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：赤谷杀劫
密径的尽头，是一扇被厚厚藤蔓和苔藓掩盖的石门。烈无痕拨开遮蔽，在门侧一处兽爪刻痕上，注入一丝精纯的赤炎妖力。
石门无声滑开一道缝隙，带着草木清香的、干燥灼热的空气瞬间涌入，与地下的阴冷腐朽形成鲜明对比。夕阳的余晖，从缝隙中透入，将两人的身影拉长。
“到了，外面就是幽灵骨林边缘，赤炎谷就在东南方向三十里外。”烈无痕压低声音，眼中闪烁着回家的急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。他率先侧身钻出石门。
岑寂紧随其后。
眼前是一片稀疏、扭曲、枝干呈现灰黑色的古怪林地。树木不高，但形态狰狞，如同垂死挣扎的妖魔，在傍晚的微风中发出沙沙的怪响，仿佛低语。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、灰白色的骨粉和碎渣，偶尔能看到半埋其中的、更加完整的惨白骸骨。这里便是“幽灵骨林”的边缘，死气依旧存在，但比地下骸骨洞窟淡薄了许多。
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，也将这片诡异的骨林映照得更加阴森。
“跟我来，走这边，绕开骨林深处，能节省时间。”烈无痕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指向东南侧一片相对平缓、骸骨较少的山坡。
岑寂点头，墟眼无声扫过四周。魂种初成，灵魂感知敏锐了数倍，他能感觉到这片骨林中，依旧潜藏着不少低阶骨妖和阴魂的气息，但它们似乎对两人身上残留的、源自地下洞窟的恐怖魂力余威（尤其是岑寂身上的）感到畏惧，不敢靠近。
两人展开身法，在山坡和乱石间快速穿行。烈无痕归心似箭，速度提到了极限。岑寂不紧不慢地跟在一旁，墨色墟力在体内流转，修复着强行吞噬死气带来的些许暗伤，同时默默感应着周围的环境。
赤炎谷，烈山部最后的秘密据点，会是什么样子？柳家和黑煞的人，真的会追来吗？那独眼蝰逃走时，眼中的怨毒可不似作伪。
三十里路程，对于修士而言不算远。不到半个时辰，前方地平线上，已然出现了一片连绵的、赤红色调的山峦轮廓。山势不算特别高峻，但通体仿佛被火焰灼烧过，岩石呈现暗红、赤褐色，植被稀疏，只有一些耐旱耐热的低矮灌木和荆棘顽强生长。空气中，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和灼热的地气。
“那就是赤炎山脉，赤炎谷就在山脉东侧的一处山谷里。”烈无痕指着那片赤红山峦，声音带着一丝激动，“那里有我部布置的隐匿阵法，外人难以发现入口。”
然而，就在两人加快脚步，即将进入赤炎山脉外围的乱石丘陵地带时——
“咻！”“咻！”“咻！”
数道锐利的破空之声，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的数块巨大赤岩之后激射而出！并非箭矢，而是乌黑的、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梭镖，以及数张闪烁着灵光、当头罩下的灰色丝网！攻击角度刁钻，覆盖了两人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，显然蓄谋已久！
埋伏！
岑寂眼中寒光一闪，早有防备！身体在间不容发之际，猛地向侧后方滑出半步，同时右拳包裹着墨色墟力，如同铁锤般轰向最近的一张丝网！拳锋所过之处，空气发出低沉爆鸣，丝网上附着的灵力如同遇到克星，瞬间黯淡、湮灭，被一拳轰得倒卷回去！
烈无痕反应同样不慢，血色骨匕出鞘，化作一道赤红弧光，精准地斩断数枚射向自己的毒镖，同时身形急退，与岑寂背靠背，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桀桀桀……反应不慢嘛，小狼崽子，还有那个藏头露尾的家伙。”阴恻恻的笑声响起，之前埋伏的巨石后，转出数道身影。
为首三人，气息强悍，赫然是三名筑基修士！正是独眼蝰，以及血袍阴鸷中年“血鹫”，绿眼矮小老者“尸狐”！在他们身后，还有七八名炼气后期的匪修，手持各式法器，眼神凶狠，呈扇形将两人围在中间。
“独眼蝰！”烈无痕瞳孔骤缩，眼中杀意暴涨，“你果然阴魂不散！”
