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,周本平前面的逆袭可以用凌厉,霸道来形容,给众人以惊艳,惊喜和惊悚地震撼的话。那么,当他把枪口顶在自己太阳穴上的那一刹那,所有人都五体投地,叹为观止了。
拿自己的性命去威胁别人,这个想法太有创意了!
其实,古往今来中外街头混混和窃国枭雄都会使用这个伎俩,只是从来没有谁像周本平这样明目张胆嚣张无比。
山猫哥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持枪在手却畏缩不前,一败涂地……归根结底,他没有周本平这种视死如归的气势。
周本平用枪口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地点了一下,发出“嘿嘿嘿嘿”断断续续地冷笑。
“老奎,我问你……”周本平肆无忌惮地问道,“你们现在已经聚齐了几个人?”
炼师微微叹息,说道:“五个……”
周本平继续问道:“五个不同的?”
炼师还没有回答,老七抢先说道:“小周老师,我必须再次隆重地给你更正一下,你面前的不是老奎,他是我们的二哥炼师……”
周本平这才恍然大悟,诧异地说道:“哦哦……我把这茬儿忘了,你看我这记性!刚说过的事儿就忘光了……你不是应该死了吗?”
炼师惨然一笑:“一言难尽。”
周本平戏谑地反问:“装死?做局?引蛇出洞?调虎离山?”
炼师沉默了一下:“你可以这么理解……”
“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玩阅读理解。”周本平说,“我们重新回到正题上吧……你们凑齐了五个不同的六感者吗?”
炼师沉吟着说:“五个人,四种能力!”他默默地瞥了一眼小心肃立着的曹山,缓缓说道:“曹山跟我是同样的能力,我们都是触觉者……对不起,我昨天欺骗了你。”
这句话,让周亦凡的心中轻轻一跳!
“如果我自己扣动扳机,你找到剩下的六感者的机会,还有多少?”周本平嬉笑怒骂之后,终于点到了正题。
炼师的额头浸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嘴唇颤抖,脸色苍白,缓慢说道:“那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!”
“那你希不希望我活着?”周本平逼问。
炼师微微点头。
“那么你告诉我……”周本平贴近炼师的脸,阴冷地说,“我现在要带着曹山去我藏小安的现场,你有没有意见?”
炼师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周本平,曹山,姜铁之间转换游走,无比纠结。
周亦凡突然出声了。
她走到周本平身边,面对着炼师,轻轻说道:“我有一个提议……”
姜铁面无表情地盯着周亦凡,却在用眼神警示她,不要再多生枝节,带走曹山,速战速决。
周亦凡白了他一眼,迅速把头转过去,假装没看见。
“好吧,说说你的意见。”周本平漫不经心地说道,仿佛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。
炼师也紧张地盯着周亦凡。
“你们不是在找所谓的六感者吗?”周亦凡直视着炼师,平静地说,“如果你让我哥和姜铁带走曹山,我可以交给你另外一个六感者。”
炼师的眼神里闪出了光芒。
周亦凡捕捉到炼师的微妙表情变化,补充道:“他是一个听觉者,我知道他在哪里。”
炼师的眼神逐渐炽烈,周本平能从他的呼吸嗅到欲望暴涨的气息。
“成交吗?”周本平问道。
炼师瞥了一眼曹山,慢吞吞地说道:“口说无凭,难以信服……”他再瞧了瞧姜铁,又瞧瞧周亦凡:“为了公平起见,一手交人,一手交人!”
姜铁迅速地跟周亦凡交换了一下眼色,周亦凡当机立断:“成交!”
炼师喜出望外,大声说道:“好!我等你带人来。”
曹山猛然扭头,厉声喝问:“师父,你就这么把我出卖了吗?”
炼师狰狞地一笑,反问:“刚才你对我动刀的时候,可曾有想过我是你的师父?”
周本平却没那么强烈的逻辑辩驳,只是把枪口掉转过来在曹山脸上杵了一下:“大人说话,小屁孩子少插嘴!”
曹山转过头去,看着远方的天色,目光流转,神色怨毒,很明显在盘算什么。
姜铁提醒道:“不管我们怎么交换,但是查看小安的藏身处刻不容缓。”他转向周本平,催促道:“早发现证据,也许就早一点找到小安。”
他再次把目光转向炼师:“找到小安,这不也是你们想要的吗?”
