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隙裂暗涨,双邪并迫
幽渊禁地,黑雾浓稠如凝固的墨,沉沉压覆四方天地,处处透着窒息般的压抑。整片禁区死寂沉沉,万物停滞,地脉沉寂,连空气都仿佛被阴浊之力冻结,沉甸甸压在每一寸封禁空间之上。万古沉淀的阴腐邪气肆意流淌,无孔不入,日夜冲刷撕扯着三位宗主燃尽神魂铸就的守护屏障,细碎的法则消融声层层叠叠,隐没在黑雾深处,无声无息蚕食着最后的镇守根基。
三位宗主以神魂为祭凝成的三道残存屏障,在阴腐邪气日夜不停的侵蚀消磨下,已然苦苦支撑了整整两日。两日时光不长,却足以让三道倾尽毕生道韵与神魂的禁法屏障,在无休止的邪力碾压下层层衰败、步步凋零。阴冷邪气穿透屏障表层的每一道细微纹路,深入法则内核,一点点瓦解阵法根基,原本稳固坚韧的守护道韵持续溃散、腐朽、崩解,没有惊天动地的破灭巨响,只有无声无息的持续衰败,将三位宗主最后的执念与生机,缓缓消磨殆尽。
纯阳火种最先走到尽头。这簇直奔封印核心的火种,凝练纯阳宗主一生正阳道基与神魂本源,两日里始终固守封印裂隙核心,昼夜不歇地灼烧着封印内部那道横跨数丈的巨大裂隙。至纯至刚的光明道力与阴邪至腐的渊底邪力,在狭窄密闭的裂隙之中往复对冲、持续湮灭、生生消耗。耀眼炽烈的金辉从最初燎原盛焰,一点点黯淡褪去,色泽层层衰败,从炽烈纯金转为暖橙,再褪为浅黄,最后化作一缕轻飘飘的淡金烟气,无声无息消散在幽深冰冷的封印深处,再无半分踪迹留存。
火种彻底消散的刹那,整片幽渊禁地剧烈震颤,大地岩层轰鸣开裂,黑雾剧烈翻涌奔腾。封印深处蛰伏的庞大阴浊形体,挣脱了最后一缕正阳道韵的克制,发出一声沉闷低吼,浑厚浑浊的声响穿透厚重岩层,震得整片封印壁垒纹路大面积黯淡失色。原本束缚它万古岁月的细密法则锁链,接连数根轰然崩断、碎作飞灰,盘旋缠绕的禁锢之力再度大幅衰减,原本稳固的封印结构,彻底松动失衡。
紧随其后,镇魂符文也耗尽了全部力量。密密麻麻、星辰排布、牢牢附着在漆黑巨掌表面的银色符文,承载着镇魂宗主镇煞安魂、禁锢邪祟的毕生大道,两日之间默默抵挡着渊底邪力的反复冲刷、碾压、腐蚀。万千符文次第亮起、次第震颤、次第崩碎,一枚枚银纹光点在邪力侵蚀下炸裂消散。每一道符文损毁湮灭,都会在幽渊邪影黝黑厚重的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金色灼痕,那是正道神魂最后的余威,可转瞬之间,便被汹涌翻腾的浓稠邪力彻底覆盖、抹平、吞噬,不留半点痕迹。
待到最后一道镇魂符文破灭消散,漫天银辉尽数归零,再无半分镇邪之力留存。幽渊邪影缓缓收回那只被禁锢许久的巨掌,五指缓缓收拢、舒展、紧扣,骨骼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咯吱声响,在死寂压抑的禁地之中格外骇人。一双猩红深邃的眼眸之中,积压万古、隐忍许久的杀伐杀意彻底翻腾不休,冰冷暴戾的气息席卷四野,压得漫天黑雾骤然下沉,整片封印壁垒的崩坏速度骤然加快。
青云壁垒同样已是残破不堪。这道绵延百丈、横贯封印最大裂口的青色屏障,凝聚青云宗主一身清霄道力与坚韧执念,独自扛下邪影绝大多数的正面轰击与邪力碾压。两日无穷无尽的冲击之下,壁垒体表裂痕纵横交错、密如蛛网,深浅不一的裂口贯穿壁垒正反面,原本清亮通透、温润坚韧的青芒稀薄微弱、飘摇欲熄。大范围的青云道力被阴浊邪气彻底腐蚀、异化、消解,化作漫天黑灰色碎屑不断脱落、飘散、湮灭。