“小杂种，上次让你侥幸逃了，还害死我两个兄弟！”独眼蝰独眼中凶光闪烁，咬牙切齿，“这次，看你还能往哪儿逃！血鹫大人，尸狐大人，就是这小子，还有旁边那个，就是他杀了疤鼠！”
血鹫冰冷的眼神扫过烈无痕，最后落在岑寂身上，眉头微皱。他竟有些看不透这个黑衣年轻人的深浅，对方气息内敛至极，却又隐隐给他一种不舒服的感觉。“就是你，杀了我黑煞的人？”
尸狐则是一双绿油油的眼睛，贪婪地在岑寂身上扫视，尤其是在他左手腕那枚不起眼的骨白指环上停留了一瞬，舔了舔嘴唇：“这小子……灵魂的味道很特别啊，嘿嘿，正好给老夫的百鬼幡加点料。”
“两个筑基中期，一个筑基初期，还有一群炼气后期。”岑寂平静地开口，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，“柳家为了你，倒是舍得下本钱。”
烈无痕心中一沉，三名筑基！其中两个还是中期！这阵容，远非他们两人能敌！但他脸上却无惧色，只有冰冷的仇恨：“柳元青那狗贼，灭我全族，此仇不共戴天！今日就算死，也要拉你们垫背！”
“就凭你？”独眼蝰狞笑，“血鹫大人，尸狐大人，那妖族小子交给你们，这个藏头露尾的，我来收拾！”
“速战速决，别耽误了柳三少爷的正事。”血鹫淡淡说了一句，身形一动，已然化作一道血影，速度快得惊人，直扑烈无痕！一柄血色长剑出现在手中，剑身嗡鸣，带起凌厉的血色剑气，封锁了烈无痕所有退路！筑基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，让烈无痕呼吸都为之一窒。
尸狐怪笑一声，并未立刻出手，而是好整以暇地一挥袖袍，祭出一杆通体漆黑、幡面绣满狰狞鬼脸、散发着浓烈阴煞死气的长幡——百鬼幡！幡面无风自动，无数凄厉的鬼哭狼嚎从中传出，摄人心魄。他显然打着让血鹫主攻，自己用百鬼幡干扰、捕捉生魂的算盘。
“小子，纳命来！”独眼蝰则怒吼一声，鬼头刀血光冲天，带着凌厉的刀罡，狠狠斩向岑寂！他对岑寂恨之入骨，更是忌惮其诡异手段，一出手便是全力，力求快速格杀。
面对这筑基初期的全力一刀，岑寂眼神依旧平静。他并未闪避，也未拔剑，只是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向前，对着那劈落的血色刀罡，轻轻一按。
嗡！
掌心之中，墨黑色的墟力瞬间凝聚、压缩，形成一个微型的、急速旋转的灰色漩涡！漩涡中心，一点暗银色的魂火，骤然亮起！
墟法·吞元掌！糅合了墟力吞噬特性、枯荣轮转意境以及魂火灼魂之力的自创招式！
掌出，无声。
血色刀罡斩在灰色漩涡之上，并未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那凌厉霸道的刀罡，如同泥牛入海，竟被那灰色漩涡强行吞噬、绞碎、湮灭了大半！残余的刀气，也被岑寂掌心覆盖的墨色墟力轻易震散。
而更诡异的是，独眼蝰感觉自己附着在刀罡上的神识，在触及那灰色漩涡的瞬间，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灼烧感！仿佛灵魂都被那股冰冷、死寂、带着湮灭意味的力量擦伤了！
“什么？！”独眼蝰骇然失色，抽刀急退，看向岑寂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不定。这是什么诡异功法？竟能吞噬他的刀罡，还能伤及神识？
另一边，烈无痕已然与血鹫战在一处。他实力本就不如血鹫，又刚经历大战，伤势未愈，甫一交手便落于下风，只能凭借灵活的身法和血脉之力加持的骨匕，勉强周旋，险象环生，身上不断增添新的伤口。
“小狼崽子，有点意思，可惜，还不够看。”血鹫眼神冰冷，剑法越发凌厉，血色剑光如同跗骨之蛆，渐渐将烈无痕逼入绝境。
“嘎嘎，血鹫老弟，快点解决，老夫的百鬼幡已经等不及了！”尸狐怪笑着，手中百鬼幡一挥，数道灰黑色的狰狞鬼影呼啸而出，张牙舞爪地扑向烈无痕，干扰其心神和动作。
烈无痕压力更大，眼看就要支撑不住。
“先杀了这个碍事的！”独眼蝰稳住心神，眼中凶光更盛，对另外几名炼气后期匪修喝道，“一起上，宰了他！”
七八名匪修齐声应和，各执法器，从不同方向攻向岑寂。刀光剑影，法术灵光，瞬间将岑寂淹没。
岑寂眼神一冷，终于动了。
他身形一晃，竟如同鬼魅般，从那密集的攻击缝隙中穿过，出现在一名炼气九层的匪修身侧。右手食中二指并拢，指尖一点暗银魂火跳跃，朝着其太阳穴，轻轻一点。
