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子砸在军帐上,沙沙地响个不停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林舒然盯着面前那个被绑得结结实实的俘虏,手里慢慢转着一把匕首。
这人是今早在界碑外抓到的,二皇子的残部。右腿中了一箭,血早把裤腿浸透了,这会儿正又疼又怕,抖得跟筛糠似的。
“把刚才的话,再说一遍。”
林舒然的声音不高,还带着点沙哑——这几天熬夜看舆图熬出来的。
“苏凝华究竟是怎么带你们打仗的?”
俘虏咬着牙,眼神躲闪,不敢看她:“就……就是寻常的埋伏……然后偷袭……”
“撒谎。”
林舒然手里的匕首突然停了。刀尖抵在他喉结上,冰得那人猛地一哆嗦。
“我要听真话。你们才一百多号人,怎么能在半个时辰里连拔三个驿站,还全身而退?”
“是……是苏姑娘……”
俘虏彻底崩了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声音都变了调:
“她有妖术!她能凭空消失!上次在黑风口,朝廷的追兵明明看见她进了林子,上百号人围上去,她就……就化成一阵烟没了!”
军帐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只有雪粒敲打帐布的沙沙声。
林舒然的匕首悬在半空,没动。
但她的心跳,漏了重重一拍。
妖术。凭空消失。化烟。
这几个字像淬了毒的针,狠狠扎进她脑子里。她猛地想起燕州那个大雪天——苏凝华送信回来,毫发无损;想起掖庭宫昏暗的拐角——苏凝华像鬼一样从空气里冒出来,捅她那一刀;还有那块羊脂玉佩——
那件跟着她们一起穿过来的东西,从来就不是什么普通的信物。
“玉佩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手指不自觉地收紧。
“原来你……早就觉醒了。”
俘虏还在哭嚎,语无伦次:“真的!我亲眼看见的!她手里攥着一块白玉,嘴里念叨着什么,然后人‘嗖’地就没了!我们都叫她‘鬼姑奶奶’,她真的能变成鬼啊……”
“拖出去。”
林舒然突然收了刀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“关起来,严加看管,不许他跟任何人说话。”
等亲兵把人拖走,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林舒然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。烛火跳动着,把她孤零零的影子投在羊皮地图上,拉得老长。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边境线上那几个朱砂标记的红点——黑风口、鸡鸣驿、太平镇,全是苏凝华近来闹事的地方。
“隐身……”
她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,笃、笃、笃,在寂静里格外清楚。
“不是妖术——是玉佩的功能。”
她终于能确定了。
那枚母亲留给她的玉佩,被苏凝华抢走的那块——不仅能带人穿越时空,竟然还能让持有者隐去身形。这就解释了,为什么苏凝华总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情报、搞刺杀,又总能从重重包围里诡异脱身。
“娘娘。”
春杏掀开帐帘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汤。
“您脸色不好,喝口热的驱驱寒吧……”
“春杏。”
林舒然打断她,眼神锐利得像刀。
“去,把我随军带来的那二十袋面粉,全搬到中军帐来。再传令给裴朗,让他从禁军里挑出五十个最机灵的人,今夜就开始准备。我要在这行宫里,布一个局。”
“面粉?”春杏愣了,“娘娘,那是军粮,做饭用的呀……”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林舒然端起姜汤,没喝,只是用它暖着冰凉的手指。眼神幽深。
“那是用来‘捉鬼’的网。”
她走到帐门口,掀开一角,望向远处被大雪笼罩的京城方向。雪下得更急了,纷纷扬扬,盖住了天地间所有的痕迹——但她知道,苏凝华一定看得见她帐中这盏彻夜不熄的灯。
“苏晚璃。”
她对着呼啸的风雪,轻声说。
“我知道你能隐身了。这一次,我倒要看看,你还能怎么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