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双邪夺核,魂火如钉
苍玄腹地,界核之上。
这片万古沉寂的天地核心,从未有过如此喧嚣的时刻。
亿万年光阴流转,这里始终是苍玄世界最隐秘、最神圣,也最荒芜的终极禁地。天地初开时诞生的本源之力在此沉淀,岁月长河冲刷出的法则纹路烙印虚空,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难以窥见此地分毫,即便是上古大能,若非身负守界使命,也绝无可能踏足这片虚空深处。没有日月轮转,没有星辰起落,唯有永恒不变的幽暗与沉寂,如同亘古长眠的巨兽,静静蛰伏在苍玄世界的心脏位置,守护着维系一界存续的根本命脉。
而此刻,这片连时光都仿佛凝滞的天地核心,却被两股足以倾覆苍玄的恐怖力量打破了万古宁静。
莹白的界核悬浮在幽暗虚空正中,如同天地孕育的一枚无上神珠,温润的光芒如同鲜活的心跳般一明一暗地缓慢搏动着。每一次光芒起落,都有浩瀚无边的本源灵息顺着无形的脉络蔓延而出,牵引着整片苍玄天地的灵脉随之共振,大地之下的地脉洪流奔涌不休,山川河流的灵气潮汐此起彼伏,连九天之上的风云天象都随之微微震颤。界核通体浑圆,表面流转着一层朦胧的莹白光晕,光晕之下,无数细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纵横交错,那是苍玄世界最本源的秩序法则,也是维系天地运转的根基所在。
在界核表层之上,缠绕着密密麻麻、如同蛛网般的金色残丝,那是苏玄钧残存的魂体所化。
这缕残魂早已残破到了极致,黯淡的金光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,无数深浅不一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在每一缕魂丝之上,有的裂痕深可见底,几乎将整缕魂丝撕裂成两半,金色的魂光从裂痕中不断逸散,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。曾经威震万古、以一己之力镇压两大邪祟的守界者神魂,如今只剩下这一缕苟延残喘的残丝,连凝聚出完整的神魂轮廓都做不到,更遑论调动半分力量。可即便如此,这缕残破的魂丝依旧如同生根发芽一般,死死缠绕扎根在界核的主脉之上,任凭虚空震荡、灵气冲刷,始终不曾松动分毫,如同最忠诚的卫士,以残破之躯,死死守住这方天地最后的屏障。
界核周围的虚空之中,游离着无数细碎的空间碎片,那是此前虚空源主破封而出时留下的痕迹,碎片边缘泛着漆黑的寂灭光泽,蕴含着足以侵蚀神魂的虚空之力。而在残魂周围,始终萦绕着两道若有若无、淡渺至极的气息,那气息温和而坚韧,如同两道无形的枷锁,又似温柔的托举,每当魂丝因为外界冲击而濒临断裂之时,这两道气息便会悄然发力,稳住即将溃散的魂体,为这缕濒死的残魂续上最后一丝生机。
就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之上,两道足以让诸天万界为之战栗的恐怖威压,几乎在同一时刻,轰然降临。
东方天际,无边的黑暗骤然撕裂了幽暗虚空,一道粗如山岳的漆黑流光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,从遥远的虚空深处疾驰而来,沿途所过之处,空间壁垒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寸寸崩塌碎裂,露出背后深不见底、冰冷刺骨的虚空深渊。深渊之中,无数扭曲的黑色触手疯狂搅动,散发出令人神魂冻结的寂灭气息,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生灵尽数吞噬殆尽。
流光转瞬之间便抵达界核上空,虚空涟漪剧烈翻涌,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魔躯在虚空之中骤然凝形。
那是一尊无法用常理形容的无上邪物,身躯并非血肉之躯,而是由纯粹的虚空本源凝聚而成,通体漆黑如墨,表面流转着层层叠叠的虚空褶皱,每一道褶皱之中都藏着吞噬万物的蚀力。它没有固定的形态,时而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兽,时而凝作顶天立地的人形,周身不断有漆黑的虚空雾气翻涌升腾,雾气所及之处,连天地本源都在悄然消融。一双漆黑如深渊的眼眸垂落而下,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下方那颗不断搏动的莹白界核,眼底深处翻涌着压抑了万古岁月的极致贪婪与近乎疯狂的渴望。
