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在耳边呼啸。
滚烫的气流如刀锋,刮过脸颊,生疼刺骨。
灵汐将身法催至极致。
脚步落点精妙绝伦,身影在崎岖山路上,化作一道飘忽青影。
她心绪乱如麻。
脑海里反复浮现两幅画面。
一幅是林渊惯有的讥诮眉眼,万事尽在掌握。
另一幅,是他被赤炎魔猿一掌拍进山壁,生死未卜。
那个混蛋……真的死了?
为了给她腾出安稳取宝的机会,竟拿自身性命,去做这十死无生的诱饵?
不可能。
灵汐猛甩脑袋,强行压下这荒谬念头。
那家伙狡猾如千年老狐,步步算计,从不吃亏。
他必定留有后手,一定有。
他说过,这是能让两人大概率都活下来的唯一办法。
大概率。
二字如尖刺,狠狠扎进灵汐心底。
火山东侧瀑布很好辨认。
轰鸣水声,便是最醒目的路标。
拨开一丛被热气熏得枯黄的灌木,数十丈高的水龙骤然入眼。
瀑布自断崖奔涌直下,砸落深潭,水雾漫天。
燥热地界里,难得透出一缕清凉。
这里,便是约定之地。
灵汐寻了块水汽浸湿的青石落座,怀中紧抱寒玉盒,目光死死锁着瀑布。
心跳,却不受控制,越跳越急。
时间缓缓流逝。
一炷香。
两炷香。
潭水轰鸣依旧,山林死寂无声。
林渊,始终没有现身。
灵汐呼吸渐渐急促。
心底压抑许久的不安,如野草疯长,瞬间侵占心神。
难道……他真的失算了?
那个看似无所不能、胸有成竹的男人,终究高估了自己,低估了二阶巅峰妖兽的狂暴蛮力?
被巨猿拍飞的画面再度浮现。
沉闷撞击声,仿佛还在耳畔回荡。
那般恐怖力道,换做全盛时期的自己,也绝不敢硬接。
一刻钟转瞬而过。
夕阳西斜,山间阴影被拉得狭长。
灵汐起身,在潭边焦躁踱步。
怀中玉盒寒意刺骨,此刻却像烧红烙铁,烫得她手心发麻。
她开始怀疑,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耍了。
或许林渊从一开始,就打算让她携灵芝先走,自己另寻退路脱身。
所谓约定,不过是安她心神的借口。
说不定此刻,他早已绕道远遁。
可临别前,他塞给自己的疗伤丹药,还有那眼底讥诮之下,绝非纯粹利用的神色……
又一个念头冒头,再也压制不住。
他或许,真的死了。
灵汐陷入天人交战。
是继续苦等,还是拿着这用人命换来的涅槃火灵芝,转身离去?
理智告诉她,抽身离开才是上策。
双脚却像生了根,半步也挪不动。
就在她内心摇摆,险些决意离去的刹那——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几声压抑的轻咳,突兀从轰鸣水幕后传来。
微弱细碎,几乎要被水声淹没,恍若错觉。
灵汐身形骤然僵住,猛地转头,死死盯住白茫茫的水幕。
哗啦——
一只沾满血污的手,拨开垂落水帘。
一道踉跄身影,缓步走出。
是林渊。
他浑身浴血,衣衫破碎褴褛,如同从血潭中捞出。
左胸诡异塌陷,一眼便能看出伤势极重。
每挪一步,嘴角都不断溢出血沫,脸色惨白如纸,虚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倒地。
灵汐张了张嘴,喉咙却像被堵住,半个字也吐不出。
林渊勉强抬眼看向她,想扯出惯常的嘲讽笑意,却牵动伤势,化作一阵剧烈咳嗽。
稍稍缓过气息,他抬手将一枚尚有余温的物件抛来。
“拿着。”
嗓音沙哑虚弱。
“赤炎魔猿灵核,二阶巅峰,算是……咳……给你的补偿。”
灵汐下意识伸手接住。
灵核滚烫,裹挟狂暴火系灵力,掌心阵阵刺痛。
可她所有心神,都凝在林渊塌陷的胸口。
那一掌,结结实实命中了。
定然断了筋骨。
心绪翻涌,五味杂陈。
有震惊,有庆幸,更多的,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与亏欠。
她咬了咬下唇,托起怀中寒玉盒,轻轻打开。
沁人药香瞬间漫溢四方。
“这灵芝,我们一人一半。你的伤……”
话未说完,林渊忽然抬手打断,示意她收好玉盒。
下一刻,他原本涣散的眼眸,骤然锐利如鹰!
