绍兴十年七月,中原的风卷着硝烟,十二道金牌圣命催,风波亭劫欲将至。
岳云站在父亲岳飞面前,心头被十二道金牌压得喘不过气。
因为——岳云读过史书。
没错!
他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。。
他来自千年之后,在那些冰冷的文字里,读过整个民族的命运。
他知道,这一道班师诏,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
是真正斩断汉人武人脊梁的第一刀。
这一刀落下,便是千年沉沦!
天下频遭倾覆,汉家男儿战骨一次次被折断,血性日渐消磨。
而这,不是后来汉家男儿不努力,
是源头那一刀,太深、太狠、太彻底。
脊梁断了,再怎么扶,都带着先天的弯。
此刻的岳云,是机缘巧合来到宋朝的穿越者。
他现在就站在断裂的源头,历史告诉他不能让这一刀落下,要把这从根上断了的脊梁,重新接回来。
从宋开始,重新立起汉人的武风。
……
帅帐之内,死寂沉沉。
十二道金牌在案几上摊开,朱红如干涸的血。
岳飞一身戎装,甲胄尚未来的及卸。十二道金牌的军令,比征战半生还要让他疲惫,可他脊背依旧是汉家男儿挺得最直的一人。
他望了一眼帐外在等着他作出决定的袍泽,像是耗尽了全身气力,才无奈低叹道:
“云儿,传令吧。整军班师。”
一句话,像一块巨石砸进岳云的胸口。
岳云手中的长枪握得越来越紧,手指因太过用力而发白,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。
岳云清楚的很,岳飞的故事他读过千遍万遍:
岳飞这一回去,不是归朝,是赴死。
跟他回去,不是团圆,是陪着他一起死在风波亭。
岳家军也将被拆分,将士们离散在天下各处,
日夜盼望王师的中原百姓将再次被铁骑践踏,
希望,从燃到灭,
汉家男儿的战骨,从断到埋。
穿越者岳云对岳飞没有血缘赋予的父子情,
到读过岳飞的一生,懂他的忠,惜他的烈,
岳云比谁都想让他活,比谁都想让他避开那场注定的劫。
岳云心中越想越觉得悲凉。
心中呐喊:
我绝不,
我绝不许他死,
绝不许汉人那根脊梁,在源头就折断。
岳云作出了与历史原人物不同的决定。他缓慢地抬起头,望着岳飞那双被岁月磨得沉稳、却又藏着无奈的眼。
坚定又带着恳求地道:
“父亲……你若回,便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岳飞心神皆微微一震,看向那十二道刺目的金牌上,欲言又止。最后摇了摇头道:
“圣命在前,臣不可违。”
他的声音压的很低,此刻的他肯定也是压抑的。
岳云早知道会是这样的回答。不然,岳飞的忠又如何会流传千古。
岳云看着他,看着甲胄上的血,看着他半生征战留下的伤痕。他不甘心,他打心里想要救下岳飞,他还要继续尝试。
“违?”岳云笑了,笑声却是带着痛的,“父亲,你懂他们怕什么。
怕岳家军威,怕你功高震主,怕汉人还有脊梁,还有希望。”
“你回去,是死。
岳家军一散,中原又要陷在金人铁蹄下。
你是汉人的脊梁,你若倒,这风骨,几百年都醒不过来。父亲,能不能求你不要回去了!哪怕就我们父子二人,去河北,投义军,也不能回!”
岳飞闭上眼,眉心拧成一道深沟。
他太清楚这种危险,太清楚回临安的代价。
可他是岳飞。
忠君爱国,早刻进骨里,融进血里。
他缓缓睁开眼,声音明显带着挣扎和无奈:
“云儿,我知你心。
可我乃大宋臣子。
君命,就是天。”
“我若抗命,是为不忠;
我若班师,是弃万民。
我死不足惜,
可我若抗命,便是违逆君上,陷岳家军于谋逆之地,数万将士皆成叛臣,身败名裂;
我若班师,中原百姓便要重陷金人铁蹄,流离失所,将士们十年征战之功,尽付东流。
我……我怎么做,都是错。怎么做,都有人死。”
他说的每一个字,都带着悲带着痛。
男儿有泪不轻弹,何况是岳飞这种千古名将。但是,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带着强忍的抽泣。
岳云听得出来,
岳飞不是不怕死。他是怕自己的抉择,无论哪一种,都要让无辜之人陪葬。
岳云也痛,痛到骨子里头。
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课本里的民族英雄按着历史的轨迹,继续赴死吗?
岳云想拉他的衣袖,想求他不要走。
可他不能。
“父亲,你忠。可忠,但不该是愚忠。”
岳云几乎是带着颤抖地吼出来,“你爱君,可君不爱你。
你护大宋,可大宋朝廷,要的不是你,是你的命。”
“你回去,是为你的忠。
可你留下的,是中原的绝望,是汉家的沉沦。请恕儿子不能跟你回去!”
岳飞嘴角颤抖,目光里那点隐忍的泪,终于压不住。
他一生铁血,从不落泪,
此刻,却被眼前的儿子逼到了边缘。
“云儿……”他声音沙哑,像是被堵住,“你可知,你这是……抗旨,是大罪。”
岳云与岳飞双目对望,目光丝毫不闪躲,字字坚定:
“我并非不忠君,可在儿心中,君不等于国。
国,从来不是一座宫殿、一位帝王,
是这中原山河,是汉家千万百姓!
相比于一味忠君,儿更要爱国,更要守这苍生,守这汉家风骨!”
“父亲要归,儿留不住你。
可儿,绝不随你共赴死路。
非儿怕死,是儿不能死。”
“我要留在这里,守这一寸汉土,
守那些还在盼王师的百姓,
守自汉唐以来,没有断过的脊梁。
我还要守——守你的命,守岳家军数万将士的命,守我们同袍、家人的命!”
帐内彻底静了。
风也停了。
岳飞看着眼前的儿子,有些陌生。但当他看着那双燃着火的眼。他心里明白,岳云不是叛逆,是想救他,想救民族,想救岳家军,想如岳云自己所说的那般,从这源头,把那根脊梁重新撑直。
岳飞与岳云,对望着,却又双双无言。
终于,岳云咬着牙,几乎一字一顿:
“父亲……
你走你的忠。
我留我的道。
你去临安赴死。
我留在这里守中原。”
“你尽你的忠,我尽我的孝。
只是这忠孝,竟不能两全。
这条路,从一开始,便只能背道而驰。”
岳飞身躯猛地一颤,
一生的信仰,在眼前被撕裂,
一生的忠孝,在这一刻相撞。
他低头,沉默良久,
最后一声,是极轻的,却像千钧砸下:
“云儿……你若留,便再无回头路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岳云点头,依旧无比的坚定:“我比谁都清楚。”
帐外的风呼啸,
大旗猎猎作响,
像在替这场无声的悲剧,擂着丧鼓。
岳云看着岳飞,看着他眼眶泛红。
终于,岳云猛地拔出长枪。
枪尖直指帐外万里江山,
少年的嗓音,带坚定、热血与沉痛:
“父亲!
君命可违,汉土不可弃!
我不能跟你回临安去死!
我要留在这里,守中原,守百姓,守汉家脊梁!
我绝不许汉人武风被斩断!
我要从这源头,把脊梁重新挺直!
我要护你,护岳家军,护所有我该护的人!”
枪尖映着岳云的眼,
也映着岳飞那滴强忍的泪。
沉默的火山,终于喷发。
从这一刻起,
历史,不再按原页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