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，陈默就站在了主控室的监控屏前。屏幕里，昨晚红外画面下的生物们早已醒来，老山羊在慢悠悠地啃草，角尖还泛着点微光；初代牛形幼崽已经能稳稳走动，偶尔甩头晃两下还没长齐的骨脊；那群驰龙类生物排成一列绕场晨跑，像上班打卡似的。
他揉了揉眼眶，昨晚睡得断断续续。脑子里全是游客翻围栏、小孩拿火腿肠逗兔子的画面。人来得多是好事，可光看一眼就走，门票收不了几个钱，连孙秀兰卖绿豆汤都比他赚得多。
“不能再这么守着了。”他自言自语，右手拇指习惯性蹭了蹭虎口的老茧。
走出主控室时，王二狗正骑着那辆破电动车“突突突”过来，黄毛被风吹得乱翘，红袖标歪在胳膊上。“哥！早啊！我刚顺路把我妈从村口捎来了，她说今天要当第一批游客！”
“先别让她进。”陈默指了指东侧围栏，“你跟我去C区看看，昨天加固的地方又松了。”
两人走到鸡舍边，果然有两处铁丝网被压得向内弯折，地上还有几串脚印。陈默蹲下身摸了摸接头螺丝，摇头：“不是风吹的，是有人靠太近，还踩踏。”
“那咋办？再焊钢板？”王二狗挠头。
“不，换个思路。”陈默站起身，眯眼扫了一圈观景区，“人都想靠近看，拦不住，那就让他们靠近——但得按我们的规矩来。”
王二狗一愣：“你是说……让人摸？”
“不是摸。”陈默往羊圈方向走，“是互动。温顺的个体，划出专门区域，定时开放喂食体验。收费，限流，戴手套，用长勺。”
王二狗眼睛慢慢睁大：“这……听着像动物园啊。”
“比动物园稀罕。”陈默拍了下他肩膀，“他们养的是标本，咱们养的是活的远古种。”
说干就干。上午九点，警戒线外扩五米，新设缓冲区，铺了碎石小道，围出一个半圆形互动区。陈默亲自挑了三只性格最稳的动物：老山羊、一只双足兔兽、还有刚能站立的小黄牛幼崽。每只旁边立了牌子，写着名字、原身、返祖状态和安全提示。
【温馨提示：
1. 请勿伸手触摸动物身体
2. 使用现场提供的特制喂食勺（已消毒）
3. 每人每次限投喂一次（饲料由工作人员发放）
4. 如见动物角发光/尾巴快速摆动，请立即后退】
王二狗负责组织排队，手里攥着一叠报名表。“每人二十，含一次喂食+纪念卡一张！先到先得啊家人们！”
第一批游客是三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，举着手机冲进来就激动得不行。“真·史前生物！我要发朋友圈震一下全班！”
陈默戴着白手套，拎着一桶特制饲料走过去。这是他连夜调配的，外观跟普通颗粒差不多，但加了点能让动物放松的成分——当然没用军粮袋，只是普通营养剂。
“听好。”他声音不高，但全场都能听见，“我示范一遍。动作要慢，勺子递出去别抖，眼神别直盯它眼睛。看见羊角微微发亮吗？那是它放松了，可以喂。要是变暗，立刻停手。”
他缓缓把勺子伸向老山羊嘴边。羊鼻子嗅了嗅，慢悠悠咬住饲料，咀嚼时角尖闪过一道柔光。
“成了！”王二狗低声喊。
轮到第一个游客。小伙子手抖得像抽筋，勺子还没递到一半，小黄牛突然打了个响鼻，头一偏，吓得那人往后蹦三步，手机差点甩出去。
“退后！”陈默一把扶住栏杆，“情绪太激动，动物能感觉到。下一个，冷静点的来。”
第二个是个中年妇女，动作慢得出奇，但稳。她一点点把饲料送过去，双足兔兽乖乖吃了，还轻轻蹭了下勺子。
“哎哟它蹭我！”女人乐得合不拢嘴，“这感觉……像我家小时候养的兔子！”
拍照的、录像的、直播的瞬间围上来。王二狗赶紧拉开警戒带：“合影区在那边！仿岩壁背景板！十块钱一张！扫码付款自动打印！”
不到中午，互动项目名额抢空。原本只想看看就走的游客，现在排着队等体验。有人问能不能多买几次，陈默摇头：“每天每只动物最多接待三十人，不能累着它们。”
午饭时间，陈默蹲在石墩上啃干粮，王二狗拿着记账本跑过来：“哥！爆了！光互动项目收了三千六，纪念卡卖了两百张，拍照收入一千二！加上门票，今天总收入快八千了！”
“发你五百。”陈默咬了口馒头，“再去叫五个村民来帮忙，按小时给补贴，标准你定，别低于村里日结工。”
“真的？！”王二狗差点跳起来，“我这就去找人！”
下午两点，第二批体验开始。这次陈默让王二狗当引导员，自己退到外围观察。他发现不少人带着孩子来，家长一边排队一边给孩子讲“这是恐龙祖先”“那是猛犸象小时候”，语气里透着新鲜劲儿。
可也有不买账的。一对老夫妻站在公告牌前嘀咕：“看个动物还要额外花钱？我们退休金才多少？”
陈默走过去，没解释项目成本，只说：“两位，基础参观免费，里面所有展区随便看。互动是自愿的，不强制。”
老头哼了一声：“你们就是会搞花样。”
旁边游客听不下去了：“大爷，您知道人家养这些怪东西费多大劲吗？换别人早关门了！这还能让你进来瞅两眼，够意思了！”
老太太拉了拉老头袖子：“算了，咱去看看别的。”
陈默没再多说。傍晚清点时，数据出来了：全天接待游客四百一十二人，互动项目参与率73%，人均消费从原来的十八块涨到四十五。收入除去补贴和耗材，净赚五千三百元。
他坐在主控室外平台上，左手拿着统计表，右手摩挲着虎口的老茧。夕阳照在生命之树的叶子上，反出一片金绿。远处，最后一批家庭游客正排队等喂食，孩子踮着脚看小黄牛吃东西，笑得咧开嘴。
王二狗擦着汗走过来，把红袖标摘下来塞口袋里：“哥，最后一组结束了。我妈说下次要带她姐妹团一起来，让我给她留VIP位。”
“告诉她，没这玩意。”陈默低头翻报表，“明天加开两场，纪念卡换新款式，印动物剪影和编号。”
“要不要搞个套餐？比如‘亲子双人喂食+合影’打包价？”
陈默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想当运营主管？”
“我……我就是提个建议。”王二狗嘿嘿笑。
“建议不错。”陈默嘴角微扬，“明早开会，你来做方案。”
夜风渐起，养殖场安静下来。陈默没回屋，继续盯着报表。这笔钱能修两段新围栏，还能给志愿者买统一服装。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更大的空间——如果把后山缓坡平整出来，建个环形观览道，再搭几个遮阳棚……
他忽然想起什么，掏出手机，在备忘录里敲下一行字：【申请扩大用地范围】。
然后又删掉，改成：【规划生态体验区初步构想】。
远处，老山羊卧在圈里，角光忽明忽暗，像在呼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