纵然损毁破败至此,壁垒的主体结构却始终未曾崩塌、未曾溃散、未曾退让,依旧死死封堵住封印最大的裂口,以自身持续损耗、层层凋零的方式,一寸寸拖延着封印彻底破碎、邪祟破封出世的进程。整片壁垒如同一位燃尽生机、骨血犹立的孤臣,伫立在万古关口之上,以残躯挡浩劫,以凋零守苍生。按照眼下邪气侵蚀、法则崩坏的速度推算,这道最后的青云壁垒,最多还能维系一日光阴,一日之后,万古封印彻底洞开,再无阻隔。
幽渊邪影彻底失去了耐心,却依旧克制着强攻破封的冲动,不再动用巨掌蛮力轰击壁垒,转而采取更为阴诡、更为稳妥、也更为致命的侵蚀手段。无数发丝粗细、凝实纯粹的漆黑邪丝从它庞大的身躯周遭蔓延而出,如同无数通晓遁法的毒虫,灵动穿梭游走在浓稠黑雾之间,精准避开青云壁垒的正面封堵,顺着封印表层陈旧的纹路、细微的裂痕、法则的缝隙悄然渗透,绕开表层屏障,直接切入封印根基深处。
万千邪丝扎根封印肌理之后,便开始从根基处慢慢腐化、消解、瓦解整座封印的法则结构,由内而外、无声无息、不可逆地摧毁万古禁制。它已然彻底稳住心性,不再急躁躁动,清清楚楚知晓封印瓦解已成定局,崩塌只是时间问题。它刻意留存自身绝大部分本源力量,不为破封,只为破封之后即刻处理心腹大患——摧毁封印内部那枚沉寂万古的时光烙印,彻底根除这份自上古以来,始终克制、镇压、牵制它的最大潜藏威胁。
两日之前,纯阳、镇魂、青云三道神魂同时燃尽共鸣,震动封印本源,也触动了沉寂万古的时光烙印。那是此物沉寂岁月之中,第一次脱离死寂、展露异动。仅仅只是一瞬的微光亮起、一瞬的道韵波动,转瞬即逝,却精准戳中了幽渊邪影最深的忌惮。它活过万古、历经沧桑、看透棋局,心中无比清楚,时光烙印既能被触动苏醒一次,便有第二次、第三次的可能,甚至存在彻底激活、完全觉醒的变数。
这份无法掌控、无法预判、无法抗衡的时光变数,是它万古布局之中唯一的破绽与隐患。它赌不起、输不起、容不起,唯有亲手彻底碾碎、彻底湮灭、彻底根除这枚时光烙印,斩断所有未知变数,它才能真正安心出世、掌控全局、吞噬苍玄、登顶天地。
虚空战场之内,黑暗无边无际,凛冽刺骨的域外罡风无休无止呼啸奔腾,切割着残破的归墟锁链,撕扯着破碎的虚空壁垒,整片空域荒凉死寂、戾气横生、危机四伏。
虚空源主庞大如山的魔躯,静静盘踞在归墟囚笼的最深处,巍峨躯体遮蔽大片幽暗虚空,周身流转的漆黑蚀力深沉内敛、含而不发。它双目半阖,身形纹丝不动、静默伫立,看似沉寂休眠,实则神魂感知全程极致外放,分毫未松,时刻探查监控着苍玄天地的所有细微动静,牢牢锁定幽渊禁地的每一丝邪气波动、每一次法则崩坏、每一缕气息异动。
它清晰留意着幽渊禁地屏障逐一破碎的全过程,精准捕捉到两日之前封印深处那枚时光烙印短暂亮起的细微异象,那一缕转瞬即逝的时光道韵,让它心底长久以来的猜测彻底落地印证。
苍玄天地的上古先贤,确实曾经掌握过至高无上的时光法则碎片,并且耗费无尽心血,将其凝练烙印,镌刻封印于幽渊最深处,专门用以镇压牵制幽渊本源邪祟,克制万古阴浊之气。而苏玄钧肉身神魂之中潜藏的那一缕晦涩微弱的时光气息,与幽渊封印深处的时光烙印本源同源、道韵相通、根骨相连。
它瞬间推演明晰所有隐患:一旦苏玄钧与封印烙印产生共鸣联动,两处时光道韵相互牵引、彼此唤醒、融合共振,沉寂的时光之力彻底复苏,将会形成足以颠覆全局、抹杀一切域外邪力的恐怖反噬,后果不堪设想。
