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青宗山门外,云雾翻涌,罡风如刀。
此处已是护山大阵边缘,灵气稀薄,寒意刺骨。
两名戒律堂弟子身着灰黑低阶服饰,一老一少,正拖一个气息奄奄、浑身血污的瘦小身影,站在陡峭山崖旁。
下方深谷雾气翻滚,凡人跌落,十死无生。
年轻弟子二十出头,脸上稚气未退,执行公务时神情生硬。
他嫌恶地瞥了一眼手中轻若无物的李芽,探头望望令人眩晕的深谷,嘟囔道:“王师兄,扔下去算了。
反正逐出宗门,死活与咱们何干?省得麻烦。”说完便要松手。
“胡闹!”中年弟子王师兄低喝一声,制止同伴。
他年约四十,面容平凡,眼角有细纹,眼神沉稳,“玄青宗乃西北三宗魁首,名门正派!将逐出弟子抛尸山崖,成何体统?
若被巡山弟子或散修看见,传扬出去,宗门颜面何存?戒律堂脸面还要不要?”
年轻弟子缩脖,仍不甘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带回去吧?周执事明令‘扔出山门’。”
王师兄沉吟片刻,目光落在李芽的惨状上。
这女孩瘦小可怜,伤势极重,气息微弱如游丝,不扔悬崖也活不久。
他心中掠过怜悯,戒律堂多年,见过太多类似情景,心肠早已冷硬,可宗门体面,基本流程仍要守。
“先看看她还有没有口气。”王师兄蹲下身,两指搭李芽冰冷手腕,输入灵气探查。
经脉紊乱枯竭,多处受损,丹田近乎干涸,仍有生机顽强吊着。“还活着,不过也快。”他摇头。
许是灵气刺激,许是求生本能,意识模糊的李芽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王师兄耳朵一动,凑近些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范……”一个含糊声音从干裂渗血唇间溢出,随即她头一歪,意识之光彻底熄灭,陷入更深昏迷。
“范?”王师兄愣一下,抬头看年轻弟子,“她刚才说个‘范’字?”
年轻弟子正用脚尖踢碎石,撇嘴:“好像是吧,管她说什么呢。王师兄,快点处理完回去,这地方怪冷。”
王师兄站起,若有所思。
“范……莫非她在宗内有相识之人姓范?”他看向年轻弟子,“若如此,可通知熟人自行处理后事,省得沾染晦气,也周全些。”
“师兄,你理她作甚?”年轻弟子不解,“一个被废逐杂役,能有什么熟人?多半也是泥腿子。”
“何必多此一举?依我看,就放山崖边上,死活看她造化,咱们也算交差。”
“你懂什么?”王师兄瞪他一眼,“做事留一线。宗门只逐她出去,并未判死刑。
若她真有熟人愿意接手,哪怕只是收尸,于我们不过多走几步路,便能免去许多潜在麻烦。
万一她命大没死透,日后有大机遇……哼,修仙界事,谁说得准?小心无大错。”
年轻弟子觉得师兄过于迂腐,明面上不敢反驳。
王师兄思索片刻,决定道:“这样,你在此处守着,别让她被野兽叼走,也别让她滚下悬崖。
我去‘引仙殿’查查近十年入宗杂役名册,看有无姓范弟子,若没有或那人不管,我们再另做打算。”
“啊?我守这儿?这鬼地方……”年轻弟子一脸不情愿。
“少废话!这是为你好!”王师兄语气严厉,“我很快回。”
说罢王师兄祭出最低阶飞行法器,化作灰光飞向引仙殿偏殿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他返回,脸上带着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“查到了。与她同批入宗杂役里,确实有一个叫范善,四灵根,资质低劣,分配在灵田院。
登记住处是灵田院丙字区第七排石屋。”
他看向依旧昏迷不醒,气息似乎更弱的李芽,“看来她昏迷前想说的,就是此人。也罢,既有这个名目,我们送佛送到西。”
两人再次架起李芽,找到灵田区低矮简陋石屋区域。
此时近黄昏,杂役弟子大多还在劳作,区域颇为安静。
他们很快找到丙七石屋,王师兄上前叩门,无人应答。
又用神识探查,屋内无灵力波动,似乎空无一人。
“没人?”年轻弟子嘀咕,“该不会也出事吧?或者外出任务?”
王师兄皱眉,试着推门,木门未锁,应手而开。
屋内景象映入眼帘:狭小简陋,却出乎意料整洁,墙角立着一个灰扑扑的丹炉,旁边木架上整齐摆放药草和瓶罐。
一张木桌,一张木凳,最里面一张简陋木床,铺着浆洗发白的粗布被褥。
“倒是收拾得挺干净。”年轻弟子有些意外。
王师兄没说话,示意他将李芽抬进来。
两人将昏迷不醒、浑身血污的李芽直接放到床上。
肮脏的血污立刻浸染了干净的粗布床单,形成刺目暗红色痕迹。
“师兄,这……”年轻弟子觉得有些碍眼。
“顾不了那么多。”王师兄从怀中取出空白纸条和一支炭笔,借着昏暗光线快速写下几行字:
“此女李芽,触犯门规,已被逐出玄青宗。念其重伤,暂置此处,若与你有旧,望妥善处理。限期三日,醒时务必告知其离开,否则后果自负。戒律堂示。”
他把纸条压在床头粗陶水碗下,确保醒目。
“行了,走吧。”王师兄最后看一眼床上生死不知的李芽,以及这间整洁得过分的简陋石屋,心中并无多少波澜。
他做了自认为足够仁慈周全之事,剩下便看这少女的造化,名叫范善杂役弟子如何选择。
两人迅速离开,关上木门,室内寂静,浓重的血腥味留在降临的暮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