魂道攻击——寂魂指！
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，暗银魂火如同找到了最佳的燃料，瞬间没入对方脑海！那匪修浑身剧震，眼中神采瞬间涣散，连惨叫都未发出，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，气息全无，外表无伤，灵魂已被魂火瞬间焚灭！
秒杀！
其他匪修骇然，攻势一滞。
岑寂却毫不停留，身形再动，如同虎入羊群！他没有使用血诛短剑，只是以掌、指、肘、膝为武器，墨色墟力覆盖之下，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恐怖的巨力和湮灭特性，轻易击溃匪修的护体灵光和法器。同时，寂魂指神出鬼没，专门点杀那些魂力较弱的匪修，中者立毙！
转眼间，又有三名匪修毙命！皆是灵魂寂灭，死状诡异。
“妖法！这是妖法！”剩下的匪修吓得魂飞魄散，哪里还敢上前，纷纷后退。
独眼蝰又惊又怒，他看出岑寂的近身搏杀能力和那诡异的灵魂攻击极为可怕，绝不能再让他肆意杀戮手下。他狂吼一声，再次挥刀扑上，刀法更加狂暴，同时暗中捏碎了一枚传讯符箓——他在呼叫援兵，或者通知柳家！
岑寂眼神一冷，不再与这些杂兵纠缠。他脚下猛地一踏地面，坚硬的红褐色岩石炸开，身形如同炮弹般，反向冲向了正在围攻烈无痕的血鹫和尸狐！
“小心！”独眼蝰急声提醒，但已然不及。
血鹫正一剑将烈无痕逼得吐血倒飞，眼看就要补上致命一击，忽觉身后恶风袭来，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锁定了他！他心中一惊，回身一剑格挡！
岑寂的拳头，包裹着浓郁的墨色墟力和一点暗银魂火，狠狠轰在了血色长剑的剑脊之上！
铛——！！！
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！气浪排空！血鹫只觉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传来，长剑剧烈弯曲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虎口崩裂，鲜血淋漓！更有一股冰冷、霸道的湮灭之力，顺着手臂经脉疯狂侵蚀而上，让他气血翻腾，差点握不住剑！
“好强的力量！好诡异的力量！”血鹫心中大骇，连连后退，看向岑寂的目光充满了惊怒。这小子，肉身力量竟然恐怖如斯？而且那力量属性，竟然能压制、侵蚀他的血煞灵力？
“嘎！找死！”尸狐见岑寂竟敢主动攻击血鹫，怪叫一声，百鬼幡全力摇动，幡面上飞出数十道更加凝实、凶戾的鬼影，发出刺耳的尖啸，从四面八方扑向岑寂，其中几道更是直冲岑寂眉心，试图侵入其识海，吞噬灵魂！
“魂道攻击？”岑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眼中暗银魂火骤然炽盛！
炼魂之法运转，魂种震动，一股远比尸狐百鬼幡更加精纯、更加冰冷、更加霸道的灵魂威压，轰然爆发！同时，数道寂魂丝无声射出，精准地刺入那些扑来的鬼影核心！
嗤嗤嗤——！
如同沸汤泼雪，那些凶戾的鬼影，在触及寂魂丝的瞬间，发出凄厉的惨嚎，形体瞬间淡化、崩散！它们蕴含的魂力，反而被寂魂丝吞噬、炼化，补充着岑寂的消耗。尸狐的百鬼幡，对他而言，简直是大补的“资粮”！
“什么？！”尸狐脸色剧变，眼中绿光大盛，又惊又怒，“你……你竟然也懂御魂之术？！而且……这魂力……不对！”
他感受到了岑寂魂力中那股特殊的、高高在上的、仿佛能克制一切魂体的“湮灭”与“死寂”意境，这绝非普通御魂功法能有！
趁此机会，重伤的烈无痕强提一口气，血色骨匕爆发出最后的血光，狠狠刺向因岑寂突袭而分心的血鹫后心！围魏救赵！
血鹫腹背受敌，怒吼一声，回身一剑荡开烈无痕的骨匕，但也被震得气血翻腾，旧力已尽，新力未生。
而岑寂，已然如同附骨之疽，贴身而上！左手五指成爪，墨色墟力凝聚，带着撕裂一切的锋锐，抓向血鹫持剑的右腕！右手则并指如剑，指尖暗银魂火跳跃，点向其眉心——寂魂指！
血鹫亡魂大冒，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！他狂吼一声，不顾一切地催动秘法，周身血光爆涌，竟在体表形成一层厚厚的血痂铠甲，同时弃剑，双掌血光凝聚，拍向岑寂胸口，竟是以命搏命的打法！