吞噬这颗界核,便是虚空源主此刻唯一的执念。
自万古之前被苍玄先贤联手镇压于虚空囚笼之中,它便在无边黑暗中蛰伏了无数岁月,日复一日承受着虚空法则的禁锢与折磨,支撑它熬过这漫长得令人绝望的囚禁生涯的,唯有吞噬苍玄界核、掌控一界本源的执念。它要将整个苍玄世界化作虚空的延伸,吸收这方天地亿万年积累的全部本源力量,挣脱虚空法则的束缚,成为凌驾于诸天之上的无上存在。如今囚笼已然破碎,束缚尽数解除,心心念念的界核近在眼前,在虚空源主看来,世间再也没有任何人、任何力量能够阻挡它的脚步,任何敢于阻拦者,都将被虚空蚀力碾成虚无,连神魂都无法留存。
一股冰冷刺骨、带着寂灭气息的威压从虚空源主身躯之上弥漫开来,如同潮水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,界核周围的空间碎片瞬间被碾成最细微的尘埃,连莹白界核都微微震颤起来,表面的莹白光晕黯淡了几分,缠绕其上的金色残丝更是剧烈绷紧,裂痕再度蔓延开来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西方天际,漫天血色邪雾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,将半边虚空都染成了令人心悸的猩红。邪雾之中,隐隐有无数凄厉的亡魂在哀嚎嘶吼,散发出浓郁至极的阴腐邪气,那邪气带着腐蚀神魂、污染本源的恐怖力量,所过之处,虚空都被染上一层暗沉的血色,天地灵气瞬间被侵染成浑浊的阴邪之气。
血色流光破开邪雾,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出,正是幽渊邪影。
它身着一袭由纯粹阴邪之力凝聚而成的漆黑长袍,长袍边缘缠绕着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,在虚空之中猎猎翻飞,无风自动。身躯之上流转着层层阴寒的邪力,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,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如同两团燃烧的邪火,穿透层层叠叠的空间阻隔,冷冷地锁定下方的莹白界核。它的身形看似纤细,可周身散发出的威压却丝毫不逊色于虚空源主,那是沉淀了万古岁月的邪祟之力,阴毒、狠戾、腐蚀性极强,每一缕气息都能轻易腐蚀修士的神魂,即便是上古大能,被这股邪气沾染,也会瞬间道心崩塌、神魂溃散。
幽渊邪影的目标,与虚空源主如出一辙。
它同样想要吞噬苍玄界核,掌控这方天地的本源,将整个苍玄世界化作自己的阴浊邪域,把世间万灵的生机尽数吸纳,化为自身修为的养料。自万古之前被苏玄钧与苍玄先贤联手镇压于幽渊深处,它便一直在暗中积蓄力量,谋划着破封而出的那一天。如今终于挣脱封印,它第一时间便直奔界核而来,只要夺得界核,它便能一举突破桎梏,成就无上邪尊之位,再也无人能够将它镇压。
但幽渊邪影比虚空源主更为谨慎,也更为阴狠。它清楚地知道,想要吞噬界核,必须先解决掉那个死死缠绕在界核之上的残魂。
猩红的眼眸微微转动,目光冷冷扫过那一缕残破黯淡的金色残丝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,那是属于万古岁月的记忆复苏。它永远不会忘记,万古之前,正是这缕残魂的本体,也就是巅峰时期的苏玄钧,联合苍玄一众先贤,布下天罗地网,以无上守界之力将它强行镇压于幽渊封印之下,让它承受了万古的囚禁之苦。当年的苏玄钧,修为通天彻地,神魂坚不可摧,守界之力无坚不摧,是它毕生最大的克星。
可眼前这缕残魂,早已不复当年的半分威势。
神魂残破不堪,灵气近乎枯竭,连维持最基本的魂丝形态都极为勉强,更别提调动半分当年的守界之力。在幽渊邪影眼中,如今的苏玄钧,不过是苟延残喘的蝼蚁,只要它愿意,弹指之间便能将这缕残魂彻底磨灭。
但它不敢有丝毫轻视。
