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洞之外,追捕者的脚步声、呼喝声与兵甲碰撞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——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。火把的光亮透过石缝,像一条条毒蛇钻进洞里,将洞壁上的阴影扭动成诡异的形状。
“苏姑娘,出不去了。”赵副将捂着腹部的箭伤,血从指缝间汩汩往外冒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,让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,“前后都被堵死了。您……您从暗河走,弟兄们给您挡着。”
苏凝华没动。
她死死盯着手里那块烫得吓人的玉佩,脑子里一片空白——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那灼热的温度烧成了灰烬。
刚才,就在朝廷军的刀即将砍中她脖子的瞬间,玉佩突然热得她差点脱手。然后……然后她好像……
她闭上眼睛,拼命回想那诡异到令人战栗的一幕——
刀锋离她脖子只有半寸,她甚至清晰地感觉到了金属贴上皮肤的寒意。然后眼前一花,光影错乱,她竟然回到了三秒前的位置,正弯腰准备冲出掩体。那感觉,像是整个世界被无形的手硬生生往回拨了一小格。
就因为这三秒,她躲过了那致命一刀,被赵副将拽进了这个绝境中的山洞。
“时间……回溯?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抖得不成调,仿佛不属于自己。
玉佩烫得她手心发疼,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痕里,隐隐透出不祥的红光。她想起在现代看过的那些科幻电影——时间循环,读档重来……那些荒诞的想象,此刻却成了她掌心滚烫的现实。
“苏姑娘!快走吧!”赵副将见她失神,用尽力气推了她一把。
“等等。”苏凝华突然反手抓住他的手腕,眼神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亮光,“让我再试一次。”
她深吸一口混杂着血腥和尘土味的空气,盯着洞口跳跃的火把光亮,脑子里拼命回想那种濒死的、刻入骨髓的恐惧——被刀砍中的剧痛,鲜血喷涌的绝望,还有……那淹没一切的不甘。
玉佩越来越烫。
烫得她掌心的皮肤都开始泛红,仿佛要烙进她的血肉里。
突然——
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、变形。
就像有人按下了倒带键——火把的光亮诡异地往回缩,赵副将推她的动作倒退,连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……也仿佛被倒放了。
三秒。
她精准地回到了三秒前,正要说“让我再试一次”的那个瞬间。
“真的能……”
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分不清那颤栗是源于绝处逢生的兴奋,还是对未知力量的恐惧。
这一次,她没有站着发呆。她毫不犹豫地改变了动作,借着记忆里闪过的画面,猛地扑向洞壁一块不起眼的凸起石头——那是她刚才生死一瞬时,眼角余光瞥见的、疑似机关的所在。
轰隆一声闷响。
石壁应声翻转,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,潮湿的冷风从缝隙中扑面而来。
“走!”她拽住几乎站立不稳的赵副将,用尽力气将他推进缝隙,自己也侧身钻了进去。
身后,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冲进山洞,却只抓到一把残留着血腥味的空气。
缝隙曲折向下,通向山腹深处。一条不知名的地下河在黑暗中湍急地流过,水声轰鸣。苏凝华瘫坐在冰冷的河边石地上,大口喘着气,喉咙里泛起浓重的血腥味。
她颤抖着摊开手。
玉佩静静躺在汗湿的掌心,但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痕……明显变长了。
从头发丝粗细,变成了牙签那么宽。而且,玉佩原本温润的光泽黯淡了许多,像是被某种力量抽干了生命力,透出一种灰败的气息。
“代价……”
她用指尖轻轻触碰那道裂痕,冰凉的触感让她感觉到玉佩深处还有三次这样的力量。
“用一次,它就裂一点。三次之后……恐怕就是彻底的碎裂。等它彻底碎了……”
她不敢想下去。那个结局让她心底发寒。
赵副将虚弱地靠在潮湿的洞壁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看向苏凝华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:“苏姑娘,您……您刚才怎么知道那里有机关?”
苏凝华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手中那枚关乎性命的玉佩,突然笑了出来——笑得肩膀直抖,眼泪都笑了出来。那笑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,显得格外凄厉又疯狂。
“林知薇!”
她猛地抬起头,对着黑暗无尽的洞顶嘶吼,声音沙哑破败,却带着一股狠绝:
“你看不见我!你算不到我!我有这个——我能倒回时间!”
她笑着笑着,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撕心裂肺。一口带着腥气的黑血猛地喷出,溅落在玉佩上。
诡异的是——那玉佩表面微光一闪,竟将那黑血缓缓“吸”了进去,而那道裂痕,似乎也随之又加深了一丝。
“原来……”
她用力擦去嘴角的血迹,眼神却亮得惊人,如同黑暗中燃烧的两簇鬼火。
“原来这才是你的真正用法。”
“不是隐身,不是寻常的护身——是……重新来过。”
她将玉佩紧紧攥住,把它死死贴在心口,仿佛那是她赖以生存的第二颗心脏——每一次微弱的脉动都与她的心跳相连。
“还有三次。”她低声对自己说,感受着掌心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、仿佛生命律动般的暖意,“也许最多还有三次机会。足够了。”
“林知薇——”
她望向缝隙外仿佛无尽的黑夜,一字一句地说:
“咱们重新算过。”
洞外,风雪呼啸,掩盖了世间所有的厮杀与痕迹。
但在千里之外的京城,凤仪宫暖阁内——
林舒然正站在窗前,突然心口毫无征兆地一痛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让她瞬间呼吸一窒。
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脖颈——那里本该挂着那枚家传玉佩的位置,如今空荡荡的,只余下冰凉的皮肤。
“苏凝华。”
她望着北方风雪弥漫的天空,轻声自语,眉头微微蹙起。那平静的面容下闪过一丝极深的疑虑:
“你好像……又变危险了。”
窗外,一只漆黑的乌鸦恰好掠过沉沉的夜空,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啼叫。
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告,久久回荡在寒冷的空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