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八章：禁地血影
赤炎山脉的夜，与别处不同。天穹是深邃的墨蓝，星子稀疏，一轮惨白的下弦月，斜挂在山脊之上，将暗红色的岩石映照得如同凝固的血痂。风是热的，带着地底深处涌出的硫磺气息，吹在脸上，干涩而微呛。
岑寂与烈无痕相互搀扶，在崎岖陡峭的山道上艰难跋涉。身后，柳家与黑煞的追杀暂时被甩脱，但那无形的压力，如同附骨之疽，始终萦绕不散。两人的伤势都不轻，尤其是岑寂，强行催动“归寂印”，几乎耗尽了墟力与魂力，脏腑的震荡与灵魂的透支，带来阵阵眩晕与虚弱感。烈无痕则失血过多，气血亏虚，每走一步，脚下都留下一个浅浅的血脚印。
“前面……拐过那个隘口，就是赤炎谷的入口了。”烈无痕喘着粗气，指着前方一处两山夹峙、仅容数人并行的狭窄山缝。山缝在月光下，如同一道狰狞的伤口，幽深不见尽头。“入口有先祖留下的‘幻炎迷踪阵’，不知路径者，闯入便会陷入火海幻境，被活活困死、烧死。”
“希望阵法还完好。”岑寂声音有些沙哑，墟眼扫向那道山缝。在他的视野中，山缝入口处的空气，隐隐有极其微弱的、扭曲的赤红色能量流在缓缓运转，构成一个复杂而古老的阵法纹路。这阵法借助地脉火气，威力不凡，但似乎因为年代久远，缺乏维护，灵力流转有些滞涩，某些节点也黯淡无光。
两人来到山缝入口。烈无痕示意岑寂停下，自己则走上前，咬破已经伤痕累累的指尖，挤出一滴蕴含着赤炎血脉的精血，弹向山缝入口左侧一块毫不起眼的、颜色略深的赤岩。
精血触及岩石，瞬间被吸收。紧接着，那岩石表面，浮现出一个巴掌大小、形似燃烧狼首的图腾。图腾微微一亮，前方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，那幽深的山缝景象一阵扭曲，显露出另一番景象——
山缝之后，并非想象中的幽深通道，而是一个向下的、盘旋的天然石阶，石阶两侧的岩壁上，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柔和红光的晶石，照亮了前路。一股比外界更加灼热、却也更加精纯的火属性灵气，扑面而来。
“走！”烈无痕当先踏上石阶。
岑寂紧随其后。在他踏入的瞬间，身后的空气再次荡漾，恢复了那幽深山缝的模样，幻阵重新闭合。
沿着盘旋向下的石阶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、椭圆形的山谷，呈现在两人面前。
谷地宽阔，约有数里方圆，四面被高耸的赤红色崖壁环绕，如同一个天然的巨碗。谷中并非荒芜，反而生长着许多奇异的植物。有高达数丈、叶片赤红如火、形如芭蕉的“赤焰蕉”；有低矮茂密、开着星星点点金色小花的“地炎草”；更有一些通体晶莹、如同红玉雕琢而成的灌木，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。
山谷中央，有一片相对平整的开阔地，地面上散落着一些残破的石屋、坍塌的祭坛、以及断裂的图腾石柱的遗迹。显然，这里曾经是烈山部族人聚居、祭祀的地方，只是如今早已荒废，只剩下岁月和战火留下的痕迹。
而在山谷最深处，紧贴着陡峭的崖壁，有一个高达十丈、宽约五丈的巨大洞窟。洞窟入口呈不规则的椭圆形，边缘被烟熏火燎得漆黑，内部幽深，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，散发出比谷中其他地方更加灼热、也更加暴烈的气息，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火兽，在缓缓呼吸。
“那里，就是赤炎洞，我部祖地核心，也是‘炼血池’所在。”烈无痕看着那巨大洞窟，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，有崇敬，有悲伤，也有决然。“洞内有先祖留下的最后禁制，也是整个赤炎谷防御最强的地方。我们先去那里疗伤。”
岑寂点了点头，目光却扫过谷中那些废弃的建筑。墟眼之下，能隐约看到那些残垣断壁之间，残留着一些微弱的、扭曲的怨念和血腥气息，虽然历经岁月，依旧未曾完全消散。这里，显然经历过不止一次惨烈的战斗。