“一起死吧！”
岑寂眼神冰冷，不闪不避。左手抓势不变，狠狠扣住了血鹫覆盖血痂的右腕，墨色墟力疯狂侵蚀，血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、崩裂！右手指尖，寂魂指后发先至，无视了那层血痂防御（魂道攻击可穿透大部分物理和能量防御），瞬间点在了血鹫眉心之上！
暗银魂火，透体而入！
血鹫拍向岑寂胸口的双掌，也在同时狠狠印上！但就在触及岑寂胸口的刹那，岑寂胸口皮肤下，墨色流光与银灰纹路交织闪过，枯荣轮转之力全力运转，硬生生承受了这一击！
砰！噗！
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。
岑寂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，胸口传来剧痛，脏腑受震，但身形只是晃了晃，并未后退。而血鹫，则如同被施了定身法，拍出的双掌僵在半空，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、痛苦和难以置信。他眉心处，一点暗银火苗一闪而逝。
随即，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、熄灭。高大的身躯晃了晃，轰然倒地，气息全无。外表依旧完好，但灵魂已然被寂魂指彻底焚灭！
筑基中期修士，血鹫，死！
“血鹫！”独眼蝰和尸狐同时发出惊怒的吼声。他们万万没想到，短短几个呼吸，战局急转直下，最强的血鹫竟然被对方以如此诡异的方式瞬杀！
烈无痕也愣住了，看着倒地的血鹫，又看向嘴角染血、但眼神依旧冰冷的岑寂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他……他竟然杀了筑基中期的血鹫？！
尸狐又惊又怒，更多是贪婪。岑寂那诡异的魂道攻击，让他垂涎三尺！“小子，你竟敢杀我黑煞供奉！今日必将你抽魂炼魄，以祭血鹫兄弟！”
他猛地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百鬼幡上！幡面瞬间血光大放，无数厉鬼的哭嚎声达到了顶点，一股更加阴森恐怖的吸力传来，并非针对肉身，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，要将岑寂和烈无痕的生魂强行扯出体外，吸入幡中！
“百鬼噬魂！起！”
与此同时，独眼蝰也彻底疯狂，他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，狂吼着，燃烧精血，气息短暂提升到了接近筑基中期的程度，鬼头刀化作一道血色狂龙，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，斩向岑寂！他知道岑寂硬接血鹫一掌，必然也受了伤，这是最好的机会！
“岑寂小心！”烈无痕强忍伤势，想要上前帮忙，却被百鬼幡的吸力所阻，自身灵魂也摇摇欲坠，难以动弹。
面对独眼蝰的搏命一刀，和尸狐全力催动的百鬼噬魂，岑寂眼神沉静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口的伤势和翻腾的气血。
魂种之中，那簇暗银魂火，骤然燃烧到了极致！魂种疯狂旋转，将刚刚吞噬炼化血鹫部分魂力（寂魂指反馈）所得的能量，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！
他双手在胸前，结出了一个极其简单，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“终结”、“归墟”道韵的印诀。这是他吞噬炼化骸骨山死气、魂种初成时，灵光一闪，结合枯荣轮转与墟力湮灭特性，模糊感悟到的一式雏形。此刻，在这生死压力下，终于清晰、凝聚！
“墟法……”岑寂口中，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。
“归寂印！”
一印推出，无声无息。
没有璀璨的光芒，没有浩大的声势。
