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道长,王道士让我过来找您。”
“请问,所为何事?”道长捋了捋长须,“不应该啊!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问题。”
牛嬷嬷开门见山地说道:“我是白家老夫人身边的嬷嬷,前天夜里,老夫人房中闹鬼,昨天专门请来王道士,他说只要房外贴上他写的桃符,那恶鬼便不敢来。昨夜,恶鬼虽没来,但却来了一群老鼠,不只把纸条咬烂,还把门窗破坏,他们一一跳进房中,那场面十分骇人。”
“那些老鼠哪去了?”道长低头沉思了一会,抬头看向嬷嬷冷声问道。
“说来也怪,它们进屋没一会儿就齐唰唰地倒了一地,我进去时,全部翻着肚子,王道士说,这恶鬼不一般,它死不瞑目,一定要索命,只有找您才能化解。除此以外没有人……”
道长叹了一口气,“可惜!可惜!”
嬷嬷一脸疑惑,浑浊的双眼望向道长,“道长,您这是何意?”
道长挥了挥手,“你先回去吧!我晚些登门。”
嬷嬷躬身道谢后径自离去。
“你们出来吧!”
道长的声音刚一落,墨言和微霜从屏风后面走出来。
“多谢,叔叔肯出手帮忙,”微霜行礼致谢,“有什么要做的,请您一定开口。”
“小丫头,我同你师父是知已,你的事,我自然会帮,不要见外才是,”道长瞟了一眼墨言,“他是谁?是你师父新收的徒弟?”
墨言抢过话回答:“在下李墨言,我同她萍水相逢,一见如故。这次出门特意来寻未婚妻,不知她躲在何处,她的身形和楚姑娘一样,等这件事忙完,还请您帮我找找看。”墨言说完这话,偷偷观察一旁微霜的反应,她却避开他的视线,特意抓起面前桌上的拂尘,在空中轻轻一扬。
道长见两人奇怪的举动,笑道:“微霜,你之前未曾遮面,现在却……你是害怕?”
微霜低头抚摸手中的拂尘,有些吞吞吐吐地回答:“我的脸长了……一些红斑,所以要挡住。您千万别想歪了。”她故意把想歪两字音加重,丢给墨言一记白眼,墨言的笑脸一下僵住,愣在原地。墨言尴尬地拍了拍脑门,重复了她的话:“道长,千万别想歪了!”
道长背着双手,站起身来,绕着墨言转了一圈,一边上下打量一边直点头,微霜对他的举动一头雾水,他拍了拍墨言肩膀,“年轻人,可要把握住机会!”墨言看向身旁的人,一时不知如何回答,只能对他点点头。
微霜见墨言一脸窘迫,只好开口:“叔叔,你就不要为难他了,这种玩笑开不得。”
道长眼含笑意地盯向微霜,拉着她走到一边,低声说:“少骗我了,我可不瞎,否则我白活了几十年,你和他一定有故事,我只需看上一眼,罢了……不管是再续前缘,还是一见终情,你的未来都有着落了,用不上我和你师父两个糟老头子操心。”
微霜拉着他的胳膊摇来摇去,悍见地撒起娇来:“叔叔,你还是先帮我了却这事,其他事先放到一边。”
道长敲了敲微霜的脑门,“好,我听你的。难得见你撤娇。想起从前我和你师父在谷中喝酒的日子,你总是沉默不语,闷闷不乐,今天的你和往昔不同,差点我都不敢认。不知是不是……”
微霜把拂尘塞回道长手中,出声打断他的话:“叔叔该忙正事了!”
她逃也似地跑出茅屋外,墨言跟了上去。
牛嬷嬷打着灯笼出了白家偏门,她全身颤抖,走一步歇一会儿,风在她耳边低吼,灯笼里的火光时明时暗,她紧紧握住提杆,手背上的皱纹难掩突起的青筋。她在一座坟头前停住脚步,风吹树梢沙沙作响,仿佛有人在漆黑的深夜踩在树叶上一般。她的双腿一软瘫到在地上,灯笼落在地上,蜡烛撞成了两截,好似灯笼里有人叹息了一声,随即火光熄灭。她摸黑从怀里掏出火折子,趁着点点火光,咬牙在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,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吨响,“嘶嘶…”撞击喉咙,冲出干瘪的嘴外。一滴二滴暗红的血液落在干涸的坟土上,血滴得更快了,最后血滴成线。甜贰的血腥气味弥漫在漆黑的空气里,她一手拿着火折子,低头看着面前干涸的泥土变得温润,它如一条贪婪的巨鲸,张着血盆大口,不停地把血液咽下。身后蹿起一股凉嗖嗖的阴风,阴风打在花白的头发上,滑过那皱巴巴的皮肤,她吓得一机灵,手中的火折子啪一声落下,落在染红的泥地上,血腥气淡了不少。她的头如捣蒜般点在地上,反复念叨:“放过我吧!我已用血祭拜了。可怜怜我。”
一道影子落在她的身后,“注口,啰嗦,多放些血。”声音沙哑而阴森,她顿时吓得闭了口。低低的笑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,“不够,不够,拿命来。”
冰凉的气息离她越来越近,她害怕地叫出声,“不要找我,快滚开,冤有头,债有主,你去找老太太才是,我,我只是一老奴。”
那道惨白的影子在星光下茫然停下,歪了歪头,上半身被乱发遮住。“骗我,骗我,好冷,好冷,我要血。”她伸出双手作势要咬向牛嬷嬷的脖子,牛嬷嬷踉跄地站起身,闭上双眼使出全部力气吼道:“别过来,是老太太杀了你,她让人下毒,放过我吧!”
那道身影只是绕着牛嬷嬷晃了一圈,闻了闻气味后,摇了摇头,转身离开了。
良久,牛嬷嬷双眼撑开一条缝,见那鬼不在身前,才大口喘起气来,来不急思考摸黑一步步走了。
待到牛嬷嬷消失在夜色中,又有一道影子从旁边草丛里探出头来,“微霜,你扮鬼还挺像那么回事,你不怕吗?我们深更半夜在这里装神弄鬼,不怕撞上真鬼吗?”
“怎么会怕?我又没做亏心事,若真的撞上了也不怕,我必要和她聊天,我们就不用辛苦地查真相。”
墨言的说话声响起,“是啊!有什么好怕的!多谢你帮我查清姑母离世的真相,”他语调突然一转,“没想到,罪魁祸道竟是她。”声音里满是意外和怒气。墨言难过地跪在碑前,语气难掩愧疚,“姑母,是我大意了,我那时年轻,不知人心险恶,既查明真相,我绝不放过害你之人。”
微霜站在墨言身后握紧拳头,默默发誓:母亲,我一定让他们付出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