两人穿过荒废的村落遗址，朝着赤炎洞走去。越靠近洞窟，温度越高，空气灼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，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感觉。寻常凡人，恐怕靠近洞口便会被烤干。
来到洞窟入口，热浪更加逼人。洞内并非漆黑一片，两侧岩壁上，天然凝结着许多大小不一的、散发红光的“地火晶”，提供着照明。光线在蒸腾的热浪中扭曲，让洞内的景象显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洞道宽阔，倾斜向下。走了约百丈，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溶洞，洞顶高不见顶，倒悬着无数巨大的、赤红如血的钟乳石。溶洞中央，有一个方圆数十丈的暗红色岩浆湖！湖面并非沸腾翻滚，而是如同粘稠的血液，缓缓蠕动、冒泡，散发出恐怖的高温和精纯无比的火属性灵力，以及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古老蛮荒的妖力波动。湖水边缘，凝结着一圈暗红色的、晶莹如玉的“血玉”，显然是常年受岩浆湖气息浸润而成。
而在岩浆湖的正中央，赫然悬浮着一座十丈见方、通体由暗红色奇异金属铸造而成的方形平台！平台四角，各矗立着一根粗大的、雕刻着狰狞狼首图腾的金属柱，柱身缠绕着碗口粗的赤红锁链，延伸向平台中心。平台中心，则是一个凹陷下去的、约丈许直径的池子，池中并非岩浆，而是一种更加粘稠、颜色更深、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液体，微微荡漾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生命气息和狂暴的血脉之力。
这，便是烈山部传承的根基——炼血池！
然而，此刻的炼血池周围，景象却并不祥和。
平台之上，那四根图腾金属柱，其中一根已然断裂，倒伏在平台上。另外三根也布满了裂痕和焦黑的痕迹，缠绕的赤红锁链大多锈蚀、断裂。平台本身，也遍布刀劈斧凿、法术轰击的伤痕，许多地方甚至融化了，显然经历过激烈的破坏。
更让岑寂目光一凝的是，在炼血池的边缘，靠近那根断裂的金属柱旁，静静盘坐着一个人。
不，准确说，是一具身披残破赤红甲胄、低垂着头颅、气息全无的骸骨。骸骨保持着修炼的姿态，双手结印，按在身前地面一个黯淡的阵法核心上。其骨骼晶莹，呈现赤玉般的色泽，即便死去，依旧散发着强大的威压，生前至少是金丹期的大妖！而在其胸口甲胄上，有一个触目惊心的、前后通透的焦黑大洞，边缘还残留着丝丝缕缕阴冷的、与火属性截然不同的侵蚀性能量。
“是……是大长老！”烈无痕看到这具骸骨，浑身剧震，踉跄着扑到平台边缘，朝着骸骨，重重跪下，以额触地，发出压抑不住的、如同受伤幼兽般的悲鸣。“大长老……无痕……回来了……”
岑寂沉默地看着。这具骸骨，应该就是烈山部最后留守的强者，为了保护炼血池，或者说，为了等待烈无痕归来，最终力战而亡，坐化于此。看其伤势，似乎是被某种极其阴毒霸道的功法所伤。
过了许久，烈无痕才止住悲声，缓缓抬起头，眼中只剩下冰冷的仇恨和坚定。他对着大长老的骸骨，再次叩首：“大长老放心，无痕定不负所托，重振烈山部！柳家，黑煞，所有仇敌，我必让他们血债血偿！”
说完，他站起身，擦去眼泪，看向岑寂：“岑寂，我需要进入炼血池，稳固修为，并尝试接受完整的祖血传承。池边的‘四象焚天阵’已被破坏大半，但核心阵眼在大长老的维持下，还能勉强运转，可激发炼血池的部分威能，也能暂时隔绝内外气息。在我接受传承期间，不能受打扰，否则前功尽弃，甚至有血脉反噬之危。外面……恐怕就拜托你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怀中取出那柄血色骨匕，递给岑寂：“这‘赤牙’，是开启炼血池防护阵法的钥匙之一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池边残存的阵法。你拿着，若有敌人闯入，或可借助阵法周旋一二。”