虚空源主静静蛰伏、冷眼观局,心中早已盘算好万全棋局。它刻意按兵不动,耐心等候局势自行推演,打算坐看幽渊邪影先行破封出世,借对方之手毁掉那枚心腹大患的时光烙印,兵不血刃消除掉这份共同的致命隐患,坐收渔翁之利。
可它心中同样藏着万古隐忍的深沉算计,绝不会全然坐视放任。幽渊邪影脱困出世之后,必然会催动积攒万古的阴腐邪力长驱直入,席卷千里山河、吞没万域疆土、侵占整个苍玄全境。虚空蚀力与幽渊浊力修行路径截然不同、本源相悖、道途相反,一为域外寂灭吞噬,一为渊底阴浊侵染,可二者终极目标高度重合,皆是吞噬苍玄天地本源、掠夺天地气运、掌控此方乾坤。
若是让幽渊邪影抢先一步彻底掌控苍玄天地根基,抢先吞噬界核本源,它数万年来被困虚空夹缝、日夜蚕食囚笼、步步谋划吞噬天地的万古布局,便会彻底落空、尽数作废、沦为一场笑话。
与此同时,它心中始终保持极致的冷静与克制,绝不会贸然强行冲破归墟囚笼。它深知时机的重要性,过早破笼现身,会瞬间吸引苍玄天地残存的所有正道力量,以及苏玄钧最后的守界执念,所有火力尽数汇聚于自身,彻底沦为众矢之的。届时幽渊邪影便可隔岸观火、坐山观虎斗,趁双方死战互耗的空隙从容壮大、蚕食天地,坐收最终渔利,这是它绝对无法接受的结局。
万般权衡、层层推演之后,它锁定了唯一的制胜之机。唯有卡在最精准的时间节点出手,方能两全其美、稳操胜券:既不能早于时光烙印被彻底碾碎消亡之时,留下时光反噬的隐患;也不能晚于幽渊邪影侵占苍玄、吞噬天地本源之前,错失万古谋划的成果。
思绪既定,虚空源主悄然改变蚀力侵蚀策略,调整归墟锁链的消磨节奏。摒弃了此前均匀全面、层层同步消磨锁链的方式,将周身绝大部分虚空蚀力尽数收拢汇聚,不再四散铺展,转而集中全部力量,单点攻坚、极致压榨,全力侵蚀囚笼东南角一处极为隐蔽、极不起眼的连锁节点。
这一处节点是整条归墟锁链的关键枢纽,巧妙衔接三条主链脉络,承载着整片囚笼近三成的禁锢力量,是整座囚笼结构最致命、最核心的薄弱点。只要此节点断裂崩塌,整座稳固万年的归墟囚笼便会瞬间撕开一道宽阔巨大的破口,足以让它庞大的魔躯彻底挣脱禁锢、跨界而出。
它极有耐心,不急一瞬,只将这处枢纽节点侵蚀至濒临断裂、堪堪欲碎的临界状态,保留最后一丝法则联结,不彻底引爆、不提前破笼。静静蛰伏等候最佳出手时机,只待幽渊那边时光烙印彻底消亡的瞬间,便瞬间引爆节点、挣脱囚笼、跨界入世,以最快速度突入苍玄腹地,抢在幽渊邪影之前吞噬掌控界核本源,将万古隐忍尽数兑现。
中州边境战线之上,绵延百里的防线依旧战火纷飞、杀伐不止,血色浸透大地,戾气笼罩山河,相较两日之前,整片战场的压抑气氛悄然发生了一丝微妙的转变。
两日之前,天地万灵心念同频共振、信念归一,那一场跨越山河、联动众生的心神共鸣,悄然撼动了整片天地的气运脉络,也轻轻拨开了压在所有人心头的沉沉阴霾。时至今日,这份余韵依旧萦绕在人间天地之间,潜移默化滋养着苦战众生的心神。
战场厮杀依旧惨烈激烈,漫山遍野的邪潮依旧汹涌奔腾、悍不畏死,一波波轮番冲击人族防线,修士们灵力透支、肉身带伤、身心俱疲、昼夜无休,早已濒临体能与意志的双重极限。可所有修士都能清晰感知到一丝微妙的变化,心底沉甸甸的绝望压抑悄然散去几分,胸口凝滞沉闷的气机缓缓舒展,仿佛压在亿万众生肩头的万古巨石,被无形之力悄悄挪动了半寸,沉闷死寂的局势,多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生机。
