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的白炽灯从凌晨亮到清晨,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
张浩的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,脸上混着冷汗和干涸的泪痕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,瘫在审讯椅里,一字一句交代着作案的全部过程。
每一个细节都和林辰之前的法医推断、现场复勘结果分毫不差。
他和李娟处了半年对象,半个月前李娟发现他嗜赌成性、还背着自己跟别人暧昧,铁了心要分手,不仅把他的东西全扔出了出租屋,还因为他的反复纠缠报了警。
张浩又恨又不甘,被拒之门外的次数多了,心里的邪火越烧越旺,最终起了杀心。
“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,知道她有抑郁症,还留着之前情绪崩溃时写的遗书,就想着杀了她伪造成自杀,警察肯定查不出来。”张浩的声音抖得厉害,指尖死死抠着审讯椅的边缘。
“我提前三天用我表弟的身份证买了阿普唑仑,又翻出之前盗窃时用的开锁工具,练了整整两天技术开锁和伪造密室的手法,就等着找机会动手。”
案发当天下午,他提前跟四个牌友打好招呼,每人塞了两千块钱,让他们帮忙圆谎,又让表弟提前躲在麻将馆后门等着。
晚上七点,他借着去卫生间的功夫,从后门溜出去,换了提前备好的深色外套和帽子,骑电动车绕着城中村的小路,避开了所有主干道监控,只用了二十分钟就赶到了老城区纺织厂家属楼。
之前跟李娟在一起时,他配过出租屋的钥匙,哪怕李娟后来换了锁,他练熟的锡纸开锁手法,只用了八秒就打开了入户门。
进屋时李娟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,完全没察觉身后的人。
“我骗她说是来拿落下的充电器,给她带了爱喝的芋泥奶茶,里面提前掺了磨碎的安眠药。”
张浩的头越垂越低。
“她没多想,喝了大半杯,不到十分钟就靠在沙发上晕过去了,我怕她中途醒过来,就把她拖到卫生间,用手死死掐着她的脖子按在地上,她那时候醒了一下,拼了命挣扎,左手狠狠抓了我手腕一把,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杀了她,根本没当回事,现在才知道,她指甲里留了我的皮。”
等李娟彻底失去意识和反抗能力,他拿出提前藏在身上的水果刀,对着她的左手腕狠狠划了下去。
为了确保一击致命,他刻意用了全力,一刀直达肌腱,连半分停顿都没有,这才形成了现场那道没有试切创的诡异创口。
他把李娟的身体摆成靠在浴缸沿上的姿势,把提前偷出来的遗书放在床头柜上,又用抹布把全屋的指纹、足迹擦得干干净净,自以为把现场伪装得天衣无缝。
“我走之前,从里面扣上了门锁的反锁钮,用提前磨好的薄钢片从门缝伸进去,压住斜舌,关上门再慢慢抽走钢片,看着门彻底反锁了才走。”
张浩交代的密室手法和林辰在现场的推断完全吻合。
“装安眠药的胶囊壳我掰碎了冲下水道,手套、钢片、换的衣服,全绑着石头扔江里了,我以为连个毛都留不下,警察绝对查不到我头上。”
他突然抬起头,眼神空洞地盯着林辰,声音里带着彻骨的绝望:“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,我做得这么干净,你是怎么看出来的?连我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指甲碎屑、锁芯里被润滑油盖住的划痕,你到底是怎么找到的?”
林辰坐在椅子上,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,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冷静的眼睛。
他没接张浩的话,只是语气平稳地开口,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:“你做的每一件事,都会留下痕迹,尸体不会说谎,现场也不会,你自以为抹去了所有证据,可你留在死者身上、留在现场的每一处损伤,都在替死者说话。”
这话一出,张浩彻底泄了气,瘫在审讯椅里,再也说不出半个字。
高磊拿起打印好的讯问笔录,狠狠拍在他面前:“签字!按手印!”
张浩抖着手,在笔录的每一页签上名字,按下鲜红的指印。
随着最后一个指印落下,这起原本被定性为自杀的凶杀案,彻底闭环落锤。
审讯室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,清晨的阳光顺着走廊涌进来,带着楼下早餐铺的豆浆油条香。
熬了整整一宿的民警们鱼贯而出,脸上没有半分疲惫,全是案子告破的兴奋。
“我靠,真他妈解气!这小子装了一宿,终于撂了!”
“要不是林法医,咱们差点就把谋杀案当自杀结了,真他妈悬!”
“服了,我是真服了,入职第一天,熬个通宵直接破命案,这就是状元的实力?”
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里,李梅拎着一大袋早餐快步走过来,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,看见林辰和高磊,立刻迎了上来,把手里的保温袋往他们手里塞。
“可算完事了!你们俩真行,入职第一天就熬了个通宵,直接把命案破了。”
李梅笑着掀开袋子,热豆浆的香气瞬间飘了出来。
“刚从楼下早餐铺买的,豆浆还是热的,油条刚炸的,茶叶蛋也卤透了,梁主任刚才在医院打电话过来,听说案子破了,高兴得差点把吊瓶拔了,特意叮嘱我,必须盯着小林把早饭吃了,不然他回来要收拾我。”
林辰接过温热的豆浆,指尖传来暖意,对着李梅点了点头,轻声道了句谢。
高磊咬了一大口油条,含糊不清地对着周围的民警吼了一嗓子:“都听着!这案子能顺利告破,首功就是林辰!今晚下班,老地方烧烤摊,我做东!肉串随便点,啤酒管够,谁都不许缺席!”
“好!高队大气!”民警们瞬间哄然应和,楼道里满是轻松的笑声。
高磊拍了拍林辰的肩膀,力道依旧很重,眼里却全是实打实的佩服和认可,再没有半分初见时的轻视。
“林辰,好小子。”高磊的声音很郑重。
“从今天起,我一大队的所有命案,法医主刀,我只认你。”
林辰喝了一口热豆浆,脸上依旧没什么夸张的表情,只是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释然。
他转身走进法医科,把完整的尸检报告、物证鉴定书、现场勘查记录一一整理归档。
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落在尸检报告最终的结论上,那行“他杀,伪造自杀现场”的字迹,在阳光下格外清晰。
师傅梁斌说的没错。
法医的刀,剖开的是尸体,守住的是真相。
刀下无虚言,笔下有公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