炼师明显地犹豫了一下。
周亦凡思考片刻,说道:“这样吧,我来做个决定……第一,我现在以最快速度回去,把那个听觉者带到这里来。第二,在我回去的这段时间,姜铁和我哥带着曹山去小安的藏身处查看。如果这样子这位老爷子还不放心的话……”她看着炼师说道:“你可以跟着他们一起去。”
炼师面露微笑,点了点头。
周亦凡缓了口气,继续说道:“第三,如果我把那个听觉者带来,你们要保证姜铁可以带走曹山,你同意吗?”
炼师脸色阴晴不定,似乎在进行着绝大的谋划。过了一会儿,他慢慢说道:“你不会再带着别的警察过来吧?”
周亦凡鄙夷地啐了一下,说道:“我要是想带着别的警察来,还用站在这里跟你啰嗦。”
“好!就这么定了……”炼师豪爽地做了决定:“还是那句话,一手交人,一手交货!”
姜铁看着周亦凡,复杂而纠结地问道:“你大概需要多久?”
周亦凡想了想:“一去一回,最快一个小时。”
姜铁没有更多的情绪表达,只是平淡地说:“好,我等你!”
因为,就在这来往对话之间,姜铁判断出周亦凡已经很清楚他需要曹山的真实目的。
周亦凡紧紧咬着嘴唇,纠结地说道:“老头儿,我还有两个要求!”
炼师爽快地说:“警官,你请说!”
“第一个要求,我这次还带来一个伤者,我知道你们这里有一个会医术的女人,我希望你能帮我安排一下治疗。”
周亦凡指了指在远处的椅子上奄奄一息的保安:“他是个很重要的人物,如果能够救活他,没准儿就能直接找到小安的下落!”
“没问题!”炼师当机立断:“救死扶伤的事情,我来安排。”
“第二件事儿……”周亦凡谨慎地思忖着措辞,轻声说道:“闻道士在哪里?我想带他一起跟我去找人,我需要有人帮忙!”
炼师的表情忽然变得很难看,艰涩地说:“让他跟着去帮忙,倒是没问题,只不过……”
“只不过什么?”周亦凡觉得话中有蹊跷。
“我来说吧!”老七凑过来,说道:“老五昨天晚上突发一点小状况,他现在……精神分裂了。”
“啊?”周亦凡失声喊了出来。她彻底懵了。
还没等周亦凡从震惊中回过神儿来,山猫哥大声催问:“那我怎么办?我是不是跟你一起回去……”他嘟囔着:“我不想留在这里!”
姜铁蹙着嗓子吼了一声:“你留下,我这边也需要有人帮忙……”他看见山猫哥惊吓委顿的表情,声音软了下来:“屋子里还有一具尸体,我需要有人帮忙看守。”
山猫哥莫名其妙,唠叨着:“我擦,有死人,你直接把他们都抓起来不就完事了!”
姜铁怒火中烧,吼道:“闭嘴!有完没完?”
山猫哥一下子没了胆子,蜷缩着闭上了嘴。
曹山已经很久没开口了,此刻却冷笑一声:“山猫哥,人家一句话,就灭了你的火,你看你现在的样子,哪有一点儿当年的黑道大哥的风采?”
姜铁和周本平同时用枪口戳了他一下,异口同声地呵斥:“闭嘴!”
周亦凡刚刚从无比震惊的情绪里缓解过来,低沉地说道:“那闻道士在哪里呢?”
“你在找我吗?”一个冷清寂寥的声音传来:“还是找我哥哥?”
周亦凡微微偏转目光,循声望去,看到闻道士从屋子里慢慢地走出来。
他的步伐轻盈,情绪端正,表情工整,言语斯文,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学里要去上自习的好学生。
但这个人却不是周亦凡熟悉的那个闻道士。
那个闻道士粗粝,浪荡,不拘小节,不修边幅,却又勇武豪侠,心思缜密,充满了异样的魅力。
他,不是他。
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掠过周亦凡的心头,欣喜,失落,自责,好奇,惶恐,兼而有之,混成一道浊浪,无限澎湃翻涌。
“咳咳……”炼师低低地咳嗽了一下,提醒道:“时间不等人,我们分别行动吧!”
闻道士径直走到周亦凡的面前,凝视着她,微微笑着说:“周警官,你好……我哥哥总是提起你,他很喜欢你,你知道吗?”