无人知晓这份异变从何而来,无人能参透天地气运的隐秘流转,无人能解释众生心念共振的玄妙玄机,可这份舒展、这份松弛、这份暗藏的希望,真实不虚,扎根人心。
前线战场的伤亡依旧在持续增加,鲜血依旧在不断浸染疆土,可全军军心彻底褪去了此前濒临崩塌的慌乱与极致死寂的绝望,沉淀出绝境之中最可贵、最坚韧、最沉默的刚毅与沉稳。没有人再妄谈生死,没有人再心生退意,所有人都在绝境之中咬牙坚守,以凡人之躯,扛天地浩劫。
右侧河谷要道的碎石阵地之上,一名断臂散修孤身驻守险要关口,凭一己之力封堵河道隘口,独自硬生生拦下了数波试图从干涸河道迂回穿插、偷袭后方营地的邪物小队。他的断臂创口血肉模糊,未曾完全愈合,剧烈的战场震动与反复挥剑发力,让伤口持续撕裂渗血,层层包扎的粗布绷带早已被新鲜血水彻底浸透,凝成暗沉发黑的血色硬块。
每一次抬剑、劈杀、格挡,都会牵动筋骨创口,带来撕裂骨髓的剧痛,疼得他指尖颤抖、牙关紧咬、浑身冒汗。可每一次拼尽全力击退一波邪潮,他都会稍稍侧首,望向后方炊烟袅袅的百姓营地,望着那些安然存活、尚且安稳的老弱妇孺。随即抬手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沫,眼底疲惫尽数褪去,只剩坚定,再次握紧手中残破长剑,死死盯住前方黑暗,死守要道、寸步不退。无人指派、无人监督、无人嘉奖,他只是乱世之中最普通的修士,只知身后是人间烟火、是苍生故土,总得有人以身挡灾、负重前行。
防线后方临时搭建的简易灶台旁,几名衣衫破损、满身伤痕的年轻女修默默忙碌,以仅剩的净水熬煮着一锅稀薄见底的米粥。她们的法袍在连日厮杀中撕裂多处,边角残破不堪,身上大小伤势不计其数,缠绕身躯的白色绷带多处渗血泛红,伤口反复摩擦撕裂,每动一下都牵扯剧痛。
年纪最小的少女捧着仅剩的一小罐食盐,看着锅中寡淡稀薄的米粥,微微犹豫片刻,毅然将罐中剩余的盐粒尽数撒入锅中。这是整个营地最后的食盐,耗尽便再无补给,可她看着前线浴血拼杀、满身是伤的同门修士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前线众人拼死护世,唯有吃得稍咸些许,方能多留存一丝气力,多撑一时、多守一寸。
营地深处,数名白发苍苍、垂暮之年的老者围坐石桌旁,借着微弱的火光,小心翼翼地摊开一卷残破泛黄的古老竹简,手持炭笔,一笔一画、认认真真地修补勾画。这卷竹简并非绝世功法,并非高深阵法,也并非至宝秘录,仅仅是一卷记录着苍玄古史、山川地理、疆域地貌、各地民俗的古老舆图志。
城池倾覆、山河破碎、疆土沦陷,万事皆可重建,可若是世代传承的山河记忆、故土风貌、人文根脉彻底断绝,这片天地才算真正断绝了生机、覆灭了根本。老者嗓音苍老沙哑,轻声诵读着竹简上记载的古老地名与旧日盛景,细细讲述着青云山东麓四时不竭的温泉、朝夕成群、遮天蔽日的白鹤盛景。
围在身旁的年幼孩童,皆是生于乱世、长于战火,自记事起所见皆是残山剩水、战火硝烟、流离苦难,从未见过山河锦绣、天地盛景。可他们静静聆听、默默铭记,牢牢记住了青云山的名字,记住了温泉白鹤、山河盛景。
一幕幕细碎、温暖、质朴的人间画面,星星点点散落于百里防线的各个角落。这些凡人苍生的微薄坚守,看似微不足道,挡不住邪物一爪之力,拦不住浩劫倾覆大势,逆转不了天地覆灭的倒计时,却如同荒沙砾土之中藏着的点点金屑,渺小却璀璨,微弱却坚韧。