岑寂接过骨匕，入手温热，隐隐有血脉搏动之感。他看了一眼那伤痕累累的平台和岩浆湖，点了点头：“我会守在洞口。你抓紧时间。”
烈无痕不再多言，纵身一跃，落在金属平台之上。他先是对着大长老的骸骨再次一礼，然后走到炼血池边，毫不犹豫地，纵身跳入了那粘稠的暗红池水之中！
池水并未溅起，反而如同有生命般，轻轻包裹住了烈无痕。瞬间，他周身气血如同被点燃，皮肤变得赤红，青筋暴起，脸上露出痛苦之色，但眼神却无比坚定。他盘膝坐于池中，双手结印，开始运转烈山部秘传的“赤炎锻体诀”，全力吸收炼血池中那精纯而狂暴的祖血之力。
随着他的修炼，炼血池微微荡漾起来，池边那三根残存的图腾金属柱，以及断裂的那根残骸，同时亮起了微弱的赤光。大长老骸骨双手按着的阵法核心，也泛起一丝涟漪，一道薄薄的、赤红色的光罩，缓缓升起，将整个金属平台和炼血池笼罩在内。虽然光芒黯淡，摇摇欲坠，但确确实实形成了一层防护。
岑寂见状，不再停留，转身退出了这巨大的地下溶洞，回到赤炎洞的入口附近。他找了一处能够同时观察到洞口和通往溶洞通道的、相对隐蔽的岩石凹槽，盘膝坐下，开始调息疗伤。
墟力缓缓运转，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脏腑。魂种也缓缓旋转，吸收着空间中微薄的归墟残息，恢复魂力。枯荣轮转之意流淌，加速着伤势的愈合。
然而，这赤炎谷内的气息，对他而言，并不友好。过于浓郁和暴烈的火属性灵力，与他体内的墟力隐隐排斥。那些残存的妖族血气和不甘怨念，也对“枯荣轮转”的平衡有些许干扰。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神，来过滤、隔绝这些不适的能量。
时间，在寂静与灼热中缓缓流逝。
洞外，是赤炎山脉死寂的夜。洞内，是岩浆湖永恒的蠕动和炼血池中少年无声的蜕变。
岑寂的伤势，在丹药和墟力的作用下，缓慢而稳定地恢复着。大约过了两个时辰，墟力恢复了六七成，魂力也恢复了大半，内伤好了许多。但强行施展“归寂印”带来的道意反噬和灵魂透支，却不是短时间内能完全消除的，需要水磨工夫。
就在他准备继续深入调息时，墟眼余光，忽然瞥见赤炎洞入口方向的幻阵，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。
不是正常的开启波动，而是一种被外力强行渗透、干扰而产生的紊乱！
有人在外面，试图破解，或者……已经在破解幻炎迷踪阵！
岑寂瞬间警醒，收敛所有气息，身形如同融入阴影，悄无声息地挪到一处能更好观察入口的岩脊之后。墟眼全力催动，穿透蒸腾的热浪和扭曲的光线，死死盯住入口方向。
幻阵的波动越来越明显，空气中那些赤红色的能量流开始无序地乱窜，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，仿佛烧红的铁块落入水中。显然，外面的人，并非盲目硬闯，而是懂得一些阵法之道，在寻找阵眼，或者以力破巧。
“是柳家的人？还是黑煞的残余？这么快就追来了？”岑寂心中凛然。烈无痕接受传承，正到关键时候，绝不能被打扰。
他握紧了手中的“赤牙”骨匕。骨匕微微发热，似乎与洞内残存的阵法有了一丝联系。凭借此匕，或许能有限地操控那残破的“四象焚天阵”？但威力恐怕十不存一。
他看向岩浆湖方向。烈无痕所在的炼血池光罩，依旧稳定，但光芒似乎更加黯淡了一分。大长老骸骨按着的阵法核心，光芒也明灭不定。
必须守住洞口，为烈无痕争取时间！
就在这时——
嗤啦！
一声如同布帛撕裂的声响，赤炎洞入口处的空气，猛地向内凹陷，然后轰然炸开一片赤红的火焰涟漪！幻炎迷踪阵，被强行破开了一个数尺宽的缺口！
紧接着，三道身影，如同鬼魅般，从那缺口中一闪而入，落在洞内灼热的地面上。
为首一人，是个身着华贵锦袍、面如冠玉、但眼神阴鸷、手持一柄白玉折扇的年轻公子——正是柳家三少爷，柳元青！他气息沉凝，赫然已是筑基初期修为，而且根基扎实，远非独眼蝰那种匪修可比。
