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陈比南叫上阿兵,开警车去青年旅馆接赵商女。
医院里医生拆了绷带检查,说恢复得不错,韧带的肿胀消了大半,再过一周可以试着不用拐杖走路。
陈比南站在诊室门口怔怔地望着赵商女,赵商女不停地在捋耳边的一簇头发。阿兵在旁边拿手机看篮球比分。
复查结束返回,陈比南背着赵商女回到201,把她轻轻放到床边,阿兵把拐杖靠墙立好,把药放在床头柜上,外卖放在餐桌上。他再一次弯腰,左右端详了一下她的脑袋,叮嘱了一句“药按说明书吃”,她她笑了笑,回了句“知道了,回去吧”。
……
金所长把老周叫进办公室的时候,手里正端着那杯浓得发黑的茶。他示意老周把门带上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,搁在桌上。
“昨天跟小陈说了一部分,没说完。”金所长把档案袋往前推了推,“这里还有一份材料,你看看。”
老周接过档案袋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一张入监登记表,照片上是个二十出头的男人,面目清秀,眼神平淡,头发齐耳根。名字一栏写着“付云通”。下面是一行备注:无业人员。2011年8月22日因盗窃罪被海安市公安局浦安分局刑事拘留,后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,缓刑三年。再往下翻,是一份证人询问笔录,被询问人一栏签着“赵商女”三个字。老周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下看。
“这个付云通,”金所长把保温杯搁在桌上,“2011年在海安市在浦安区一家郊区别墅里盗窃,当时成功逃离。保安报的案,提供影像,一周后超市门口落网。偷的钱倒不多,一万,失主要他退赔即撤消报案,最后检察院建议判二缓三,法院采纳”。抓获时赃款已经花掉了,他当时请警察联系赵商女,赵商女用学费给他支付赔偿,之后因为没有学费而延迟入学一年。”
老周翻到证人询问笔录那一页。赵商女,2011年,已经入海安市航空学院宿舍,准备开学。这份询问笔录的文字极其冷静,她陈述了与付云通的在玉希中学的手工小组认识,但对他的过去不清楚,跟他并无经济往来,只是出于朋友道义,不想他坐牢,所以这1万元借给他度过难关。
“付云通要求警方联系赵商女帮他赔付赃款。”金所长说,“警方核实了她的经济状况,父亲矿难留下抚恤金,母亲在云南种植蓝莓。确认她没有参与盗窃,没有收赃,也没有替他转移过赃款,最终没有追究她的任何责任。但这份笔录,留在了付云通的案卷里。”
老周把询问笔录看完,翻回第一页,又看了一眼那张入监登记表上的照片。飞檐走壁,开锁老手。他想起赵商女在巷子里翻上屋顶的身影,想起老李家那把升级过的锁被她四十秒打开。金所长没有明说,但他知道老周自己在往下想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老周说,把材料放回档案袋里,“赵商女从矿区出来,原来接触的人都很简单。她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本事的,这个付云通可能是条线索。”
金所长点了点头。“玉希市警方那边我也联系过了。当年她在桥下制服人贩子,手法也是用绳套和陷阱——不是硬碰硬,是巧劲。后来她落榜,复读两年,那几年的时间线,和付云通在玉希市的活动轨迹有重叠。虽然目前没有材料证实他们在那段时间见过面,但时间窗口和手段特征是能合上的。”
老周把档案袋合上,手指在纸袋边缘敲了两下。“2011年她刚来海安读书,同年付云通在海安落网。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联,目前不清楚,但时间窗口是重合的。。”
老周沉默了一会儿。
金所长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,放下,看着老周。
“这些材料,移送到检察院的时候一并附上。”金所长说,“付云通的案卷里有赵商女的询问笔录,警方当时已核实她没有任何涉案行为,加上玉希市那起协助抓获逃犯的记录——这两份东西放在一起,对检察院判断她的一贯表现会有帮助。她这次潜入李志强家,手段虽然不对,但动机和背景情有可原。检察院如果综合考量,对她可能不会起诉。”
老周点了点头。“明白。”
金所长把档案袋收回去,重新锁进抽屉里。然后他往后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叠在腹部,看着老周。
“老周,”他的语气从公事公办转成了私下谈话,“队长的职务我是属意你的。但是你也知道所里各种复杂关系,有些事不是我不想办,是时势不宜。我现在不设队长这个职务,平衡各方关系,希望你能理解我的为难。”
老周没有马上回答,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,然后用杯盖轻轻磕了一下杯沿。“所长放心,我在所里二十年了,什么复杂关系没见过。工作的事,我和那两个年纪轻的,我还是多担待点。案子我按规矩办,人际关系我也懂。”
金所长看着他,点了下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……
陈比南这天早早下了班。他把警服换成便装,开车去了周怡家。
周怡正在厨房里择菜,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,探头出来看了一眼。“今天这么早?”陈比南换了拖鞋,走到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来,又有心事的样子。电视开着,静音,屏幕上在播一档相亲节目,女嘉宾正在哭诉前男友。
周怡看了他一会儿。“是不是因为没升副队长的事?我舅舅说——”
“不是。”陈比南打断她。他把手伸进裤兜,摸到了那枚戒指的轮廓。“就是案子的事。最近所里事多,有点累。”
“你要是累了就早点回去休息。”周怡说。
……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