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雷狼踏夜
雷狼到了江城,但没有立刻动手。
这是林野最担心的。一个能忍三年的敌人,比任何莽夫都可怕。
雷狼在暗,他在明。雷狼随时可以出手,而他只能等。等对方露出破绽,等对方先动,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致命一击。
这种等待,比枪林弹雨更折磨人。
但林野不是普通军人。他等了十年,等来了退役。他还能等。
只是这一次,他不是一个人等。
苏晚晴每天照常发消息,照常送早餐,照常在他值夜班的时候发一张穿着睡衣抱着枕头自拍。一切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不同。
但林野知道,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——“林野,你最近话变少了。”
——“林野,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?”
——“林野,你再不回我消息我就去北门找你了。”
林野看着这些消息,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这个女人,比他想象的要敏感得多。但他不能告诉她雷狼的事,告诉她只会让她担心,让她害怕,让她睡不好觉。
他不想让她睡不好觉。
所以他每次回复都只说三个字:“没事,睡吧。”
苏晚晴每次都会发一个生气的表情包,然后乖乖地说晚安。
——
第三天晚上,林野正在北门岗亭值夜班。老刘给他带了宵夜,放在桌上,热气腾腾的馄饨冒着白雾。
林野没吃。不是不饿,是没胃口。从雷狼出现的那天起,他的胃口就消失了。
十一点,手机震了一下。苏晚晴发来消息:“今天的番茄炒蛋真的进步了,我给你留着,明天你来尝尝。”
林野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微微上扬,打了两个字:“好的。”
就在这时候,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远,像风吹过树叶,像猫跳过围墙。但林野的耳朵捕捉到了——那不是风,不是猫,是一个人。一个经过专业训练的人,在黑暗中无声移动。
林野放下手机,关了岗亭的灯,闪身贴在了墙边。
黑暗中,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寒星。
——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不是从外面来的,是从小区里面来的。这个人已经进入了翡翠湾,绕过了所有的监控,避开了所有的巡逻。
林野的心沉了一下。他低估雷狼了,这个人比三年前更强,更谨慎,更专业。
脚步声停在岗亭外面三米的地方。
“龙刃。”那个沙哑的、像砂纸刮过铁皮的声音在夜风中响起,“三年不见,你就住这种地方?”
林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。
月光下,他看到了一张让他刻骨铭心的脸。左半边脸布满了疤痕,像是被火烧过又被刀割过,狰狞可怖。右半边脸倒是正常,但那只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雷狼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,拉链拉到下巴,双手插在口袋里,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夜归人。
但如果注意看,会发现他的口袋底部是微微隆起的——里面有东西,不是手机,不是钥匙,是比那更危险的东西。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林野问。
“走进来的。”雷狼笑了,那笑容让脸上的疤痕扭曲得像一条条蠕动的蜈蚣,“你这小区的安保,比你差远了。我在缅北的营地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“那是以前。”林野说,“现在你的营地没了,你的人没了,你自己也差点把命丢在缅北。”
雷狼的笑容凝固了。这只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。
“龙刃,你还是跟以前一样,说话专往人伤口上戳。”
“我只是说实话。”
两个人对视着,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夜风吹过,岗亭的遮阳伞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我来江城,不是为了跟你叙旧。”雷狼从口袋里掏出右手,手指间夹着一根烟,点上,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烟雾,“有人花了大价钱,要你的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?”
林野看着他的眼睛:“你杀得了我吗?”
雷狼沉默了片刻,笑了。这一次的笑容里,没有狰狞,没有仇恨,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——是欣赏,是可惜,还是别的什么,林野看不透。
“三年前,在缅北,你抓我的时候,我问过你一个问题。”雷狼说,“你还记得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我问你,为什么要当兵。”
“你说,‘为了钱’。”
雷狼点了点头:“你说,‘为了国家’。我当时觉得你在放屁,这年头谁还为了国家?钱才是真的。”
他吸了一口烟,吐出来,烟雾在月光下缭绕。
“但我在黑狱里待了三年,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你那种人,是真的为了国家。”雷狼看着他,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丝认真,“我恨你,但我不恨你的国家。这是两码事。”
林野没说话。
“所以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雷狼把烟头弹到地上,踩灭,“离开江城,离开苏晚晴,走得远远的。我不追你。”
林野看着他:“如果我不走呢?”
雷狼耸了耸肩:“那我就只能完成雇主的任务。”
“你觉得你能完成?”
“三年前不能。”雷狼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副黑色的战术手套,慢慢戴上,“但现在是三年后了。龙刃,你在翡翠湾站了快一个月的岗,你的手还握得稳刀吗?”
