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钻的轰鸣在狭窄的井中格外刺耳。
钻头带着我全部的愤怒和力量，朝刘姓男人的胸口捅去。那一瞬间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不能让他伤害白龙，不能让他得逞。
然而，我低估了对方。
就在钻头即将触及道袍的刹那，男人冷哼一声，身形竟如鬼魅般向侧方滑开半尺。不是跳跃，不是闪躲，而是真的像一片叶子般飘移开去。我的全力一击落空，身体失去平衡，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“找死！”
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接着腹部传来一阵剧痛。我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，只感觉一股巨力撞在肚子上，整个人向后飞去，重重撞在井壁上。
“噗！”
一口血喷了出来，混着井水溅在青石上。我眼前发黑，耳边嗡嗡作响，电钻脱手飞出，掉进井水里，发出“噗通”一声。
“区区凡人，也敢对修士出手。”男人收回脚，语气轻蔑，“既然你选择站在孽畜那边，那就和它一起死吧。”
他从道袍中摸出一张黄符，口中念念有词。黄符无风自燃，化作一道火光射向水中的白龙。
“雕虫小技。”
白龙低吼一声，从口中喷出一股水柱。水火相遇，爆出大团白雾，弥漫了整个井底。趁此机会，白龙猛地一挣，锁链哗啦作响，其中一根钉在井壁上的锁链竟然被它拉出了一截！
“什么？”男人脸色一变，“你...”
“五百多年了。”白龙的声音在雾气中回荡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愤怒，“你以为，这五百多年吾只是在此沉睡？”
更多的锁链被拉动，整个井都在震动。青石井壁上，那些我用电钻凿开的地方，裂缝在扩大，碎石不断落入水中。
男人显然没料到白龙还有如此力量，急忙又从怀中掏出三张黄符，口中咒语念得更急。这一次，三张符同时燃起，化作三条火蛇，从不同方向扑向白龙。
“小心！”我挣扎着爬起来，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。凡人在这种级别的争斗中，渺小得可笑。
白龙不闪不避，任由火蛇撞在身上。火光爆开，却没有造成想象中的伤害，只是在龙鳞上留下了几道焦痕。那些白色的龙鳞比我想象的坚硬得多，火光只是让它们微微发红，随即就暗淡下去。
“就这点本事？”白龙嘲讽道，“比起你祖宗刘富，你可差远了。”
男人脸色铁青，显然被激怒了。他不再用符，而是举起那柄斩龙剑。剑身上的红光暴涨，黑色的珠子中，雾气翻滚得更加剧烈。
“斩龙剑出，血染苍穹！”
他大喝一声，纵身跃起，竟踏着井壁如履平地，直扑白龙的头颅。剑尖所指，正是白龙的眼睛——龙身上最脆弱的部位之一。
白龙猛地抬头，张口喷出一股水箭。这次的水箭与之前不同，带着刺骨的寒意，所过之处，井壁上瞬间结了一层白霜。
寒冰吐息！
男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招，匆忙间挥剑格挡。剑与水箭相撞，发出金属交击的脆响。水箭被劈散，但四溅的水珠打在他身上，立刻结成了冰。他的道袍上凝结了一层冰霜，动作明显慢了下来。
“好机会！”我心中暗叫。
但下一刻，男人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鲜血在剑上。斩龙剑吸收了鲜血，光芒大盛，竟将身上的冰霜尽数震碎。
“以血祭剑？”白龙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凝重，“你倒是舍得。”
“只要能屠龙，这点血算什么！”男人狞笑着，再次扑上。
这一次，他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，剑光如电，直刺白龙颈下的一片鳞片。那片鳞片与其他鳞片不同，是倒着生长的，颜色也更深，呈暗金色。
逆鳞！
他想直接攻击白龙的要害！
白龙显然也意识到了危险，巨大的身躯在水中翻滚，试图避开这一剑。但锁链束缚了它的动作，尽管它已经挣松了好几根，依然无法完全自由。
剑光及体！
“嗤——”