在他左侧，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、面容普通、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、气息隐晦深沉的老者，修为同样在筑基初期，腰间挂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，不知装着什么。
右侧，则是一个身材高瘦、披着暗紫色斗篷、看不清面容的修士，气息最为诡异，明明站在那里，却给人一种飘忽不定、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的感觉，修为……筑基中期！
三名筑基修士！而且看其气度装扮，绝非黑煞那种乌合之众，显然是柳家真正的精英力量，或者重金请来的帮手！
柳元青挥了挥折扇，扫去洞内扑面的热浪，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洞穴深处，那隐隐透出的暗红光芒，眼中闪过一丝炙热与贪婪。
“果然在这里……赤炎洞，炼血池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随即，目光如电，扫向洞内四周，最后，落在了岑寂藏身的那片岩脊阴影之处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看了这么久，朋友，还不打算出来见见主人吗？”
被发现了！
岑寂心中微沉。这柳元青的神识，好敏锐！而且，他身边那个高瘦的紫袍修士，气息诡异，恐怕精通隐匿和探查之术。
既然藏不住，那便无需再藏。
岑寂缓缓从岩脊后走出，墨色的身影在赤红的地火晶光芒下，显得格外沉静。他平静地看着洞口的三人，右手，已然握住了腰间的血诛短剑剑柄。
“柳三少爷，倒是好快的脚程。”岑寂淡淡道。
“你就是那个杀了血鹫、尸狐，还重创独眼蝰的神秘人？”柳元青打量着岑寂，眼中闪过一丝惊异。对方太年轻了，气息也古怪得很，明明感觉不到多强的灵力波动，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。“胆子不小，敢跟我柳家作对。那妖族小子呢？躲在里面接受传承？”
“与你何干？”岑寂道。
“与我何干？”柳元青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，折扇一收，眼神骤然转冷，“这赤炎谷，这炼血池，早就该是我柳家囊中之物！那烈山部的小杂种，窃据我柳家宝物，还敢杀我柳家的人！今日，你们一个都别想活！”
他话音一落，身旁那黑衣老者已然无声无息地踏前一步，也不见其有何动作，腰间皮囊中，骤然飞出数十道乌光，速度快得惊人，发出凄厉的破空尖啸，从不同角度，如同暴雨般射向岑寂！那乌光之中，赫然是一条条细如发丝、通体乌黑、头部呈三角、闪烁着金属寒光的怪蛇！蛇口张开，露出蓝汪汪的毒牙！
与此同时，那高瘦的紫袍修士，身形一晃，竟如同鬼魅般，凭空消失在原地！下一瞬，已然出现在岑寂身侧数尺之地，一只包裹在紫黑色雾气中的、干枯如鸟爪般的手掌，悄无声息地抓向岑寂的后颈！手掌未至，一股阴冷、侵蚀、带着麻痹神魂的诡异力量已然笼罩而来！
两人一明一暗，一远一近，配合默契，狠辣至极！显然是想一举擒杀或重创岑寂，不给任何机会！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合击，岑寂眼神冰冷，不闪不避。
他左手猛地抬起，将烈无痕给予的“赤牙”骨匕，狠狠插入了脚下赤红色的岩地之中！同时，一股精纯的墟力，混合着一丝刚刚恢复的魂力，疯狂涌入骨匕！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赤牙骨匕血光大放！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同源波动，瞬间传遍整个赤炎洞，与洞深处那残破的“四象焚天阵”核心，产生了共鸣！
轰隆隆——！
整个赤炎洞，猛然一震！岩浆湖骤然翻腾，那三根残存的图腾金属柱爆发出刺目的赤光！缠绕其上的锁链哗啦作响，如同苏醒的巨蟒，猛地从平台之上激射而出，并非攻击柳元青三人，而是以惊人的速度，缠绕、交织、封堵向了赤炎洞的入口方向！同时，洞壁之上，那些镶嵌的地火晶，也齐齐亮起，射出一道道灼热的赤红光束，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光网，笼罩向闯入的三人！