因为它深知守界者的宿命烙印,那是刻入神魂本源的天地规则,是连虚空蚀力与阴腐邪气都无法轻易绕过的法则壁垒。只要苏玄钧的残魂一日不离开界核,只要这缕残魂依旧缠绕在界核主脉之上,界核的本源之力便会被牢牢锁住,任何外力都无法强行吞噬。这是天地赋予守界者的使命,是万古不变的规则,即便是两大无上邪祟,也无法直接打破这层桎梏。
要吞界核,必先灭残魂。
这一点,不仅幽渊邪影心知肚明,虚空源主同样一清二楚。
虚空源主在虚空囚笼之中,与苏玄钧对峙了漫长到难以计量的岁月,它比任何人都要了解这缕残魂的坚韧与顽固。哪怕灵力彻底枯竭,哪怕神魂经脉寸寸断裂,哪怕魂体残破到只剩最后一缕残丝,这个固执的守界者,也绝不会主动松开缠绕界核的双手。它的神魂早已与界核绑定,生则界核安,亡则界核危,这是深入骨髓的执念,是无法更改的宿命。
但虚空源主对此毫无忌惮。
如今的苏玄钧,早已是油尽灯枯,连凝聚神魂意志都做不到,更别提反抗。灭杀这缕残魂,对它而言不过是抬手之间的小事,根本无需耗费太多力气。只要残魂一灭,界核失去束缚,它便能第一时间吞噬本源,掌控苍玄天地。
两大邪祟心中的想法不谋而合,可正是这份一致的目标,却让彼此之间的矛盾瞬间激化到了顶点。
幽渊邪影显然更具耐心,也更为阴毒,它没有丝毫犹豫,率先出手。
修长苍白的五指在虚空之中虚虚一握,刹那之间,万千道纤细如发丝的阴腐邪丝从它掌心之中疯狂涌出,邪丝漆黑如墨,表面缠绕着无数扭曲狰狞的邪纹,每一道邪纹之上都散发着直刺神魂的尖锐哀嚎,蕴含着腐蚀神魂、磨灭本源的恐怖力量。万千邪丝在虚空之中飞速汇聚、凝练,层层叠叠交织缠绕,最终化作一柄通体漆黑、长达千丈的长矛。
这柄长矛矛身细长挺拔,矛尖锋利如针,闪烁着冰冷刺骨的寒芒,仿佛能够轻易刺穿一切防御。矛身之上,无数上古邪纹盘旋游走,散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邪气息,浓郁的阴腐邪气顺着矛身不断翻涌,所过之处,虚空都被腐蚀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痕。这一击,凝聚了幽渊邪影破封以来尚未完全恢复的全部力量,是它此刻能够施展的最强一击。
它的算计极为狠辣,想要一击毙命,以雷霆之势瞬间磨灭苏玄钧的残魂,不给残魂任何反应与挣扎的余地,同时也不给一旁虎视眈眈的虚空源主任何插手的机会。只要它率先灭杀残魂,便能第一时间掌控界核,将虚空源主彻底排除在外,独享苍玄世界的全部本源。
幽渊邪影猩红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狠戾,手腕猛地一扬,漆黑长矛瞬间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暗色闪电,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,朝着缠绕在界核之上的金色残丝精准刺落。长矛沿途所过,空间层层崩塌碎裂,形成一道长长的黑色虚空沟壑,刺耳的空间撕裂声在寂静的天地核心之中骤然响起,令人心神震颤。
几乎就在幽渊邪影出手的同一瞬间,虚空源主也悍然发动了攻击。
它庞大的魔躯微微一震,周身翻涌不息的虚空蚀力骤然凝聚,无边无际的黑暗之力在它身前汇聚、压缩,最终化作一道粗如山岳、漆黑如墨的毁灭光柱。光柱通体漆黑,内部蕴含着吞噬万物的虚空法则,所过之处,一切物质、灵气、神魂都会被瞬间吞噬消融,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。毁灭光柱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,同样朝着界核之上的金色残丝轰然坠落。
两大无上邪祟的攻击,一左一右,同时朝着苏玄钧的残魂袭来,完美封死了残魂所有可能的闪避退路。它们都抱着同样的心思,想要抢先一步灭杀残魂,夺得界核的掌控权,谁也不肯退让半步,谁也不愿给对方留下任何可乘之机。
漆黑长矛与毁灭光柱在界核上空交错划过,两道恐怖至极的力量所过之处,空间壁垒如同纸片般层层碎裂,虚空褶皱不断坍塌,狂暴的能量波动将界核周围游离的天地灵气尽数碾成虚无,化作最纯粹的本源碎片消散在虚空之中。
可就在长矛与光柱即将同时命中那一缕金色残丝的刹那,异变陡生。
两道凝聚了无上邪力的攻击,在半空中猛然调转方向。
漆黑长矛的去势骤然偏折,锋利的矛尖不再朝着金色残丝刺去,反而带着凌厉无匹的威势,朝着虚空源主轰来的毁灭光柱斜刺而去;而虚空源主的毁灭光柱也瞬间偏离原本的轨迹,漆黑的光柱轰然转向,朝着幽渊邪影的漆黑长矛狠狠撞去。
轰——!!!
