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今往后。
东海市的黑夜,只认一个名号。
焚骨阁。
三字落地,如烙印刻骨,凿进全场每一个尚存气息之人的灵魂深处。
林烬话音不高,却自带王者威严,在血腥味弥漫的宴会厅里缓缓回荡。
他立在狼藉遍地、哀嚎四起的场中,神色淡漠疏离。
眼前这幅人间炼狱般的景象,于他而言,不过是登基大典上无足轻重的陪衬。
目光缓缓扫过一众曾经横行东海、此刻瘫倒血泊形同死狗的地下枭雄。
最终,定格在那蜷缩血洼、身躯不住抽搐的胖子身上——钱多多。
此刻的钱多多,神智濒临崩溃。
神魂被剑气割裂的剧痛绵延不散,每一秒都像在地狱刀山反复滚碾。
他感知到林烬的注视,心底瞬间被无边绝望淹没。
设计围杀未来东海新王,这本就是挫骨扬灰的死罪。
他缓缓闭上眼,静静等候终结痛苦的最后一击。
可预想中的致命杀招,迟迟没有落下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道平静到令人心悸的声线。
“钱多多。”
林烬淡淡唤出他的名字。
钱多多浑身一颤,艰难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皮,望向那尊宛若魔神的身影。
“我听闻,”林烬语气平铺直叙,如同陈述既定事实,“东海地下钱庄、走私渠道,半数以上娱乐产业,皆由你一手掌控。你很会敛财。”
钱多多心头愈发冰凉。
这是要逐条清算罪证了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只发出嗬嗬破风声响,半个字也吐不出。
林烬并不等他应答,自顾自往下说。
“今日焚骨阁立,阁内设财务堂,总揽全阁财源,整合东海所有地下资产人脉。”
话音微顿,目光如实质般沉沉压在钱多多身上。
“财务堂堂主,由你担任。”
轰!
一语惊全场。
不止钱多多呆若木鸡,就连刚宣誓效忠的孤剑,还有满地忍痛挣扎的各方头目,全都疑心自己听错了。
任用一个刚刚密谋围杀自己的仇人,做新势力的财务总管?
荒唐,离谱,匪夷所思。
钱多多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眼睛,骤然瞪得滚圆,满脸愕然,难以置信。
他本以为必死无疑,只求一个痛快了断。
何曾想过,等来的竟是破格委任。
是羞辱?试探?还是刻意设下的圈套?
万千念头在脑海疯狂翻涌,求生本能却瞬间压过一切疑虑。
他顾不得撕心裂肺的伤势,拼尽余力,重重将额头磕向冰冷染血的地面。
咚的一声闷响,震得人耳膜发颤。
“罪人钱多多……谢阁主不杀之恩!”
声音嘶哑颤抖,却藏着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“阁主放心!三日之内,我必把东海所有地下势力账目、资产、人脉尽数清点造册,分毫不少,悉数上交!”
这一刻,他尽显枭雄决断。
他太清楚,这是自己唯一的活命之机。
不必揣测林烬心思,只需立刻用价值证明自己。
有用,便能活。
林烬望着他卑微伏低、尘埃俯首的模样,神情不起半点波澜,一切尽在预料之中。
微微颔首,算是默许。
随即移步,目光落向另一侧。
红衣女人蛇姬瘫软在地,气息微弱,形同烂泥。
她早已听见方才的委任,那双惯会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里,只剩复杂与茫然。
她同样是围杀主谋,手段比钱多多更阴狠歹毒。
为何独独留她性命?
林烬走到她身前,投落的阴影冰冷沉重,似能冻结神魂。
“你的毒术,折磨人心的手段,很不错。”
林烬依旧是那副平静到发冷的语调。
蛇姬身躯本能一颤。
“可惜,用错了立场,站错了阵营。”
林烬居高临下俯瞰着她,“焚骨阁需立铁律,更需执律利刃。我设刑罚堂,统管阁内惩戒,处置叛党、违规之徒。”
蛇姬心头骤然一沉。
让她执掌刑罚堂?
用自己最擅长的毒术酷刑,去惩治昔日同伙?
这是要逼她众叛亲离,彻底绑死在林烬这艘船上。
心思毒辣,算计深沉。
“刑罚堂堂主,由你来做。”
不等蛇姬挣扎犹豫,任命已然敲定。
蛇姬勉强抬头,痛苦扭曲的面容上满是不解与挣扎:“为何是我?你就不怕我……”
话到嘴边,终究咽了回去。
亲眼见过那恐怖的痛苦王座,见识过林烬通天手段,任何背叛念头,都显得可笑又无力。
林烬似看穿她所有心思,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。
“怕?”