无数细碎的坚守、纯粹的热爱、执拗的守护,一点一滴汇聚相融,凝聚成独属于苍玄苍生的人间伟力。这是绝境之中自发而生的信念微光,无需天道馈赠,无需圣人点燃,根植人心、源于本心、生生不息。
万千散落人间的细碎信念、赤诚心念,被天地气运悄然接引、默默收纳,尽数汇入天地气运最深处,层层沉淀、细细滋养,孕育着一枚深埋万古、尚未破土萌芽的本源种子。人间苍生以血肉之躯死守烟火故土,界心残魂以残破神魂独镇天地根基,两条跨越人神、相隔天地的执念脉络,冥冥之中悄然呼应、无声共鸣。
二者彼此独立、互不相见、互不感知,却在绝境之中同心同向、双向坚守,一护人间烟火,一锁天地根基,默默为日后三魂归一、道体重聚的蜕变,积攒着最纯粹、最厚重、最本源的底蕴根基。
众生心念汇聚产生的气运波动极其细微渺茫,如同浩瀚沧海之中滴落的一缕微尘,寻常修士、邪祟大能、天地生灵根本无从察觉、无从感知、无从捕捉。
可隐匿在万古天地夹缝、藏身黑暗最深处的幕后黑手,却敏锐至极地捕捉到了这一丝转瞬即逝的微妙异动。沉寂万古、万年不动的幽暗暗影,微微浮动身形,淡漠无神的目光穿透层层虚空壁垒、跨越百里山河阻隔,静静俯瞰着中州边境这片战火纷飞却微光不灭的人间土地。
它漠然扫过前线浴血死战的修士、灶台前默默付出的女修、修补古籍的老者、聆听山河盛景的孩童,洞察着天地气运深处悄然滋生、稳步壮大的苍生信仰之力。
万古布局、步步算计、掌控全局的它,短暂沉默权衡之后,终究选择按兵不动、不予干预。此刻苍生汇聚的信仰之力尚且稚嫩微弱,不成气候,无法撼动既定的万古棋局,造不成任何实质性威胁。
更重要的是,它历经万古沧桑,深谙布局之道、隐忍之术。敌明我暗、潜隐不出、坐观全局,是它万年以来稳坐棋局之外、掌控一切的最大优势。此刻贸然出手抹杀一缕微弱信仰,必然会牵动天地气运,暴露自身隐匿踪迹,瞬间惊醒相互制衡、彼此博弈的两大邪力,彻底打破当下微妙的平衡局势,打乱万古布局,得不偿失。
它深谙取舍,绝不会因小失大。
于是它只是将这缕新生的信念波动悄然标记,视作一枚潜藏的未知变数,继续隐于幽暗、敛息藏形、冷眼观局,静静静观整片棋局按照既定轨迹稳步推进。
但它的包容与隐忍,从来都绝非无度纵容。它早已划定清晰界限,一旦这缕苍生信念持续壮大、彻底成型,从微弱变数化为既定大势,从潜在隐患变为现实威胁,一旦众生执念共鸣足以撬动天地格局、偏离它既定的万古棋局,它便会毫不犹豫瞬间出手,以无上暗力镇压抹杀,将所有偏离轨道的变数,扼杀于萌芽初始、未成气候之时。
幽渊禁地之中,时光流逝,封印崩坏的节奏愈发急促、愈发迅猛、愈发不可逆。封印表层原本古朴庄严、稳固厚重的法则纹路,被邪气侵染之后接连黯淡、腐朽、失色,细密密集的碎裂声响此起彼伏、连绵不绝,如同万千琉璃同时崩碎,细碎不断。
渊底深处那尊庞大无边的阴浊躯体,持续缓缓舒展着蜷缩万古的庞大身躯,每一次细微的蠕动震颤,都会带动整片封印壁垒剧烈轰鸣摇晃,原本细密的裂痕瞬间拓宽加深,岩层崩碎、石屑纷飞,万古封印的瓦解之势,已然彻底不可逆转。
青云壁垒依旧孤然伫立、死战不退。即便早已残破不堪、只剩枯槁骨架,即便周身道力持续凋零、层层剥落,即便整体结构濒临崩塌极限,它依旧死死封堵住封印最大的裂口,寸寸不退、分毫不让。