一声震彻万古虚空的惊天巨响骤然爆发,两股截然不同、却又同样恐怖至极的黑暗力量在界核上空轰然相撞。
虚空蚀力独有的寂灭黑芒,与阴腐邪气蕴含的暗红血光疯狂交织、碰撞、湮灭,碰撞的中心瞬间炸开一团直径万丈的巨大能量漩涡。漩涡之中,无数黑色闪电与血色邪火疯狂交织翻涌,狂暴到极致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,所过之处,一切都被碾成齑粉。
界核周围漂浮的无数空间碎片,在这股恐怖的冲击波之下瞬间化为尘埃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莹白的界核本体也在剧烈的冲击之中疯狂震颤起来,表面温润的光芒忽明忽暗,剧烈起伏,仿佛随时都会被狂暴的能量震碎。缠绕在界核之上的金色残丝更是被冲击波狠狠冲击,剧烈地绷紧、颤抖,无数新的裂痕顺着魂丝的纹理飞速蔓延开来,淡金色的魂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黯淡,一缕缕神魂本源从裂痕之中逸散而出,消散在虚空之中。
即便承受着如此恐怖的冲击,那缕残破的金色残丝依旧死死扎根在界核主脉之上,如同最坚韧的荆棘,任凭狂风暴雨冲刷,始终不曾脱落半分。而萦绕在残魂周围的两道淡渺气息,此刻全力运转,死死托住濒临溃散的魂体,在魂丝即将断裂的边缘,硬生生稳住了苏玄钧最后那一缕微弱的魂火。
虚空之中,能量漩涡不断扩散,寂灭与阴邪之力疯狂碰撞,整片虚空都被染成了黑红交织的诡异颜色。
幽渊邪影猩红的眼眸之中寒意暴涨,冷冷地扫向一旁的虚空源主,目光之中杀意毫不掩饰,带着毫不掩饰的恼怒与狠戾。而虚空源主那双漆黑如深渊的双眸,也同样冷冷回望,漆黑的眸底翻涌着暴怒与冰冷的杀意,两股至高无上的威压在虚空之中剧烈碰撞,天地之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,仿佛下一刻便会掀起更为恐怖的厮杀。
先灭残魂,再夺界核。
这个最终的顺序,两大邪祟心中都无比清楚,没有任何争议。
可问题的关键在于,谁先动手,谁就能占据先机。谁能率先灭杀苏玄钧的残魂,谁就能抢先一步吞噬界核本源,而另一方,只能眼睁睁看着苍玄本源落入他人之手,最终空手而归。
这,才是两大邪祟之间无法调和的死结,是万古以来潜藏在彼此心底的最大矛盾。
在破封而出之前,它们一个蛰伏虚空囚笼,一个潜藏幽渊深处,彼此相隔遥远,互不干涉,甚至在想要碾碎苍玄天地的时光烙印这件事上,还能达成心照不宣的默契。可如今,面对近在咫尺的无上机缘——苍玄界核,这份脆弱的默契瞬间荡然无存。
虚空源主绝不可能让幽渊邪影率先灭杀残魂。若是让幽渊邪影抢先一步,它万古岁月的隐忍蛰伏,无数日夜的痛苦囚禁,便成了一场笑话,最终只能为他人做嫁衣,这是骄傲的虚空源主绝对无法容忍的事情。
而幽渊邪影,同样不会让虚空源主抢先。它隐忍万古,谋划万古,好不容易破封而出,绝不可能将唾手可得的界核拱手让人,若是让虚空源主夺得本源,它万古的算计便会彻底落空,从此再无翻身之日。
两大邪祟的贪欲与执念,如同两把无形的枷锁,将彼此牢牢束缚,也让局势变得越发诡异。
短暂的目光对峙之后,二者几乎同时放弃了对苏玄钧残魂的攻击,转而将全部的矛头对准了对方。
幽渊邪影周身的血色邪雾骤然暴涨,万千道阴腐邪丝再次从它身躯之中喷涌而出,在虚空之中飞速凝练,一柄柄漆黑长矛接连成型,化作漫天矛影,如同暴雨般朝着虚空源主周身的要害倾泻而去。每一道矛影之上,都缠绕着浓郁至极的阴腐邪气,带着腐蚀神魂、磨灭本源的恐怖力量,矛影划过虚空,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轨迹,刺耳的尖啸声不绝于耳,密密麻麻,封死了虚空源主所有闪避的角度。