他轻声反问,缓缓蹲身,与蛇姬视线平视。
“你该问问自己,还敢不敢。”
他伸出指尖,先前被孤剑剑气所留的血痕早已消失无踪,光洁无痕。
“你的痛苦,与我伤势相连。我受一分伤,你们便要承十分、百分剧痛。”
声线低沉,如恶魔低语钻进耳膜。
“往后刑罚堂处置罪人,痛苦等级由你制定。你可尽展所能,钻研酷刑极致。”
“只因你定下的每一种折磨,最终都会借我之力,如实降临在犯人身上。”
“你,是雕琢痛苦的匠人。”
林烬声线骤然转寒。
“而我,是执掌痛苦的神。”
蛇姬瞳孔骤然紧缩,心神巨震。
她瞬间彻悟。
这不是简单任用,是更深层次的捆绑拿捏。
她的毒术、刑术、对人心痛苦的拿捏,都会化作林烬的威慑根基。
她越强,焚骨阁的规矩便越慑人。
从此她与钱多多,便是新王座下最锋利的獠牙、最坚固的锁链。
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,再无退路。
想透这一层,蛇姬心底最后一丝不甘与侥幸彻底消散。
余下的,是灵魂深处的战栗,还有一丝病态的亢奋。
她本就嗜于玩弄人心、掌控生死。
如今有一尊强者为她撑腰,给她肆意施展手段的舞台。
“蛇姬……领命。”
她低下高傲头颅,声音沙哑,却透着全然顺从。
林烬缓缓起身,目光再度扫过全场。
满地苟延残喘的地下大佬,个个噤若寒蝉,连呻吟都刻意压低。
他们亲眼见证新王登基,也看清了这位阁主不循常理、杀伐果断的行事风格。
“现在,立焚骨阁第一条铁律。”
林烬的声音,响彻整座不夜楼顶层。
“自今日起,焚骨阁辖下东海全境。武者纷争、地盘争夺、利益纠葛,严禁私下械斗。一切恩怨,皆以‘痛苦裁决’定输赢。”
“何为痛苦裁决?”
蛇姬适时开口,替所有人问出心底疑惑。
林烬淡淡看向她,眼底掠过一丝赞许。
“凡有争端双方,入不夜楼裁决室。由刑罚堂堂主蛇姬,对二人施同级痛苦。毒术、刑具、手法,皆由你定。”
“裁决之中,率先撑不住开口求饶者,判败。败方赔付争端双倍代价。胜方得所求之物,另享焚骨阁额外嘉奖。”
规矩一出,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这条霸道又诡异的铁律彻底震慑。
它硬生生颠覆了武道界强者为尊、武力定输赢的千年法则。
修为高低、功法强弱不再是决胜关键。
唯一的标尺,只剩意志与忍痛之力。
凡躯硬骨,亦可碾压凝血高手。
这份规则,疯狂,却又极致公平。
林烬不再多言解释。
新秩序无需多费口舌,只需强制执行。
等有人靠忍辱赢下一切,有人在酷刑中输掉所有,世人自会敬畏这条铁律。
他转头看向始终沉默伫立的孤剑。
“走了。”
孤剑深深看了眼地上的钱多多与蛇姬,又扫过满场敬畏惶恐的旧势力头目,默然颔首,紧随其后。
“阁主,这里残局还有势力接收……”
钱多多勉强撑着身子,急切开口想问后续安排。
“余下琐事,交由你们二人处置。”
林烬头也不回,随意摆手,语气带着绝对自信的放权。
“三日之后,我要看到一个规整归一的全新东海地下格局。若是做不到……”
后半句并未说完,可那未尽的寒意与威压,比任何酷刑都令人胆寒。
话音落,林烬与孤剑的身影,转瞬消失在电梯入口。
偌大宴会厅,只剩钱多多、蛇姬,和满地哀嚎的旧时代残党。
二人对视一眼,彼此眼底都压着沉甸甸的压力,又藏着一丝难言的狂热。
林烬将整座东海的整合大权,尽数丢给两个刚收服的降将。
这般甩手放权,非但没让二人滋生异心,反倒彻底掐灭了所有反叛念头。
他们心知肚明,林烬不是信任,是绝对自信。
他们的权,来自林烬;他们的命,也捏在林烬掌心。
唯有拼尽全力做出成绩,方能安身立命。
“蛇堂主。”
钱多多强忍伤痛勉强起身,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,“接下来,咱们有的忙了。”
蛇姬也缓缓撑起身,舔了舔干裂唇瓣,眼底泛起危险又兴奋的光。
“是啊,钱堂主。”
语调恢复几分往日妩媚妖冶。
“我倒很期待,第一个敢来挑战痛苦裁决的人,会是谁。”
一夜之间,焚骨阁之名如十二级飓风,席卷整个东海地下世界。
新王登顶,旧霸落幕。
痛苦裁决的铁律,让所有武道修士既新奇又悚然。
往后两日,东海暗流翻涌。
钱多多以雷厉手段清查资产、收拢人脉;蛇姬以酷刑立威,镇压不服硬骨。
旧势力被快速吞并拆解,臣服者留,桀骜者废。
焚骨阁的势力框架,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稳稳搭建成型。
一切看似按林烬的布局稳步推进。
可就在焚骨阁立阁第三日清晨,一道突如其来的消息,打破了这份初生的平静。
一封来自中州武道联盟的特使函,携不容置喙的威压,径直送到不夜楼大门前。
而送来信函的那人,身份更是刺目至极——
曾与林烬恩断义绝的昔日未婚妻,洛瑶嫡姐,洛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