剑尖刺入逆鳞边缘，一股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。那血不是红色，而是淡淡的金色，在昏暗的井中闪着微光。
“吼——！！！”
白龙发出痛苦的咆哮，整个井水为之沸腾。巨大的声浪震得我耳膜生疼，几乎要晕过去。井壁上的裂缝进一步扩大，大块的青石开始脱落。
男人一击得手，还想再刺，但白龙的尾巴已经从水中抽出，带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。他只得收剑后跃，堪堪避开这一击。龙尾拍在井壁上，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，碎石如雨落下。
“林宇！”白龙的声音突然在我脑海中炸响，“第四道镇龙符，东南方，水下三尺！快！”
我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。对，我还能做点什么！镇龙符！毁掉镇龙符，白龙就能挣脱锁链！
顾不得腹部的疼痛，我深吸一口气，一头扎进冰冷的井水里。
水下能见度极低，只有井口透下的微弱月光。我憋着气，凭着记忆向东南方向摸索。井壁湿滑，上面长满了水藻。我像盲人一样，用手一寸寸地摸索。
在哪里？到底在哪里？
肺里的空气在减少，胸口开始发闷。但我不能上去，一旦上去，那男人绝不会给我第二次机会。
就在我感觉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，手指触到了一块不同寻常的石头。平整，方正，明显是人工打磨过的。我用力一抠，石头松动，露出后面一个凹槽。凹槽里，果然有一块玉符，和之前挖出来的那三块一模一样。
找到了！
我心中狂喜，伸手去抓玉符。但玉符像是嵌在石头里，纹丝不动。我用力抠，用指甲撬，都无济于事。
就在我几乎绝望的时候，突然想起口袋里还有一把折叠刀。那是陈明之前给我的，说万一井底有水草缠住，可以用来割断。
我颤抖着手掏出折叠刀，打开，用刀刃插进玉符和石壁的缝隙，用力一撬。
“咔嚓。”
轻微的碎裂声。玉符松动了！我一把将它扯出来，握在手里，双脚一蹬井壁，向上浮去。
“哗啦——”
头露出水面，我大口喘着气。手中的玉符在月光下泛着微光，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符文。
“毁掉它！”白龙的声音再次响起，“捏碎！”
我用尽全力，双手握住玉符，狠狠一掰。
玉符应声而碎，化作一堆粉末，从指间滑落。
就在玉符碎裂的瞬间，井中传来一声巨响。一根锁链从井壁上崩开，像一条垂死的巨蛇，哗啦啦掉进水里。白龙发出一声长吟，那是解脱的欢呼。
“混账！”男人见状大怒，挥剑向我劈来，“坏我好事！”
剑光如虹，我根本来不及躲闪。眼看就要被一剑劈成两半，白龙突然张口，喷出一股水柱，正撞在剑身上。斩龙剑被撞得一偏，剑光擦着我的头皮飞过，削掉了一缕头发。
冰冷的剑风让我浑身汗毛倒竖。差一点，只差一点我就没命了。
“林宇，继续！”白龙喊道，“还有五道符！我拖住他！”
男人想再次扑向我，但白龙已经挣脱了四根锁链，动作灵活了许多。它巨大的身躯在水中翻滚，掀起滔天巨浪，逼得男人不得不后退闪避。
我抓住机会，再次潜入水中。
这一次我知道该找什么了。镇龙符都藏在类似的凹槽里，外面用石板遮掩。我沿着井壁摸索，很快在西南方找到了第五块。
有了之前的经验，这次顺利得多。我用折叠刀撬开石板，取出玉符，浮上水面，在男人愤怒的咆哮声中，将玉符捏碎。
“咔嚓——”
又一根锁链崩断。
白龙的力量明显增强了。它甚至能用尚未挣脱锁链的尾巴，卷起一块巨大的青石，狠狠砸向男人。男人狼狈躲闪，斩龙剑虽然锋利，但对付这种纯粹的力量攻击，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。
“你找死！找死！”男人气急败坏，又从怀中掏出一把符箓，不要钱似的撒向白龙。
火符、雷符、风符...各种法术在井中炸开，光影交错，声如雷鸣。白龙以水幕抵挡，大部分法术都被水幕化解，但仍有少数击中它的身体，留下道道伤痕。
金色的龙血不断滴落，将井水染成淡淡的金色。
“林宇，快！”白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。它虽然暂时占据上风，但明显是在透支力量。那些伤口在不断扩大，龙血流得越来越多。
我咬紧牙关，第三次潜入水中。
第六块、第七块、第八块...
