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着父亲一行人远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,岳云心中反复回响着方才临别之际的叮嘱。
“我走之后,会打起我的旗号,一路向南。金军哨骑回禀,开封守军必松。”
这是岳飞留给岳云最后的谋划,战机,只在今夜。
朱仙镇外荒草间,两道金军哨骑伏身远眺,见那队人马旗号鲜明,直奔临安方向,为首之人正是让金人闻风丧胆的岳飞。哨骑当即翻身上马,快马加鞭往开封疾驰,马蹄踏碎暮色,一路未敢停歇。
开封城内,守将完颜拔速正于府中宴饮,听闻哨骑来报,手中酒盏重重顿在案上,眼底满是得意。
“岳飞果真南归?”
“千真万确,旗号鲜明,亲卫随行,又有王贵一部兵马护卫,一路未停!”哨骑伏在地上,语气笃定。
完颜拔速放声大笑,一碗酒直接下肚,意气风发地道:“宋廷求和,十二道金牌急召,岳飞不得不走!宋人自拆长城,妙极!传令下去,各营休整,给将士们多发酒肉,不必紧绷了!另外,把消息快马传往滑州大营,告知四太子!”
朱仙镇大营内,岳云在高台上,动员将士:“我父奉旨南归,生死难料!随他同去的袍泽,皆命悬一线!朝廷一心与金议和,视我等将士性命如草芥!”
“今夜,我岳云首当其冲,第一个登城!一日之内,必破开封!城中金军将领,一个都不许逃,不许死!唯有拿住他们,才能换我父平安,换袍泽活命!”
“愿随我者,随我死战!不愿者,可留营待命!”
数万将士甲胄铿锵作响,热血翻涌,齐声嘶吼,声浪如潮,直冲云霄:“死战!死战!死战!”
岳云收枪入鞘,厉声传令:“申时末造饭,将士饱食,马裹蹄,人衔枚。酉正拔营,直抵开封城外埋,三更夜色最浓、守军最为困乏之时,全线突击!”
诸将轰然应诺,转身便去整军。
申时,大营内炊烟悄然升起,士卒们安静进食,不闻喧哗,只有碗筷轻响。半个时辰后,全军已然整装完毕,马蹄裹布、马铃摘去,人人口衔枚木,肃立待命。
酉正鼓响,岳云一马当先,数万岳家军紧随其后,整齐出营,轻微的脚步声与甲叶摩擦,汇成一股无声洪流,向着开封疾驰而去。
朱仙镇距开封四十余里,岳家军皆是百战精锐,夜行疾驰,一路不停,之前已然悄然抵达开封城外暗处。此时三更未到,但夜色已浓,天地漆黑一片,连星月都隐入云层,城墙上的金军哨兵昏昏欲睡,多有靠着垛口打盹者,城下营寨更是鼾声四起,酒肉余香未散,全然不知死神已悄然降临。
岳云勒马暗处,目光如炬,紧盯漆黑城墙,缓缓举起长枪,静待三更鼓响。
鼓响的刹那,岳云低喝如惊雷炸响:“攻!”
张宪率先率先锋军扑出,云梯如林般竖起,士卒们如猛虎下山,悄无声息攀附而上。城墙上金军哨兵猝不及防,刚要惊呼,便被岳家军士卒捂住口鼻,利刃抹颈,连声响都未曾发出。
可就在先锋军即将攀上城头时,城垛后突然杀出数十金军甲士,为首一将手持狼牙棒,吼声如雷:“鼠辈敢尔!”