只有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、一切声音、一切生机的、绝对的灰暗，以他掌心为原点，骤然扩散开来，瞬间笼罩了前方数丈空间，将独眼蝰斩出的血色刀龙，以及尸狐百鬼幡发出的灵魂吸力和无数鬼影，尽数包裹、湮灭！
灰暗所过之处，血色刀龙如同被橡皮擦抹去，瞬间消失。无数鬼影发出最后的哀鸣，烟消云散。百鬼幡的吸力戛然而止。就连独眼蝰和尸狐，在触及这片灰暗的瞬间，也感觉自己的灵力、神识、甚至生命力，都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、冰冷死寂的力量疯狂抽取、湮灭！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
独眼蝰发出绝望的嘶吼，他燃烧精血换来的一刀，如同泥牛入海。他想逃，身体却仿佛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，动作缓慢了十倍不止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护体灵光、血肉、乃至魂魄，在那片灰暗中迅速黯淡、消散。
尸狐更是惊恐万状，他感觉自己的百鬼幡与自身的联系正在被快速切断、湮灭，更可怕的是，他自己的灵魂也在被那灰暗之力侵蚀！这到底是什么力量？！竟然连魂体和法器灵性都能直接湮灭？
归寂印的灰暗，只持续了不到一息，便缓缓散去。
原地，独眼蝰保持着挥刀前冲的姿势，僵立不动，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。下一刻，他高大的身躯，如同风化了万年的沙雕，无声地垮塌、消散，化作一蓬细细的、灰白色的尘埃，连同他手中的鬼头刀一起，洒落在地，再无半点痕迹。
而尸狐，则凄厉地惨嚎一声，手中的百鬼幡“咔嚓”一声，幡杆断裂，幡面化为飞灰。他本人则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，软软跪倒在地，七窍流血，眼神涣散，气息微弱到了极点，灵魂已然遭受重创，濒临崩溃。
一击，筑基初期的独眼蝰，形神俱灭！筑基中期的尸狐，灵魂重创，法器被毁！
剩下的几名炼气后期匪修，早已吓破了胆，见三位当家一死一重伤，发一声喊，转身就向四面八方亡命逃窜。
岑寂没有追击。他缓缓放下结印的双手，脸色苍白如纸，身体微微晃了晃，又是一口鲜血喷出。强行催动尚未完善的“归寂印”，威力固然恐怖，但消耗也极其可怕，几乎抽空了他刚刚恢复的墟力和大半魂力，伤势也再次加重。若非他刚刚吞噬炼化了骸骨山死气，魂种壮大，此刻恐怕已经力竭倒下。
烈无痕挣扎着走到岑寂身边，扶住他，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震撼、复杂，以及一丝……敬畏。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、如此霸道的攻击方式，也从未见过有人能以炼气期（他以为）的修为，连斩两名筑基修士，重创一名！
“你……没事吧？”烈无痕声音干涩。
“还死不了。”岑寂抹去嘴角血迹，取出一颗丹药服下，目光扫过尸狐和那些逃散的匪修，“此地不宜久留，柳家的援兵可能随时会到。你的赤炎谷，还安全吗？”
烈无痕看向赤炎谷方向，眼神坚定：“谷中有先祖留下的最后禁制，只要启动，短时间内，筑基修士难以攻破。我们先去那里疗伤、躲避。”
“好。”岑寂点头。
两人不再耽搁，互相搀扶着，朝着赤炎谷的方向，踉跄而去。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，将他们的身影，在赤红色的大地上，拉得很长，很长。
而在他们身后，那片刚刚经历过惨烈杀戮的乱石地，只留下几滩血迹、一具奄奄一息的尸狐，以及……两小堆不起眼的灰白色尘埃。
夜风渐起，带着赤炎山脉特有的硫磺气息，吹散了淡淡的血腥，也仿佛吹响了，更加激烈、更加残酷的斗争，即将到来的号角。
柳家，黑煞，以及那隐藏在幕后的、对烈山部遗藏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，绝不会因为这次的失败而罢休。
赤炎谷，或许并非安全的终点，而是……另一个风暴的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