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际裂开一道狰狞空间裂痕。
边缘翻涌着躁动的空间乱流,像撕裂布匹后散乱的丝线。
裂痕无声无息,却有一股根植灵魂的森然压迫感,比惊雷更慑人心魄。
整座不夜星城,瞬间陷入诡异死寂。
刚捞到好处的散修停下争抢,到处拆家的拆迁队僵在原地。
所有人仰头呆望天际那道漆黑裂痕。
那是低等生灵面对上位掠食者,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恐惧。
萧凡心头微沉。
不是怕,是计划被打乱的烦躁。
他攥紧掌心天权星核残片,石体红光急促跳动,滚烫灼手,似随时都会崩裂。
摇光圣地,拓跋锋。
沈浮从头到尾就是个台前棋子,一枚替对方送定位标记的跑腿工具人。
真正的杀招,来自上界空降。
萧凡脑中念头飞转。
他算计沈浮,拿捏北斗盟,借势全城散修。
唯独没料到对方如此霸道,直接撕裂位面,跨域压境。
“轰隆——”
沉闷震响自虚空炸开,仿佛有庞然大物硬生生挤开世界胎膜。
漆黑裂痕被猛地撑大,一艘通体白玉铸就的星舟缓缓探出船头。
船身镌刻繁复星辰纹路,流光萦绕星力氤氲,宛若移动的星辰仙宫。
仅一个船头,便投下笼罩半个聚金广场的巨大阴影。
船头立着一名月白长袍青年,袖口绣摇光星纹。
面容俊朗,眼底却满是俯瞰蝼蚁的漠然。
无需出手,静静伫立,磅礴如海的威压倾泻而下,瞬间覆压整座不夜星城。
星皇境巅峰,根基浑厚到极致!
“噗通!噗通!”
广场修为稍弱的修士扛不住如山重压,双腿一软成片跪倒,面色惨白,连呼吸都艰涩滞涩。
就连金大牙这等聚星境圆满高手,也如同坠入深海禁锢,浑身窒息,双腿抖如筛糠。
全场仍能稳稳站立的,只剩萧凡、新晋坐镇的铁扇公主,以及远处那道遗世独立的白衣身影。
铁扇公主面色血色尽褪,紧握芭蕉扇,体内妖力奔腾到极致,才勉强抵住威压,眼底已是骇然难掩。
唯有萧凡,只淡淡眯了眯眼。
滔天威压冲刷周身,体内九星神脉微微震颤,如同沉睡巨龙慵懒打了个哈欠,顷刻间将磅礴压力化解无形。
他甚至还有闲心暗自咂舌:威压档次不低,就是行事太没礼貌。
“下界匪类,萧凡。”
船头青年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高,借星力荡遍全城,字字带着裁决审判的冷硬。
“你抢夺我摇光圣地圣子拓跋锋至宝,罪无可赦。即刻交出星核,束手就擒,尚可留你全尸。”
一语落地,全城死寂。
万千目光齐刷刷钉在萧凡身上。
抢了上界圣地圣子的东西?
所有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:完了。
刚崛起的流氓盟,在无上上界势力面前,脆弱得薄如窗纸。
身为风暴中心的萧凡,却半点慌乱不见。
他甚至懒得上望天际星舟,反倒回头扯着嗓子喊。
“金大牙!”
“盟……盟主……俺在……”金大牙声音抖得漏风。
“怂什么!”
萧凡抬脚踹在他屁股上。
“去,把咱们流氓盟护城大阵给我启动!刚攒下的家底,正好拿来试水!”
这一脚,瞬间给金大牙灌了底气。
天塌下来有盟主顶着,他怕个屁!
他连滚带爬冲到刚落成的流氓盟大食堂门前,不起眼的石墩,正是萧凡借沈浮家底改造的阵眼中枢。
金大牙哆嗦掏出令牌嵌入阵眼,拼尽全力灌注灵力。
“给俺启!”
“嗡——”
一道淡不可见的波纹以大食堂为中心,瞬间席卷全城。
流光溢彩的光幕拔地而起,如倒扣巨碗,严严实实笼罩整座不夜星城。
光幕上游走无数符文,如群鱼穿梭,一道若隐若现的“沈”字神魂烙印,静静盘绕在阵纹深处。
那压得全城窒息的恐怖威压,撞在光幕上如泥牛入海,瞬间消融无踪。
城内重压尽散,众人如释重负大口喘气,望向光幕的眼神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星舟上的使者眉头微蹙,眼底掠过几分意外。
区区下界城池,竟有阵法能挡得住他的星皇威压?
