暮色中轻轻摇曳。
陈默抬起手,看了看表。明天七点,第一批预约游客就要到了。
王二狗还在念叨:“我觉得下周可以搞个‘小小讲解员’比赛,让村里孩子参加,冠军能当一天导览员……”
陈默嗯了一声,目光落在东侧排队区。那里,一个塑料小凳子还摆在原地,上面放着半瓶水,应该是哪个家长落下的。水瓶边,一张涂色卡静静躺着,画着一只歪歪扭扭却神气十足的小黄牛,旁边写着两个稚嫩的字:朋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