每一块玉符被毁，就有一根锁链崩断。白龙的力量在恢复，动作越来越灵活。当第八根锁链崩断时，它已经几乎能自由活动了，只剩最后一根锁链还拴在它的左前爪上。
但男人也发现了规律。当我捏碎第八块玉符，浮上水面换气时，他没有再攻击白龙，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我身上。
“先杀了你，看谁还能帮它！”
他不再保留，咬破舌尖，连喷三口精血在斩龙剑上。剑身红光大盛，几乎照亮了整个井底。那些红光如有实质，凝聚成一条血色蟒蛇的形状，缠绕在剑身上。
“血蟒剑咒！”白龙惊呼，“你疯了？用这招，你自己也会元气大伤！”
“只要能屠龙，一切都值得！”男人面目狰狞，七窍都开始渗出血丝。显然，这一招对他的负担极大。
他挥剑，血色蟒蛇脱离剑身，向我扑来。那不是实体，而是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存在，速度快得不可思议。我根本来不及躲闪，甚至来不及思考，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血蟒张开大口，向我咬来。
就在这时，一道白影挡在了我面前。
是白龙。
它用身体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击。血蟒撞在它身上，爆开成一团血雾。白龙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，身上被击中的地方，龙鳞片片碎裂，露出下面金色的血肉。
“你...”我惊呆了。
“第九道符...”白龙的声音虚弱了许多，“在...在吾左爪锁链之下...快...”
“可是你...”
“快去！”白龙吼道，转头喷出一股水柱，逼退想要趁机进攻的男人。
我眼睛一热，不知哪来的力气，深吸一口气，再次潜入水中。
这一次，水下有了光。是白龙伤口流出的血，金色的龙血在水中晕开，将井水染成了淡淡的金色。借着这微光，我能看清井底的情况。
白龙的左前爪被最后一根锁链拴着，锁链的另一端钉在井底最深处。我游过去，果然在锁链末端看到了一块玉符。这块玉符比之前的大了一倍，上面刻的符文也复杂得多。
我握住玉符，用力一拔。
没动。
再用力，还是没动。这玉符像是长在了石头上，纹丝不动。
我急了，用折叠刀去撬，用石头去砸，都无济于事。肺里的空气又快要耗尽了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不能放弃...不能...
我脑中灵光一闪，突然想起男人喷在剑上的血。血祭！也许这玉符也需要血？
我咬牙，用折叠刀在掌心划了一道口子。鲜血涌出，在水中散开。我将流血的手掌按在玉符上，心中默念：碎掉，碎掉，快碎掉...
奇迹发生了。
玉符开始震动，上面的符文一个个亮起，又一个个熄灭。当最后一个符文熄灭时，玉符“咔”的一声，裂成了两半。
与此同时，最后一根锁链崩断了。
整个井底开始剧烈震动，大块的青石从井壁脱落，井水如沸腾般翻滚。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从水底爆发，将我整个人向上推去。
“哗啦——”
我被水流冲出水面，重重摔在井壁上，又掉进水里。挣扎着浮起来，就看到一幕永生难忘的景象。
白龙，完全挣脱了束缚。
它庞大的身躯从水中升起，白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。虽然身上伤痕累累，多处流血，但那种威严，那种气势，那种属于神话生物的威压，让整个空间都在颤抖。
五百多年的囚禁，五百多年的冤屈，在这一刻终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