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,只记得梦里有个女人一直在喊他,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他拼命跑,怎么都追不上。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,小灰趴在他胸口上,睁着眼睛看他,尾巴轻轻摇着。他摸了摸小灰的脑袋,“你又压了我一晚上。”小灰叫了一声,跳下床,跑到门口,回头看他,像是在催他起来。
上午没有课,林渊去了竹林。他练了半个时辰的刀法,出了一身汗,心却静不下来。方宇说的那些话,陆沉舟说的那些话,像两根绳子拧在一起,缠在他脑子里,怎么都解不开。他收了刀,坐在石头上,盯着远处的主峰发呆。云雾缭绕,看不清山顶。钟不语说主峰上有宗主,有长老,有他母亲的案子的答案。但他上不去。至少现在上不去。
“心不静。”一个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。林渊转头,看见钟不语拄着竹杖走出来,今天没背竹篓,手里空空的,就一根竹杖。他在林渊旁边的石头上坐下,把竹杖靠在腿上。“您怎么来了?”“来看看你。听说你最近跟方宇走得很近。”林渊苦笑了一下,“您也听说了?”“内门没有秘密。你做什么,都有人看见,都有人传。”钟不语看着他,“方宇这个人,你可以交。但他的父亲,你别沾。”林渊愣了一下,“为什么?”“方长老是执法长老,管过你母亲的案子。他查不下去,不是因为没能力,是因为不敢查。”这话陆沉舟也说过。林渊攥紧了拳头,“谁压着?”“你别问了。问了我也不能说。”钟不语站起来,拄着竹杖,“你只要知道,那个人地位很高,比宗主还高。”林渊心里一震。比宗主还高?天璇宗宗主已经是天璇宗最高的人了,还有比他更高的?
“你还小,有些事,知道了也没用。”钟不语看着他,“等你够强了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他拄着竹杖,往竹林深处走去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。“方长老的儿子,方宇,他跟他父亲不一样。这个人可以信。”说完,走了。林渊坐在石头上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叶间,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钟不语的话。比宗主还高的人,是谁?是九天之上的人吗?他不知道。
中午去大灶吃饭,林渊打了饭,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。今天食堂里人格外多,闹哄哄的。他低着头吃饭,不想惹人注意。吃到一半,一个人端着碗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林渊抬头,是一个不认识的弟子,圆脸,笑眯眯的,看着很和善。“你就是林渊?”“嗯。”“我叫刘丰,内门弟子,入门比你早一年。”他扒了一口饭,“听说你大周天通了?厉害。我入门一年才通的。”林渊不知道该怎么接话,“运气好。”“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。”刘丰笑了笑,端着碗走了。林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,心里有点奇怪。这个人就是来夸他一句的?
吃完饭,林渊回到住处,关上门。小灰趴在床上睡觉,听见他进来,抬起头看了看,又趴下了。林渊坐在床边,把玄铁刀放在膝盖上,闭上眼睛,开始走大周天。灵力在全身转了一圈又一圈,走了三十多圈,心里慢慢静了下来。睁开眼睛,手心亮起一层光,比以前亮了。他握了握拳头,光灭了。
下午,林渊准时去了竹林。方宇已经到了,提着那把银白色的剑,站在空地上,背对着他。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。“今天晚了一炷香。”“路上遇到了一个人,说了几句话。”方宇没问是谁,拔出剑,“来。”
两个人打了半个时辰,打得竹叶满天飞。林渊今天心不静,出刀慢了半拍,被方宇抓住破绽,剑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。“心不静,刀就慢。”方宇收了剑,看着他,“你今天别练了,回去静一静。”林渊收了刀,点了点头。他转身要走,方宇叫住了他。“林渊。”“嗯。”“我父亲想见你。”林渊心里一沉,“为什么?”“不知道。他托人带话,让我跟你说,明天上午去执法堂一趟。”方宇的语气很平淡,但林渊注意到他的手握了握剑柄。林渊沉默了一会儿,“我去。”方宇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提着剑走了。
林渊出了竹林,没有回住处,而是去了后山石阶。他坐在石阶上,看着远处的主峰,心里乱成一团。方长老要见他。为什么?是知道他母亲的案子了?还是知道他跟陆沉舟的关系了?他不知道。但他不能不去。执法长老叫弟子去问话,不去就是违抗命令。想了很久,站起来,拍了拍屁股上的灰,往回走。
傍晚的时候,林渊去大灶吃饭。他打了饭,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。陈远端着碗走过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“你的脸色很差。”“没事。”陈远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两个人各自吃饭。吃到一半,林渊忍不住问:“陈远,你见过方长老吗?”陈远的手顿了一下,“见过。执法堂的弟子都见过。他话不多,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。你问他什么,他都回答,但你出来之后会发现,他什么都没说。”林渊心里一沉。这比直接不回答还可怕。
吃完饭,林渊回到住处,关上门,把玄铁刀放在桌上。小灰跳上桌,蹲在他面前,歪着脑袋看他。林渊摸了摸它的脑袋,“明天方长老要见我。”小灰叫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别怕”。林渊苦笑了一下,“不怕。就是有点慌。”他坐下来,闭上眼睛,开始走大周天。灵力在全身转了一圈又一圈,走了几十圈,心里还是静不下来。他睁开眼睛,手心亮起一层光,忽明忽暗。他深吸一口气,让心放平,光稳了。他握了握拳头,光灭了。
晚上,陆沉舟来了。林渊把方宇的话告诉了他。陆沉舟沉默了很久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。“他叫你,你就去。问什么,答什么。但记住几点。第一,别说你认识我。第二,别说你的灵力是金色的。第三,别说你摸过石碑。”林渊把这三条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。
“他不会为难你。”陆沉舟站起来,“至少现在不会。”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“如果他问你父母的事,你就说你是孤儿,养父母是猎户,别的不知道。”林渊点了点头。陆沉舟推开门,走了。林渊关上门,插上门栓,靠在门板上,心跳得厉害。方长老,执法长老,管过他母亲案子的人。明天就要见他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口气压在胸口,走回床边,躺下来。小灰爬到他胸口上,呼噜呼噜的。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,盯着黑暗中的屋顶,一夜没睡。
(第六十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