虚空源主见状,冷哼一声,庞大的魔躯剧烈震颤,周身的虚空蚀力尽数爆发,漆黑的毁灭之力在它身前不断凝聚,原本单一的光柱化作万千道黑色雷霆,雷霆之中蕴含着碾压万物的虚空法则,带着寂灭一切的恐怖威势,朝着幽渊邪影劈头盖脸地狠狠轰落。黑色雷霆划破虚空,发出沉闷的轰鸣之声,所过之处,空间不断崩塌,虚空深渊若隐若现,仿佛要将整片天地都拉入无尽黑暗之中。
刹那之间,界核上空便化作了一座恐怖的毁灭熔炉。
神通碰撞的巨响、法则对撞的轰鸣、空间崩塌的碎裂声、腐蚀与寂灭交织的尖锐嘶鸣声,混杂在一起,响彻整片苍玄腹地的虚空深处。狂暴的能量余波层层叠叠地朝着四周疯狂倾泻,一波强过一波,如同汹涌的海啸,不断冲击着莹白的界核。
每一次剧烈的冲击,都会让界核剧烈晃动,表面的莹白光晕剧烈起伏,而缠绕在界核之上的金色残丝,便会随之骤然绷紧,细密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增多、加深,淡金色的魂光忽明忽暗,随时都有彻底熄灭的可能。
苏玄钧的残魂,在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之中,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,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冲击。
可他没有发出任何一丝声音,意识彻底沉在无边无际的混沌黑暗之中,无法感知两大邪祟之间的算计与厮杀,也无法看清头顶那片毁灭战场的惨烈景象。他的神魂之中,早已没有多余的力量去思考、去反抗,只剩下一个深入骨髓的执念——死死守住界核。
任凭头顶之上的大战如何惨烈,任凭狂暴的冲击波如何震荡、撕裂自己残破的魂体,任凭神魂本源不断逸散、濒临溃散,他都不曾松开缠绕在界核之上的魂丝半分。那两道萦绕在魂体周围的淡渺气息,始终不离不弃,如同最后的守护者,在魂丝即将断裂的每一个瞬间,轻轻托举,稳住他最后那一缕微弱的魂火。
残魂看似被动承受着一切冲击,可在神魂最深处,却正在发生着一场无人知晓的惊天变化。
那扇尘封了万古岁月的神秘门扉,此前在虚空源主挣脱囚笼的巨大冲击之下,已经被狠狠叩响了两次,门扉微微震颤,内部沉寂的力量已然开始苏醒。而如今,两大无上邪祟在头顶激烈交战,每一次神通碰撞,每一次法则对撞,所产生的恐怖余波,都如同沉重的巨锤一般,一下又一下狠狠敲击在那扇尘封的门扉之上。
鼓点一般的冲击连绵不绝,一声强过一声,门扉的震颤幅度越来越大,原本稳固的缝隙不断扩大,尘封的禁制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。
门扉之内,是苏玄钧沉寂万古的过去身,是他巅峰时期的神魂本源,是足以镇压两大邪祟的无上守界之力。
长久以来,过去身一直陷入万古沉睡,被自身的神魂封印禁锢,不被外界打扰。可如今,外界不断叠加的致命危机,两大邪祟的疯狂厮杀,一次又一次的神魂冲击,如同无形的大手,正在一寸寸将沉睡的过去身,从万古的长眠之中缓缓拖拽而出,推向意识苏醒的边缘。
门扉之内,沉寂的湖水开始泛起层层涟漪,涟漪不断扩大,逐渐形成汹涌的浪潮,沉寂万古的力量,正在缓缓复苏。过去身的意识,在混沌之中逐渐清晰,一缕缕属于巅峰时期的神魂气息,开始从门扉缝隙之中悄然溢出,与外界残破的残魂遥遥呼应。
苏玄钧自身尚且不知,他的转机,正在这场两大邪祟的厮杀之中,悄然降临。
而界核上空的大战,依旧在持续,局势也变得越发微妙。