目光越过灵汐,直投瀑布外的密林,同时比出噤声手势。
眼底彻骨冰冷,杀意凛然,和此刻重伤垂危的模样,反差极致刺眼。
灵汐心头一凛,瞬间会意。
立刻闭口敛息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悄然合上玉盒,握在掌心戒备。
山林间,只剩瀑布奔涌轰鸣。
死寂之中,一缕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,正缓缓逼近。
片刻后,一道阴恻恻的笑声,打破静谧。
“呵呵呵呵……真是天助我也!”
话音落地,一道黑影自树影缓步走出,正好堵死潭边唯一出路。
黑衣裹身,恶鬼面具覆脸,正是去而复返的血滴子首领,雷豹。
他望着瀑布下“重伤濒死”的林渊,再看“内伤未愈”的灵汐,面具下眸光满是贪婪与得意。
“没想到你们两个小杂碎,真能从妖兽手里夺得涅槃火灵芝。”
“一个被打成半死废人,一个灵力耗损殆尽,倒是省了我不少手脚。”
雷豹狞笑着步步逼近,手中短刃在夕阳下泛着森寒冷光。
“现在,交出灵芝,再把性命留下!”
他已然脑补出手刃二人、夺取重宝、回去领功的场面。
可预想中两人惊恐绝望的神情,并未出现。
灵汐神色淡漠冷然,而本该奄奄一息的林渊,却缓缓挺直身躯。
“是吗?”
林渊开口,嗓音褪去沙哑虚弱,恢复平日平静,还带着几分淡淡戏谑。
“恐怕,要让你失望了。”
话音落下,他塌陷的左胸响起噼里啪啦骨骼脆响,瞬间隆起复原。
惨白脸色转瞬回暖,萎靡气息一扫而空。
一股比硬撼魔猿时更凝练、更磅礴的暗金色气血之力,轰然炸开!
哪里还有半分重伤垂危的样子。
雷豹脸上狞笑瞬间僵固。
一股刺骨寒意,从尾椎直冲天灵盖。
中计了!
这两人根本毫发无损!
从头到尾,都是一场局。
故意示弱,引他这只黄雀,自投罗网。
雷豹亡魂大冒,毫不犹豫转身亡命奔逃。
全身灵力灌注双腿,身形化作一道黑影,疯窜入密林。
“现在才想走?晚了。”
林渊冰冷声线如催命魔咒,在身后响起。
声音未落,他脚下地面轰然炸裂,碎石四溅纷飞。
身形原地骤然消失,宛若鬼魅瞬移,后发先至,刹那间便出现在雷豹身后。
雷豹浑身被极致危机感笼罩,来不及回头,只觉一股禁锢空间的恐怖力量,悄然印上后心。
是林渊的右掌。
这一掌并无惊天声势,却裹挟【虚空界盘】淬炼的纯粹空间本源。
雷豹身形骤然僵住,所有动作瞬间停滞。
下一秒,狂暴暗劲在他体内轰然炸开,摧枯拉朽震碎周身经脉、五脏六腑。
“你……”
雷豹艰难吐出一字,面具下满是惊骇与不甘。
身躯一软,如同脱骨麻袋,重重倒地,再无生息。
林渊面无表情走到尸身旁,从容搜出两样物件。
一封火漆密封的加密密信,还有一枚触手冰凉、刻着古朴“地”字的血色令牌。
凝视手中令牌,林渊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。
他转头看向身后一脸呆滞,尚未从极致反转中回过神的灵汐,轻轻掂了掂血色令牌。
“灵汐姑娘。”
“看来我们的交易,得添些新内容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