虽然阵法残破，威力十不存一，但这猝不及防的爆发，依旧声势骇人！尤其是那些炽热的光束和灵活如蛇的赤红锁链，瞬间打乱了黑衣老者的飞蛇攻击和紫袍修士的诡异突袭！
“阵法？哼，残破不堪，也敢逞威？”柳元青冷笑一声，手中白玉折扇猛地展开，对着前方狠狠一扇！
一股狂暴的青色罡风呼啸而出，与射来的赤红光束和锁链悍然相撞！爆炸连连，火光四溅，锁链被罡风卷得偏向一旁，光束也被吹散大半。
黑衣老者也控制飞蛇灵活躲闪，同时袖中又飞出数枚乌黑的钉子，钉向那些锁链节点，试图破坏阵法运转。
紫袍修士身形再次诡异地模糊，避开了几道锁链的缠绕，但也被逼得显出身形，后退了数步，眼中闪过一丝惊怒。
趁此机会，岑寂动了！
他并非冲向敌人，而是身形一晃，朝着洞深处，岩浆湖和炼血池的方向，急退而去！同时，手中血诛短剑已然出鞘，乌光内敛，却带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与死寂。
“想跑？追！”柳元青厉喝，一马当先，罡风护体，强行冲开残余的锁链和光束，追向岑寂。黑衣老者和紫袍修士也立刻跟上。
三人紧追不舍，很快也冲入了那巨大的地下溶洞空间。
当看到那翻滚的岩浆湖，悬浮的金属平台，平台中央被赤红光罩笼罩的炼血池，以及池中若隐若现的烈无痕时，柳元青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为实质！
“炼血池！祖血传承！果然在此！”他狂喜，随即看向退到平台边缘、背靠岩浆湖的岑寂，眼神变得无比森冷，“小子，你以为逃到这里，凭借这残阵，就能挡住我们？痴心妄想！陈老，影老，全力出手，先杀了这小子，再破开那乌龟壳，夺取传承！”
“是，三少爷！”黑衣陈老和紫袍影老齐声应道。
陈老双手连挥，皮囊中飞出更多乌黑飞蛇，如同潮水般涌向岑寂，更有一部分，直接扑向平台，试图腐蚀那赤红光罩。
影老则身形再次融入阴影，下一瞬，竟直接出现在了岑寂身后，岩浆湖的上方！一只紫黑色鬼爪，带着刺骨的阴寒和灵魂侵蚀之力，狠狠抓向岑寂天灵盖！同时，他另一只手掐诀，一股无形的力量，干扰着岑寂周身空间，让他如同陷入泥沼，难以闪避。
柳元青也同时出手，白玉折扇脱手飞出，在空中急速旋转，化作一道巨大的、边缘锋锐无比的青色风轮，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，斩向岑寂腰间！竟是三方合击，必杀之局！
前有飞蛇毒潮，后有鬼爪锁魂，侧有风轮斩腰！
绝境再现！
岑寂背靠滚烫的岩浆湖，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他吞噬。前方是三名筑基修士的致命合击。退无可退，避无可避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眼中，那因吞噬炼化骸骨山死气、魂种壮大而变得更加深邃的暗银色火焰，骤然炽烈燃烧！
魂种之中，那点银灰色的墟族印记，也在这一刻，微微发亮。
枯荣轮转，生死寂灭，墟力湮灭，魂火灼魂……种种感悟，在这生死一线的巨大压力下，如同沸腾的岩浆，在他胸中激烈碰撞、交融！
他没有去看那漫天的飞蛇，没有理会身后锁魂的鬼爪，甚至没有在意那斩腰而来的致命风轮。
他的目光，穿越了攻击，落在了柳元青那充满贪婪与杀意的脸上。
然后，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他松开了握剑的右手。
血诛短剑，叮当一声，掉落在地，溅起几点火星。
他张开双臂，仿佛要拥抱这灼热的岩浆，拥抱这必死的绝境。
口中，轻轻吐出四个字，冰冷，死寂，仿佛来自九幽归墟：
“墟法……”
“葬渊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以岑寂为中心，整个岩浆湖，骤然暴动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