虚空源主与幽渊邪影的对攻越发激烈,神通碰撞的威力一次胜过一次,可二者都没有真正放开手脚,都在刻意保留着自身的底牌与力量。
虚空源主轰出的蚀力光柱虽然威力无穷,碾压一切,却始终留有余地,没有将自身全部的虚空本源之力尽数倾泻而出。它很清楚,若是此刻将所有力量都用来对付幽渊邪影,一旦两败俱伤,待到大战结束,它便再无足够的力量灭杀苏玄钧的残魂,更没有余力吞噬界核本源,到那时,只会白白便宜了他人。所以它一边与幽渊邪影缠斗,一边时刻保留后手,只为在最合适的时机,抽身灭杀残魂,夺取界核。
幽渊邪影的心思同样缜密,漆黑长矛招招狠辣,直指要害,每一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狠戾,可同样没有动用自己压箱底的杀招。它在试探虚空源主的底线,试探对方的真实实力,同时也在暗中积蓄力量,等待着虚空源主露出破绽的那一刻,给予致命一击,随后抢先夺得界核。
两大无上邪祟,一个隐忍虚空万古,一个蛰伏幽渊无尽岁月,皆是心思深沉、算计无双之辈,谁都不肯率先亮出真正的底牌,谁都不愿率先耗尽自身力量。
于是,在界核之前,便形成了一种短暂而又脆弱到极致的对峙格局。
两人都想要灭杀残魂,都想要独占界核,都想要让对方先耗尽力气、露出破绽,彼此互相牵制,互相消耗,反而谁也无法腾出手来,对缠绕在界核之上的金色残魂发动致命一击。
苏玄钧的残魂之所以能够存活至今,并非是两大邪祟心存怜悯,更不是二者实力不足,恰恰相反,正是因为它们心中那无法遏制的贪欲,正是因为它们都想独占苍玄本源,谁也不肯让对方抢先一步。这份极致的贪婪,成了它们永远无法跨越的障碍,也成了苏玄钧在两大黑暗势力夹缝之中,得以苟延残喘的唯一缝隙。
可所有人都清楚,这个脆弱的间隙,绝对不会持续太久。
虚空源主与幽渊邪影皆是万古邪祟,心智坚如磐石,耐心也总有耗尽的一刻。它们很快就会意识到,继续这样无休止地互相消耗下去,只会白白浪费时间,给苍玄世界残余的正道修士留下集结反击的机会,一旦苍玄的残存力量联合起来,形成新的防线,到时候局势便会彻底逆转,两大邪祟都将陷入被动。
用不了多久,它们便会在某个心照不宣的临界点同时收手,暂时放下彼此之间的恩怨矛盾,摒弃前嫌,联手同时攻向苏玄钧的残魂。到那时,两股无上邪力同时爆发,这缕残破的残魂,将再也没有任何存活的可能。
留给苏玄钧的时间,已经不多了。他必须在那个临界点到来之前,抓住唯一的破局契机,唤醒沉睡的过去身,凝聚残存的神魂力量,守住这最后的防线。
而在苍玄腹地之外,中州边境的局势,同样危急到了极点。
幽渊邪影的本尊虽然已经前往苍玄腹地争夺界核,可它在离开之前,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,留在中州边境的邪潮大军,并未有丝毫停歇,依旧如同潮水般疯狂冲击着正道修士筑起的防线。
失去了本尊的坐镇加持,邪潮大军失去了源源不断的阴腐邪力补给,攻势的威力有所减弱,原本足以瞬间突破防线的致命一击暂缓了下来,可邪祟的数量依旧庞大到令人绝望,密密麻麻,无穷无尽,如同蝗虫过境,铺满了整片边境大地。
无数形态狰狞的邪祟嘶吼着、咆哮着,前赴后继地朝着正道防线冲击,它们悍不畏死,即便身躯被法宝击碎、神魂被道法湮灭,依旧疯狂冲锋,用自身的血肉之躯消耗着正道修士的灵力与丹药。
中州各大宗门的修士们,早已筋疲力尽,浑身浴血,伤痕累累。
他们以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,用手中的长剑、法宝,用自身的修为、神魂,硬生生抵挡着一波又一波恐怖的邪潮冲击。无数修士在厮杀之中陨落,身躯化作邪祟的养料,神魂被阴腐邪气腐蚀消散,可依旧有更多的修士义无反顾地顶上前去,用自己的生命守护着身后的家园与苍生。
