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寝殿里,光洁的地砖上均匀铺了厚厚一层面粉——白得像新雪,人踩上去,肯定会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林舒然毫无睡意。
她换了身利落的窄袖劲装,长发用一根银簪子草草挽起,手里紧握着那把横刀——是萧景珩临行前硬塞给她的,说是让她“防身”。刀身在烛光下泛着冷冷的寒芒,映出她此刻冷峻的脸。
“人都藏好了吗?”
她低声问,目光扫视着殿内看似平静的角落。
裴朗从房梁的阴影里微微探出头,声音压得极低:“回娘娘,五十名好手全埋伏好了。窗户外面、床底下、屏风后头,还有梁上,都安排了刀斧手。只要那妖……只要她一现身,保证叫她插翅难逃。”
“她不是妖女。”
林舒然纠正他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上的纹路。
“她只是……拿着一样不该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。”
她没有多解释。
她早就吩咐春杏,把面粉从寝殿门口一路铺到床榻前——连窗根底下、柜子缝这些角落都没放过。苏凝华要是真敢来,不管她隐身术多高明,只要脚还得踩地,就一定会在这层“雪”上留下脚印。
“娘娘,您说……她今夜真会来吗?”
春杏缩在角落里,怀里抱着个软垫,声音发颤。她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剪刀,指节都白了。
“会的。”
林舒然盯着那扇紧闭的窗户,仿佛能看穿窗纸。
“她忍不了。我抢了玉佩的‘名分’,她抢了玉佩的‘实体’。我们俩之间,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——今晚,必须死一个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桌上那支蜡烛,毫无征兆地,灭了。
不是风吹的。风灭蜡烛会晃几下,而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掐断了光,连烟都没来得及冒。
屋子顿时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。
春杏吓得倒抽一口凉气,惊呼差点冲出来,被林舒然一把捂住了嘴。
“嘘——”
林舒然的心在胸腔里擂鼓似的狂跳,震得耳膜嗡嗡响。但她强迫自己把呼吸压得又轻又缓。
死寂中,她捕捉到了一点极轻的响动——
咯吱,咯吱。
像是有人光脚踩在面粉上。声音轻得像蚊子叫,缓慢而持续,从门口方向,一寸一寸地朝床榻这边挪。
来了。
林舒然握刀的手猛地收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
眼前一片漆黑,但听觉被放大了。那脚步声轻盈得诡异,像猫踩在雪地上——可地上铺的面粉出卖了它。咯吱,咯吱,一步,又一步——
离她藏身的地方,只有三步远了。
“苏凝华。”
林舒然突然开口,声音在死寂的黑暗里骤然炸开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脚步声,停了。
屋子里陷入更深的死寂。静得能听见窗外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,还有春杏急促压抑的呼吸。
“你以为隐了身,就能悄无声息地杀了我?”
林舒然冷笑一声,刀尖稳稳指向声音最后传来的方向。
“你忘了,我们认识整整十年了。你走路时,左脚落地的力气总比右脚重一分——因为现代那场车祸,你左腿膝盖留下了旧伤。你听听你自己的脚步声,是不是左边那一下,总沉那么一点?”
回应她的,是一片漫长的沉默。
然后——
一阵极轻的、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笑声,在黑暗里响了起来。
那笑声飘忽不定,一会儿像在房间角落,一会儿又像贴在耳边——带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恨意。
“林知薇……”
苏凝华的声音幽幽传来,像鬼魅。
“你果然……还是这么碍事。”
话音未落,林舒然已猛地挥刀,朝笑声的源头狠狠劈去!
刀锋划破空气,发出尖锐的嘶鸣——却砍了个空。
就在这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的瞬间,她眼角的余光瞥见——地上雪白的面粉里,竟然凭空凹陷下去一串脚印。一步,两步,正以惊人的速度,朝她毫无防备的后背逼近!
“在后面!”房梁上的裴朗暴喝一声。
林舒然闻声旋身,长刀横扫。刀锋带起的风压把桌上残存的火星吹得骤然一亮——借着这转瞬即逝的光,她瞥见了一道极模糊的、水波般晃动的影子。
一角藕荷色的裙摆,在空气里若隐若现。
“滚出来!”
林舒然厉喝,再次挥刀。这次用尽全力,刀光如匹练,直斩那道飘忽的影子。
“铛——!”
金铁交击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苏凝华的身影在刀锋触及前的刹那骤然凝实,手里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堪堪架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。两人四目相对,距离近在咫尺——苏凝华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骇人,像两簇幽幽燃烧的鬼火。
“你居然……能发现我……”
苏凝华急促地喘着,胳膊上已经多了一道血痕——正是刚才林舒然乱砍中伤的。
“因为你蠢。”
林舒然话音冰冷,脚尖猛地踢起地上一蓬面粉。白色粉末如雾般飞扬,瞬间沾了苏凝华满头满脸——让她那借助玉佩隐去的身形,在昏暗的光线下暴露无遗。
“你隐得了形,却藏不住踩在我面粉上的脚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