周亦凡盯着眼前的闻道士,沉默了一会儿,问道:“不管你是谁,我需要有人帮忙!”
闻道士欢快地点点头:“没问题,看在我哥哥的份儿上,我一定会帮你!”
“时间不等人,我们马上行动!”她向炼师打个手势:“救人的事情,希望你尽快安排。”
然后她转向周本平说道:“得了,哥,差不多了,把枪还给我,别装大尾巴狼了!”
周本平有点歉疚地讪笑了一下,把枪交给了周亦凡。
周亦凡狠狠地瞪了哥哥一眼,扭头急匆匆地向外走去,闻道士用眼神向炼师招呼了一下,跟着周亦凡走了出去。
姜铁看着周亦凡和闻道士走出院门,上了车,这才对山猫哥说道:“我没想到这些事儿都赶到一起了,我没随身带着手铐,你去找一根绳子来,帮我把他绑起来。”
山猫哥悻悻地看着姜铁,没有反应。
姜铁刚想发火,炼师摆了摆手,说道:“算了,警官,我劝你别浪费那个时间和想法……”炼师盯着曹山的背影,说道:“他是个触觉者,是个武功高手,就算你用手铐都未必铐得住他,何况一根绳子。”
曹山头也不回,却放肆地冷笑一声,似乎在宣泄心中的抑郁。
炼师说道:“所以,我给你的建议是,时时刻刻都不要放下你的枪口,如果他一旦有任何异动,你就开枪,这才是压制他最有效的方式。”
姜铁琢磨了一下,尽管不情愿,但还是接受了炼师的建议,把枪口又逼近了一点点。
炼师说道:“你和周记者先等一下,我要尽快安排救伤的事情。”
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周本平和姜铁,转身走进了屋子里。
二姐教师还在屋子里没有出来,他要去跟教师商量。
曹山对面是周本平,身后是姜警官,左边是山猫哥,右边是老七。
此刻,他却好整以暇地问道:“姜警官,举了半天的枪,你的胳膊不酸不痛吗?”
姜铁忽然在这句话里嗅到了危机的气息。
周亦凡和闻道士上了汽车,周亦凡全速启动,汽车撕心裂肺地吼叫着窜上乡村土路,蹦蹦跳跳撒欢儿似的飞奔着,直到磕磕绊绊地开上了公路,眼看着集镇和村落都消失在后视镜里……
周亦凡突然像一只暴怒的母老虎一样跳起来,举起拳头猛烈地在闻道士头上敲了一下,怒吼着:“你个老王八蛋,吓死我了,我还以为你真的精神分裂了……你他妈的装得真像啊!”
闻道士挨了一拳,居然没有恼火,懒洋洋地靠着车窗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悠闲落寞的神情,咧着嘴角笑道:“怎么……这么紧张,难道是真的喜欢上我了?”
周亦凡懒得说话,忽然再次一拳挥出,捶在闻道士的腮帮子上。
姜铁警觉地后退了一点距离,却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枪。
曹山发出一声冷笑,阴冷嘶哑地说道:“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,你们这些吃政府饭的,是不是真的脑仁都吃成屎了……”
姜铁一下子明白了曹山说的是什么意思,但是已经晚了。
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,姜铁的后脑就被重重地一击,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,就一个趔趄栽倒在地上,手枪脱手飞出。
曹山飞起一脚,正中周本平的心窝,周本平一声哼叫都没发出,直挺挺地倒在地上。
山猫哥被吓呆了,曹山阴森森地扭头看着他:“你剩下的那只眼珠,是不是也不想要了?”
山猫哥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,积攒了十几年的恐惧终于爆发,无法承受。
老七在一侧长长地叹息,无奈地摇头。
曹山又转过头去,面向老七,缓缓说道:“现在,到你站队的时候了,你到底选哪一边?”
姜铁在地上挣扎着翻过身,恍惚中看见炼师走过来,身后跟着教师。
炼师弯腰,伸手把他的枪拾起来,凑到他面前,伏下身子盯着姜铁的眼睛,冷笑着:“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会跟你一手交人,一手交枪吧?”
“嘿嘿嘿……”炼师忍不住地嘲笑着:“现在,我们什么都没损失,还得到了周记者,过一会儿,那位女警官还会乖乖地把听觉者和嗅觉者给我送回来,这样的好买卖,你说我怎么能错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