防线之上,鲜血染红了大地,残肢断臂随处可见,浓郁的血腥味与阴邪之气混杂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修士们的灵力不断消耗,丹药即将告罄,法宝接连损毁,可他们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幽渊邪影的算计极为阴狠,它根本不需要这些邪祟大军一举攻破中州防线,它的目的只有一个——拖住所有正道修士。
只要将正道的主力大军死死牵制在中州边境,便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抽身驰援苍玄腹地,虚空源主与它争夺界核之时,便再无任何外力干扰,苍玄残存的反抗力量,也无法对它们形成任何威胁。
这一步棋,幽渊邪影早已算到极致,布局深远,环环相扣,将整个苍玄世界都纳入了自己的算计之中。
而在苍玄腹地的最深处,界核之下万丈深渊的乱石之间,苏玄钧的肉身,依旧在沉沉沉眠。
残破的肉身静静躺在冰冷的乱石堆之中,身躯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,经脉依旧处于闭锁状态,周身的伤势没有丝毫自愈的迹象,依旧触目惊心。可唯一不同的是,他心口的那一缕命火,比之前明亮了一丝。
那一丝光亮极为微不可查,若是不仔细感知,根本无法发现,可这缕命火的光芒,却比之前更加沉稳、更加坚韧,如同风中的烛火,任凭狂风呼啸,始终不曾熄灭。
一缕代表着苍玄天地气运的微弱金光,如同最温柔的光晕,萦绕在他的肉身周身,缓缓流转。这缕气运微光,与缠绕在界核之上的残魂周围那两道淡渺气息遥遥呼应,一内一外,一魂一躯,形成了双重稳固的护持之力,默默滋养着他残破的肉身与濒临溃散的神魂。
肉身之中,沉寂的本源之力正在缓慢复苏,心口的命火每一次跳动,都会与远方界核之上的残魂产生隐隐的共振。
魂体与肉身之间断裂的联结,正在被不断逼近的致命危机牵引着,一点点重新连接、加固,原本断裂的神魂纽带,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愈合。只要这份联结彻底稳固,沉睡的过去身彻底苏醒,苏玄钧便能重新凝聚神魂与肉身,以完整之躯,再度面对两大无上邪祟。
苍玄腹地,界核上空。
虚空源主与幽渊邪影的对峙与厮杀,依旧在僵持之中。
漫天的矛影与黑色雷霆不断碰撞,狂暴的能量余波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界核,两大邪祟的攻击越来越克制,彼此之间的试探也越发频繁,目光之中的杀意越来越冰冷,越来越浓郁。它们都在暗中观察,都在静静等待,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,也等待着那个联手攻杀残魂的临界点到来。
风暴的中心,莹白的界核依旧安静地搏动着,温润的光芒在两大邪祟的恐怖阴影夹击之下,忽明忽暗,摇摇欲坠。
风雷交加,阴影覆压,万古沉寂的虚空之中,那缕早已残破不堪、濒临熄灭的魂火,缄默地燃烧在界核之上,燃烧在两大黑暗之间唯一的缝隙里,如同一颗坚韧不拔的钉子,死死钉在苍玄世界的心脏之上,守护着这方天地最后的希望。
无人知晓,这颗如钉一般的残魂,能否在两大邪祟联手发难之前,唤醒沉睡万古的力量,逆转这注定覆灭的危局。可那缕微弱却坚韧的魂火,依旧不曾熄灭,在无边黑暗之中,静静等待着破晓的那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