正是开封守将完颜拔速,他虽彻夜宴饮,却未全然松懈,听闻城下异动,当即披甲登城。狼牙棒横扫,两名岳家军士卒瞬间被砸落云梯,鲜血溅洒城墙。
“稳住!”张宪怒吼,亲自攀梯而上,长刀与狼牙棒轰然相撞,火星四溅。完颜拔速力大无穷,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力,张宪咬牙硬抗,手臂发麻,却半步不退。
与此同时,杨再兴率骑兵直扑东门,马蹄声骤起,如奔雷滚滚。金军守卒惊慌失措,刚要关闭城门,却见城门内冲出一队骑兵,为首者手持长枪,正是金军汉军主将韩常。
“杀!”韩常厉声大喝,率部迎上。
杨再兴眸中杀意暴涨,特别是对韩常这些投金汉人,根本不与废话,直接策马直冲。韩常举枪格挡,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手臂瞬间发麻,长枪险些脱手。
杨再兴趁势突进,枪枪致命,直刺其咽喉。韩常大惊失色,急忙偏头,枪尖擦着脖颈划过,带起一片血花。
仅三回合,杨再兴便一枪挑落韩常手中长枪,顺势将其挑落马下,士卒一拥而上,将其死死按住。
东门告破,岳家军骑兵如潮水般涌入,势不可挡。
牛皋押运的攻城器械紧随其后,冲车轰然撞向城门,木屑飞溅,巨响震彻夜空。
城门内,金军三路都统完颜阿鲁补已率主力赶到,亲自坐镇城门,指挥士卒加固防御,滚石、热油不断砸下,冲车数次撞击,竟未能破开城门。
“敌袭!是岳家军!”
城中金军士卒惊醒,但酒意缠身,披甲持械都比平常时慢了不少。慌乱从各营寨涌出,与岳家军展开巷战。
完颜拔速在城墙上死战不退,完颜阿鲁补在城门坐镇指挥,降将李成则率部在城中街巷阻击,拖延岳家军推进速度。
岳云见状,直扑南门城墙。他避开金军滚石,在亲卫的掩护下,纵身跃上云梯,速度奇快无比。
完颜拔速见状,舍弃张宪,狼牙棒直砸岳云头顶。
岳云不闪不避,长枪横挡,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震得他虎口发麻,身形一晃,完颜拔速气力不在他之下。
另一边完颜拔速也不好受,心中吃惊,一个黄毛小子居然用长兵接下他的重兵,不退半步。他一向自视力大无穷,今天居然遇到了对手。完颜拔速,趁着岳云立足未稳,趁势猛攻,狼牙棒使得如狂风暴雨,每一击都带令普通人吃惊的巨力。
岳云知毫无畏惧,岳家枪法在他手中炉火纯青。
“黄毛小儿,死来吧!”完颜拔速狞笑,狼牙棒直劈而下。
岳云眸中杀意暴涨,不退反进,长枪如电,直刺完颜拔速心口。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!
但是这种打法长兵占优,一寸长一寸强。
完颜拔速一惊,急忙收棒格挡,却已慢了半拍。枪尖擦过他肋下,带起一片血花。
“啊!”完颜拔速怒吼,疯了一般猛攻。岳云趁他旧力刚去、新力未生之际,长枪一绞,缠住狼牙棒,猛地一扯!
完颜拔速重心不稳,向前踉跄。岳云纵身跃起,手中长枪交错,直刺其咽喉!
完颜拔速拼死偏头,枪尖擦颈而过,却被岳云一脚踹在胸口,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城垛上。
岳云落地,长枪直指,步步紧逼。完颜拔速挣扎起身,浑身浴血,却仍悍不畏死,挥棒再冲。
岳云不再留手,枪影如织,招招致命。
十数回合后,完颜拔速破绽露出。岳云抓住空隙,一枪刺穿其肩胛,将他狠狠钉在城墙上,附近士卒迅速将其收押。
“宋人贼子,狡诈如狐,只会用阴谋诡计……”完颜拔速喷出一口鲜血,双目圆睁,被士卒死死按住,口中仍不断辱骂。
“绑了,伤口找医官给他治好,别死了!”
解决完颜拔速,岳云翻身跃下城墙,直扑城门。
此时牛皋正与完颜阿鲁补激战,岳云加入战团,两人合力围攻。
完颜阿鲁补虽勇,却难敌两大猛将夹击,数十回合后,力竭被擒。
李成见主将尽皆被俘,心知无力回天,欲率部逃窜,却被杨再兴截住去路,只得弃械投降。
喊杀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惨叫声交织在一起,响彻开封城,直至天色将亮才渐渐平息。
岳云立于城头,长枪拄地,浑身浴血,甲胄上还滴着鲜血。他抬手,指向被押解而来的完颜阿鲁补、韩常、李成等金军将领,声音传遍四野:“有他们在手,我父必安,袍泽必活!”
数万将士齐声欢呼,声震开封,久久不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