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阿姨家的门没锁。
沈聆推开门,客厅里亮着一盏落地灯,光线昏黄。沙发上坐着一个人。
不是黑衣制服的男人。
是一个老太太,头发全白,穿着碎花睡衣,手里拿着那个信封。
“秦阿姨?”沈聆愣了一下。
秦阿姨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像哭过。
“小聆,进来,把门关上。”
沈聆关上门,走过去。茶几上摆着两杯茶,还是热的。一杯是秦阿姨的,另一杯——
“刚才有人来过?”沈聆问。
秦阿姨点头,把信封递给她。
“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他说你一定会来。”
沈聆接过信封。没有署名,没有封口。她抽出里面的纸,只有一行字:
“你母亲在三十二层,但你只有一次机会上来。”
下面是一个时间:第四天,下午三点。
沈聆把纸折好,放进口袋。
“谁送来的?”
“不认识。年轻男人,穿黑衣服,说话很客气。”秦阿姨的手在发抖,“小聆,你妈妈的事,我一直没敢告诉你。陆鸣谦说,如果我多说一个字,他就会——”
“他不会的。”沈聆打断她,“他现在不敢。”
秦阿姨看着她的脸,那双耳朵里还有干掉的血迹。
“你受伤了?”
“没事。”
沈聆在秦阿姨对面坐下,端起那杯茶。不是渴,是手需要拿点东西,不然会抖。
“秦阿姨,我妈当年是怎么被救过来的?”
秦阿姨沉默了很久。落地灯的光照在她脸上,把皱纹刻得更深。
“那天晚上,你爸出差了,你妈在浴室里洗澡。我在客厅等你妈一起看电视。水声一直响,响了很久。我去敲门,没人应。我推开门,她躺在浴缸里,水是满的,脸埋在水下面。”
秦阿姨的声音顿住了。
“我以为她死了。我把她拉出来,做人工呼吸。她咳出了一大口水,醒了。但她看我的眼神——像是从来不认识我。”
“她问你,”秦阿姨的声音更低了,“你是谁?”
沈聆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。
“后来陆鸣谦来了。他带了几个人,把你妈带走了。他说会把她送到最好的医院。第二天他告诉我,你妈溺水时间太长,大脑受损,失去了所有记忆。他给她安排了疗养院,条件很好,让我不要担心。”
“你信了?”
“我信了十五年。”秦阿姨低下头,“直到去年,我去疗养院看她。她不认得我,但她一直在重复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小聆。’只有这两个字。她不记得自己是谁,不记得我是谁,但她记得你的名字。”
沈聆站起身。
“你要去哪里?”秦阿姨抬头。
“去找她。”
“现在?他让你第四天下午三点去——”
“那是他的时间。不是我的。”
沈聆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“秦阿姨,谢谢你照顾我妈这么多年。不管以后发生什么,你都不要自责。”
秦阿姨站起来,想说什么,嘴唇哆嗦了几下,没说出来。
沈聆拉开门,走进走廊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,惨白的灯光照着她脸上的血迹。
她按下电梯按钮。
电梯门打开,里面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黑衣制服,不是陆鸣谦。
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,穿着校服,背着书包,耳朵里塞着耳机。
沈聆走进电梯,站在她旁边。
女孩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血,然后默默把耳机音量调低。
“姐姐,”女孩小声说,“你没事吧?”
沈聆看着她,那张年轻干净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好奇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?我帮你报警?”
沈聆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女孩犹豫了一下,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,塞进沈聆手里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
女孩走出去,回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消失在小区门口。
沈聆站在楼道里,握着那包纸巾。
她没擦脸上的血。
她走出小区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去哪里?”司机问。
沈聆看着窗外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“城东,陆氏大厦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。
“现在?那边晚上没什么人。”
“就去那里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沈聆靠在座椅上,闭上眼睛。
她的手机不在身上,但倒计时的数字刻在她脑子里:
4天12小时。
她不知道到了三十二层会看到什么。不知道母亲还认不认得她。不知道陆鸣谦是真的要见面,还是一个陷阱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宋明澜说的那句话是对的:
“你必须在第七天之前主动走向死亡——不是被程序控制,而是你自己的意志。”
如果她的耳朵真的会在第七天杀死她,那她要在那之前,把所有的证据,所有的真相,全部挖出来。
出租车在陆氏大厦门口停下。
沈聆下车,抬头看着那栋楼。
三十二层的灯还亮着。
她推开旋转门,走进大厅。
前台没有人。保安室里也没有人。
只有电梯,门开着,里面的按钮上,三十二层的灯已经亮了。
像是有人在等她。
沈聆走进电梯。
门关上了。
电梯开始上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