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的能量压下来，像天塌了一样朝他罩住。
舜没动。
他知道这不是攻击，是试探。
对方想看他还能不能动，敢不敢动。
可他已经不在乎动不动了。
他的意识在很多时间点上同时存在。
过去的他飘着，未来的他也在飘着，全都叠在一起，分不清先后。
他看见每一个“舜”，有的快散了，有的刚成形，还有的已经站在终点。
他不急。
左眼还有星轨的节奏，右耳还能听见黑洞的低语。
这两个东西像锚，把他固定在“现在”。
虽然身体还没恢复，系统也还在发烫，但他知道他是谁。
高维存在的手停在他头顶三寸远，那团黑能量慢慢转着，像是在等他反应。
舜开口了，声音不是从嘴里出来的，而是从所有时间点一起发出的：“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话一说完，周围的空间抖了一下。
他看到了——那些投影。
一层又一层，全是管理者的影像。
他们长得一样，但感觉不一样。
有的带着血腥味，像是打过仗；有的冷得像真空，光都不靠近；还有一个眼角有裂痕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过。
他们不是分身，也不是复制体。
他们是每一次宇宙轮回留下的痕迹。
现在的这个，是所有轮回叠加的结果。
舜盯着最深处那个老得几乎透明的投影。
它闭着眼，胸口微微起伏，像在睡觉。
“你们靠记忆活着。”
他说，“但你们怕共振。”
说完，他试着调动体内的暗物质流。
不是爆发，只是轻轻拨了一下，像弹一根弦。
频率刚好和未来某个时间点的自己用过的模式一致。
空间猛地一震。
那些投影全都晃了，尤其是最老的那个，眼皮突然跳了一下。
接着，整个空间开始响，十一维结构发出像玻璃裂开的声音，裂缝从四壁蔓延出来。
舜立刻停下。
太猛了。
这一下差点把空间撕开。
他的意识边缘开始模糊，几个时间点的“他”重叠在一起，一句话从三个嘴里同时说出来，分不清是谁说的。
他咬牙稳住，抓住左眼的节奏和右耳的低频音，把自己拉回来。
“不能再这么试。”
他在心里说，“一次就够了。”
他已经确认了：共振有用。
只要频率对，就能打乱他们的同步。
但他们也会反击，而且更快。
就在这时，脑子里响起提示。
【逆维同频】系统亮了，没有界面，只有一行字直接出现在意识里：
「检测到秩序纠偏力场，超新星暴走将在30秒后抵达。」
舜没眨眼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每次系统升级，宇宙都会清理异常。
他刚才碰了不该碰的东西，规则开始反扑。
三十秒。
他没逃，也没打算重组身体。
时间不够。
但他还能看，还能感知。
他看向那些投影。警报响起的瞬间，所有投影变了。
原本各自独立，现在突然呼吸一致、心跳一致，连眼角抽动都一样。
只有一个例外。
左下方角落里，一个年轻的投影站着，没跟上节奏。
它的手垂着，指尖微颤，像是想动又不敢。
它的脸很清晰，不像别人那样模糊老化，甚至能看出一点犹豫。
舜盯住了它。
“你不合拍。”他低声说。
那个投影没反应，但它周围的暗物质流有点乱，像是通道被堵住了。
舜眼神一冷，把这个位置记在心里。
倒计时继续走。
他能感觉到远处热浪逼近，那是超新星暴走的前兆。
能量还没到，压迫感已经来了。
可他不想走。
他还差一点。
他再次伸出手，不是去碰投影，而是探向那个年轻投影背后的频率段。
那里有一段空白信号，像是被抹掉的记录，但还有残留波动。
他把自己的意识轻轻贴上去。
没有爆炸，没有反击。
只有轻微震动，像风吹过铁丝网。
然后，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“滴”。
像是回应。
舜嘴角微微扬起。‘原来你也能听见我。’
倒计时剩十七秒。
高维存在终于收回手。
黑能量缩成一点，浮在胸口。
所有投影重新归位，包括那个落单的，也僵硬地抬起了头，跟上了集体节奏。
但舜知道，那一瞬间的错位是真的。
不是故障，是抵抗。
倒计时十四秒。
他不再尝试接触，也不调频率。
他就这么漂着，意识连着过去、现在和未来，紧紧盯着那个区域的信号变化。
十秒。
九。
八。
他忽然想起烬墟星第一次觉醒的感觉。
那时他以为自己是失败品，以为体内能量失控了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不是失控，是在等待被唤醒。
七。
六。
他最后扫了一眼那些投影。
整齐划一，密不透风。
可他知道，裂缝已经出现。
五。
四。
他闭上眼，其实是把感知沉进最深的一个时间点。
那里有个未来的他，站在一片白地上，手里握着一段波形图。
三。
二。
就在最后一秒即将归零时，他收到了信息。
不是声音，是一串脉冲，从那个年轻投影的方向传来。
很短，没有内容，只有一个标识符——
“C-9”。
那是他之前破坏的时间结晶编号。
舜睁开眼。
超新星的热浪还没到，但空间已经开始扭曲。
乳白色浆液从裂缝涌出，像潮水推进。
他没动。
他知道下一波冲击会更狠，也知道这次逃不掉。
但他已经拿到了东西。
不是答案，是线索。
那个投影在告诉他什么。
舜缓缓抬起手，不是防御，也不是攻击，而是对着那个方向，轻轻比了个手势——拇指和食指圈成环，其余三指伸直。
这是观渊会失败品的标记，也是他小时候被嘲笑时，唯一敢留下的反抗。
浆液漫上来，淹没视线前的最后一刻，那个动作像回应，也像挑战，藏着秘密，也藏着可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