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,沈聆听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声音。
是呼吸声。
很轻,很慢,从电梯天花板的通风口传来。不是她的。
她没有抬头。她的超敏听觉告诉她——那个人在她的正上方,蜷缩在电梯轿厢顶部的狭窄空间里。心跳频率偏快,每分钟大约一百一十次,说明对方很紧张。呼吸有轻微的鼻塞音,可能是感冒,也可能是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。
电梯在八楼停了一下。
门没开。
然后又继续上升。
沈聆把背包带子绕在右手上,握紧了。背包里只有录音机、电源线和几盘空白带,但至少有点重量。
十二楼。十五楼。十八楼。
通风口里的呼吸声消失了。不是人走了——是刻意屏住了呼吸。
他知道她听得见。
二十二楼。二十五楼。
沈聆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但在封闭的电梯里很清晰。
“你不闷吗?”
安静了两秒。
头顶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,很轻,像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陆总说你耳朵好使,我还不信。”
沈聆没接话。她后退一步,贴着电梯壁,仰头看着通风口的栅栏。一只手从栅栏缝隙里伸出来,手指修长,指甲剪得很短,没有戴手套。
“别紧张,”那个声音说,“我不是来杀你的。陆总要见你,我只是负责……送你上去。”
“那为什么躲在上面?”
“因为你不接电话。前台、保安、电梯,全都被你绕过去了。我只好用这种方式确认你的身份。”
电梯在二十八楼停了。门开了,外面是空的走廊,灯光惨白。
通风口的栅栏被推开,一个年轻男人跳了下来。黑色卫衣,运动裤,帆布鞋,看起来不像杀手,更像一个大学生。但沈聆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有老茧——长期握刀或握枪的痕迹。
他按下三十二楼的按钮,门关了。
“沈聆,对吧?”他靠在电梯壁上,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“陆总让我带句话:你母亲在三十二楼等你。但她不叫林淑芬了。她现在叫——”
“陆鸣谦的妻子。”沈聆替他说完了。
男人挑了下眉:“你知道?”
“宋明澜死之前告诉我的。”
男人沉默了两秒,似乎在消化这个消息。然后他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没有恶意,只有一种奇怪的遗憾。
“宋明澜这个人,挺可惜的。”
“你认识她?”
“她是我姑姑。”
沈聆的瞳孔收缩了一瞬。
“你姓宋?”
“宋衍。”他伸出手,像是要握手,“不过你可能更想知道另一件事——你母亲嫁给我姑父之后,三年前生了一个孩子。”
电梯门在三十二楼打开了。
宋衍没有走出去,而是侧身让开。
“她在走廊尽头的房间等你。那个孩子也在。”
沈聆迈出电梯,走了三步,停下来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宋衍靠在电梯门框上,看着她的背影。
“因为宋明澜临死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。她说,如果她死了,让我帮她做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告诉你,你母亲不是自愿嫁给陆鸣谦的。她是被声音控制的。”
电梯门关上了。
沈聆站在走廊里,看着尽头的门。
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
她走过去,没有敲门,直接拧开了把手。
房间里,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,正在看书。
她的侧脸和沈聆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。只是头发全白了,眼角多了很多皱纹。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,脚上是一双棉拖鞋,整个人看起来安静、温和、无害。
沈聆的母亲。
她找了十五年的人。
女人抬起头,看着门口的人。
那目光是陌生的,平静的,像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。
“你好,”她说,“你是新来的护工吗?”
沈聆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。
她没有哭。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一个以为她死了、或者从不记得她存在过的人。
“妈。”
女人的眼睛眨了一下,没有反应。
“我叫沈聆。我是你女儿。”
女人放下书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她转过头,看向房间的另一侧。
那边有一台录音机,正在播放白噪音。柔和的、流水般的声音,掩盖了所有其他的频率。
沈聆走过去,关掉了那台录音机。
房间里突然安静了。
然后她听到了——母亲的身体里,有一个微弱的、持续跳动的频率。不是心跳。是某种植入物发出的信号,频率约在13.5赫兹,刚好在人类听觉上限附近,普通人听不到,但她的耳朵能捕捉到。
那是控制。是锁。是把一个人从内部变成木偶的东西。
沈聆转过身,看着母亲。
“妈,我知道你听不到我说话。但你身体里有一个东西在控制你。我要把它取出来。”
女人看着她,眼神依然是陌生的。
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没有声音。但沈聆读出了那个口型。
“小聆。”
她认得这两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