漫天青色道力残渣被邪气不断腐蚀、剥落、吹散,壁垒灵光越来越稀薄,守护越来越微弱,可它承载的青云宗主毕生执念,从未有过半分弯折、半分退让、半分屈服。没有悲悯渡世的仁慈,没有姑息万物的宽容,唯有正道临绝、宁死不屈、以身殉道、死守苍生的执拗与顽强。
幽渊邪影悬浮黑雾深处,静静凝视着这道垂死挣扎的青色壁垒,猩红眼眸之中无怒无躁、无喜无厌,只剩极致的漠然与冰冷。在它眼中,这般垂死负隅顽抗,毫无意义,不过是徒劳挣扎,仅仅只能短暂延缓片刻覆灭时间,终究挡不住万古大势、破封定局。
万千漆黑邪丝游走穿梭,渗透速度骤然加快,全方位绕过青云壁垒的正面防御,尽数钻入封印法则最内层肌理,从根基深处疯狂瓦解、腐朽、摧毁这座万古禁制,加速推动封印走向最终崩塌。
虚空战场之内,幽暗依旧,罡风凛冽,寂灭沉沉。
苏玄钧以残破神魂凝出的金色丝绦,牢牢缠绕锁死苍玄界核主脉,孤身镇守天地根基最核心的防线。域外虚空源源不断冲刷而来的蚀力,层层叠加、持续碾压、日夜不停,对金色丝绦造成愈发沉重、愈发恐怖的侵蚀压迫。
残破的神魂被无尽黑暗与寂灭之力包裹碾压,外界所有动静尽数被虚空黑暗隔绝屏蔽。他无从探知幽渊禁地封印的破损程度,无从感知三道守护屏障的残存时限,无从察觉天地夹缝之中那道万古窥局的幽暗目光。
他所能做的,唯有倾尽自身濒临溃散的全部神魂本源,以残躯锁界心,以执念镇天地,拼尽最后一缕魂火、最后一丝道韵、最后一念坚守,死死撑住苍玄天地亘古不变的根本底线,不让界核崩塌、不让天地倾覆、不让万灵绝灭。
两道缥缈淡渺、无形无质的特殊气息,始终安静萦绕在他残破魂体周边,不显山、不露水、不显露任何威能、不干预任何战局。只在他魂火摇曳欲熄、神魂濒临溃散的绝境边缘,默默托护、静静滋养、不离不弃、不增不减,稳稳护住他最后的神魂生机,不让这缕天地最后的守界执念彻底消散。
万丈虚空深渊之下,他沉眠蛰伏的肉身静静悬浮在幽暗混沌之中,一缕微弱的本命命火在丹田深处摇曳跳动,被天地气运的微薄微光牢牢守护隔绝。肉身沉寂不动、养息蛰伏,无苏醒之兆,却也始终顽强不灭、生机犹存,静静等候来日破渊归位、重掌乾坤的契机。
纯阳火种彻底燃尽消散,镇魂符文尽数破灭归零,苍茫天地之间,仅余青云壁垒残损孤撑、苦苦续命。
虚空源主蛰伏囚笼深处,精准锁定破笼致命节点,蓄势待发、静待天时;幽渊邪影步步紧逼、蚕食根基,万古封印破碎已然近在咫尺、倒计时归零;万古幕后暗影隐匿暗处、冷眼窥局,牢牢盯死苍生信念的新生变数。
两大邪凶势力彼此牵制、互相提防、各自筹谋、步步博弈,暗处万古黑手静观全局、伺机待发、掌控棋局。
界心残魂日夜死守、执念不灭;深渊肉身沉寂蛰伏、生机未绝;人间苍生浴血死战、信念不灭。
漫漫长夜笼罩天地,浩劫沉沉不见天光,整片苍玄陷入极致的黑暗与僵持。所有人、所有势力、所有执念,都在默默坚守、静静等候。
等候青云壁垒彻底消散的一刻,等候万古封印彻底崩裂的一刻,等候归墟囚笼彻底破开的一刻。
沉寂万古的棋局即将松动,僵持已久的局势终将颠覆,这片饱经磨难、浴血坚守的苍玄天地,即将迎来浩劫以来最剧烈、最凶险、最壮阔的惊天变故。
作者的话:双邪势力各自盘算互相制衡,暗处神秘存在静观全局,正道这边屏障接连损耗,局势一步步滑向至暗临界点。各方蓄力等待破局瞬间,后续冲突张力拉满,喜欢剧情的朋友可以收藏追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