他正欲催动星舟,以绝对蛮力碾碎这层龟壳。
一道懒洋洋的声音,借着阵法扩音,响彻全城,直飘天际。
“喂,上头开船的那位,听得见不?”
萧凡摸出一枚喇叭状法器,对着高空喊话。
“按咱们不夜星城规矩,外来飞行器凌空停泊,得交高空占道费、环境扰民费。”
“你这船排场不小、装潢华贵,给你算个友情价,一百万上品星石。现金还是记账?”
星界使者当场愣住。
纵横星界数百年,下界向来来去自如,何曾听过这般荒唐规矩?
高空占道费?
他被气到发笑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:“找死。”
懒得再多言,单手掐诀。
巨型星舟轰鸣震动,船头锋芒锁定下方光幕,悍然猛撞而去!
“轰!!!”
惊天巨响炸响,整座城池剧烈摇晃。
护城光幕灵光狂颤,受撞处深深凹陷,仿佛下一刻便要崩碎。
城内修士惊呼四起。
好在光幕终究稳稳撑住。
萧凡不急不缓的声音再度响起,语气公事公办,透着正经。
“我说这位客人,怎么不讲道理?一言不合就硬闯冲撞市政护城结界,蓄意破坏城池安稳,罚款翻倍。”
“铁扇,记下来。现下这位贵客,欠咱们流氓盟三百万上品星石。再敢妄动一次,利息翻倍,咱们收费很规矩,绝不乱宰。”
一旁默默缩着身子降低存在感的铁扇公主,嘴角狠狠一抽。
拿人俸禄受人差遣,她只能面无表情取出空白玉简,指尖凝起法力,认认真真落笔记录,俨然一副给大客户登记赊账的架势。
这一幕,彻底抹掉了星界使者最后一丝耐心。
赤果果的折辱!
他身为上界摇光圣地执法使者,巡游下界向来受人膜拜,何曾被下界小辈当成商贩讨要过路费?
“既然你执意寻死,本使便成全你!”
使者怒到极致,并指成剑。
一道璀璨至极的星辰光柱破空而出,裹挟毁灭之力,撕裂长空,精准轰向光幕阵纹最晦涩的薄弱节点。
一眼看穿破绽,打算一击碾碎结界,连人带城一同化为飞灰。
可就在毁灭光柱即将触碰到光幕刹那,诡异异变陡生。
光幕上那道沈字神魂烙印骤然大放异彩,化作精准空间坐标,瞬间引动挪移法则。
星辰光柱撞上光幕,没有掀起半点波澜,如同穿透虚影,凭空消失无踪。
下一秒。
城外刚消停没多久的巨型粪池,毫无征兆轰然炸裂!
“轰隆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爆炸声比星舟撞击还要狂暴数倍,一朵数百丈高的秽物蘑菇云冲天而起,场面堪称壮观。
陈年秽物漫天飞溅,如雨洒落四方,酸腐臭气隔着大阵都隐约刺鼻。
刚缓过一口气、挣扎着想远离粪池的沈浮,仰头望着头顶绽放的“祥云”,还没回过神,就被漫天洒落的秽物当头淋透。
两眼一翻,再度幸福晕厥过去。
星舟之上,使者瞳孔骤然骤缩。
他清晰感知,自己那一击毁灭能量分毫未损,却被精妙阵纹强行挪移转嫁。
而承载挪移核心的,竟是他本该随手碾灭的下界星皇神魂烙印。
以他之力,轰向他遗留神魂锚定的粪池?
他瞬间洞悉一切。
这不是巧合。
从他跨界现身的一刻起,对方就布好了全盘算计。
这看似粗鄙滑稽的护城大阵,步步是陷阱,处处藏心机。
眼前这下界少年,根本不是待宰羔羊。
是一头披着懒散皮囊,早就在粪坑旁挖好陷阱,静静等着他踏入圈套的恶狼。
使者眼底怒火渐渐敛去,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。
他压下动手的念头,第一次真正正视下方人群里,那依旧挂着散漫笑意的青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