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妱澕与云苏飞快地对视一眼,又各自移开目光。
“那……如花姊姊慢走,我们去别处转转。”慕容妱澕笑眯眯地摆摆手,拉着云苏便往另一条路上去了。
如花望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,总觉得哪里怪怪的,可又说不上来,摇摇头,自顾自地走了。
待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慕容妱澕才拉着云苏从一堵矮墙后探出头来,捂着嘴偷笑:“走走走,咱们抄近路,赶在她前头!”
云苏无奈地摇摇头,嘴角却也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:“你这是要去插科打诨,还是要去寻访真相?”
“都是,都是,知我者,苏苏也!”慕容妱澕俏皮地眨眨眼,便拉着他一路小跑,声音在风里飘散,“不过,咱们此行的目的地,可不能告诉如花姊姊,有些地方,得趁别人不知道的时候去才行……”最近骨萌原眼线太多,都不能轻易施展驭器飞行,还得装成普通人骑马走一遭。
慕容妱澕与云苏一路轻车熟路,踩着残雪,沿着山径轻快来到那棵老杏树旁。这地方,算得上他们在骨萌原心照不宣的去处——清幽隐蔽,几层山石错落,虬枝盘错上覆着薄霜,恰好挡住外头的视线,里头的人却能透过石缝将周遭看得分明。
慕容妱澕落地的第一句话便是:“当心气息。”
云苏目光掠过泉边青石——听如花说,往日杏儿总爱在此附近浣洗衣物,如今石上积着层灰,倒像是许久不曾有人来过。他按住慕容妱澕欲掀开山石的手,二人借着嶙峋怪石能更好的掩住身形,待敛气后猫着腰躲到山石后面,便熟练地屏掩了所有气息和身影。
抬眼望去,那棵老杏树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,枝桠虬曲,苍劲如昨。只是冬末春初,枝头光秃秃的,少了花开时节的热闹,多了几分阅尽世事的沉静,居然还有比前不久相见时多些沧桑感。
杏花泉倒还是那般清澈潋滟,潺潺流淌,可水面上不算空空荡荡,却也只是浮着零星枯叶,往日里浮浮沉沉的杏花瓣,如今竟然一瓣也寻不着了,全不见似春日里花瓣随波流转的灵动。不远处那座马厩还在,木栏上挂着半截断绳,在风里轻轻晃着,连惯常在此偷饮水的野雀都不见踪迹,莫名让人觉得寂寥。
慕容妱澕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致,心里没来由地空了一下。
不多时草原转角处飘来一抹赤色,如花的身影出现在二人视线里。她手里提着食盒,步子轻快,与往常并无二致。
慕容妱澕下意识攥紧云苏衣袖。
云苏瞧着周边并无甚异样,微微侧头,压低声音道:“妱妱,也许你真是想多了,估摸这些日子太紧张,叫你草木皆兵了。”
慕容妱澕抿着嘴,没有应声,只是将目光牢牢锁在杏儿身上。
如花径直走到杏儿跟前,两人说了几句话,隔得远,听不真切,只瞧见如花眼中满是关切,兴许是见面伊始的寒暄。
为了知晓二人对话,慕容妱澕与云苏调整了听声方向。
如花未褪去铠甲后的襦裙摆都能瞧见沾着草屑,她却温柔的把食盒打开后,将温热的杏花饼递向杏儿:"巡卫营的灶火总烧不旺,你且暖暖胃。"即便杏儿所在之处皆四季如春,她也总担忧杏儿夏天会热,冬天着凉。
杏儿闻言却只是摇头:"结界巡查最忌分神,你且回。"笑着推了推她,又指了指原中的方向,是在催她回去,“山口风大,不必久留。”
如花拗不过,又说了几句叮嘱,这才转身离开。
慕容妱澕看着二人分别前相携的手这一幕,心里不禁犯起嘀咕:难道真是自己多疑了?如花姊姊与杏儿姊姊,分明都还是从前的模样,一个爽利,一个温婉,哪有什么不对劲?可心里为何总觉得不得劲呢?
她正暗自松了半口气,忽然僵住——
如花的身影刚刚消失在远处的山坳,杏儿原本脸上的笑意便像被风吹散的烟,骤然冷凝,一丝一毫都不剩了,她直起腰身,方才那份温婉亲和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,是杏儿生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冷傲。她微微侧首,寒潭般的眸子从山口扫过,又缓缓落在远处的山脊上,那眼神,似能穿透山石,像是在审视自己的领地,又像是在等候什么人。
慕容妱澕心头猛地一跳,又一次下意识地攥紧了云苏的衣袖:“你说我是杞人忧天?圣泉守护者的威严也并非如此。”喃喃自语的她,忽觉云苏按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加重三分。
云苏也察觉到了异样,眉头微微蹙起,与慕容妱澕对视一眼——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与警觉。
这杏儿……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杏儿已转身走向马厩,突然驻足回首,目光如利箭般射向山石缝隙。
慕容妱澕呼吸一滞,袖中气韵已随时准备滑至掌心,却见杏儿只是嫌弃地弯腰掸去裙摆沾染的杏花瓣,复又转身离去。
天色如浸了墨的绸缎般暗沉下来,杏儿望着如花远去的方向,脸上那抹温婉的笑意还未完全消散,手却已经动了。她拎起食盒,掀开盖子,那双曾似含着春水般温婉的眼眸,此刻却满是嫌恶。
她先是捏着杏花饼的一角,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毒物,接着手腕一抖,随手一扬,那些精致的杏花饼便如断了线的纸鸢般朝着马槽飞去,有几块甚至直接骨碌碌滚落在地。
马儿凑过来嗅了嗅,嚼了两口几块直接摔在泥土里沾了灰的杏花饼,她连眉眼都懒得抬一下,甚至用脚尖轻轻踢开,就好像那不是美味的杏花饼,而是什么脏东西,碰一下都嫌晦气。
马儿本应吃着上好的草料,此时居然对这甜腻的杏花饼来了兴致,直接埋头啃食,那模样与平日里对干草的挑剔大相径庭,怎会叫人不疑心添了几分反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