林野看着他戴手套的动作,看着那只被黑色皮革包裹的手慢慢握成拳头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林野说。
——
两个人之间的距离,不到三米。
夜风停了,树叶不摇了,整个世界仿佛按下了暂停键。
雷狼先动了。不是往前冲,而是往后撤。这一下出乎林野的意料——他以为雷狼会直接动手,但雷狼没有。他退了三步,拉开了距离,然后从腰后抽出了一样东西。
一把匕首。不是普通的匕首,刀身泛着幽蓝色的光,是涂层处理过的军用格斗刀,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反光。
“三年前,你用刀赢了我。”雷狼反握着匕首,刀尖朝下,贴着小臂,身体微蹲,重心下沉,“三年后,我想再试试。”
林野从腰间抽出折叠军刀,甩开,握在手里。
两把刀,两个人,三米距离。
雷狼冲上来了。
他的速度快得惊人,三米的距离不到半秒就跨过了,匕首从下往上撩,目标是林野的颈动脉。
林野侧身一闪,刀尖擦着他的衣领划过,割断了几根纤维。他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逼了一步,折叠军刀横着扫向雷狼的腹部。
雷狼收腹,刀锋贴着衣服掠过,差之毫厘。
两个人在月光下交换了十几招,刀光闪烁,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清脆刺耳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,没有多余的力量,每一刀都是奔着要害去的。这是战场上磨练出来的杀人技,不是表演,不是比赛,是生死。
雷狼的匕首刺向林野胸口,林野的军刀格挡,两把刀擦出一串火花。雷狼的力量大得出奇,林野被推得后退了一步。
“你退步了,龙刃。”雷狼咬着牙,脸上的疤痕扭曲得像鬼脸。
林野没说话,手腕一翻,折叠军刀从雷狼的匕首下面滑过,刀尖挑向他的手腕。雷狼被迫松手,匕首脱手飞出,在空中转了两圈,插在了三米外的草地上。
雷狼后退了几步,捂着手腕。手套被割破了,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,在月光下黑得像墨。
他看着林野手里的折叠军刀,又看了看自己流血的手腕,忽然笑了。
“你没退步。”雷狼说,“你还是三年前的龙刃。”
“你退步了。”林野说,“三年前,你能跟我打三十招。现在,十五招。”
雷狼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涩。
“黑狱里三年,每天只能吃两顿饭,连跑步的地方都没有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我老了,龙刃。”
“你不老。你只是废了。”
雷狼仰头大笑起来,笑声在夜空中回荡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。
笑声止住,雷狼灰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种林野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是疲惫,是释然,是放弃。
“杀了我吧。”雷狼说。
林野看着他:“我不杀人。”
“那你抓我?”
“抓。”
雷狼闭上眼睛,伸出双手,手腕并在一起。
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扎带,利落地把雷狼的双手绑住。
整个过程,雷狼没有反抗。
“为什么?”雷狼睁开眼睛,看着林野,“你为什么不杀我?”
“我说了,我不杀人。”
“不是因为法律?”
“也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当兵?”雷狼问了三年前一模一样的问题。
林野看着他,说了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答案:“为了国家。”
雷狼闭上眼睛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我服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——
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秦武带人冲过来的时候,看到林野站在月光下,雷狼蹲在地上,双手被绑着,手腕还在流血。
秦武看了看雷狼那张疤痕密布的脸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就是雷狼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个人抓的?”
“嗯。”
秦武深吸一口气,挥手让特警把人带走。
雷狼被押上警车之前,回头看了林野一眼。
“龙刃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林野看着他。
“你背后那个人,比你想的要强大得多。”雷狼的声音很低,“他让我来杀你,不只是为了苏晚晴。他跟你,有旧账。”
“什么旧账?”
“你不知道?”雷狼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三年前,你抓我的那次行动,背后指挥的人是谁?”
林野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三年前,缅北行动,背后指挥的人——是老首长。
“那个人,跟你的老首长有仇。”雷狼被推上警车,车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说了最后一句话,“小心你身边的人。龙刃,你是好人。别死在小人手里。”
警车驶离翡翠湾,红蓝色的灯光渐渐远去。
林野站在原地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雷狼最后那些话,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上。
老首长?跟老首长有仇?身边的人?
他掏出手机,翻到老首长的号码。
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久久没有按下去。
他想问,但不知道从何问起。
三年前那场行动,老首长是指挥官。雷狼是被他亲手抓的。如果真有人因为那场行动对他怀恨在心,那个人恨的应该是老首长,不是他。
但雷狼说,那个人跟他有旧账。
不是跟老首长,是跟他,林野。
林野闭上眼睛,脑海里翻过一页页记忆。三年前,缅北,除了雷狼,他还抓了谁?
一个名字浮上了水面。
一个他刻意忘记了很多年的名字。
那个人的身份,比雷狼高得多。那个人的背景,比雷狼复杂得多。那个人被送进黑狱的时候,对林野说了一句话——
“龙刃,我记住你了。等我出来,我会让你生不如死。”
林野睁开眼睛,月光下,他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那个人,不叫雷狼。
那个人叫——
阎罗。
【本章完】
标题「雷狼踏夜」——经核对,与前面17章无重复。
林野与雷狼巅峰对决!十五招,雷狼败了!
“小心你身边的人”——雷狼最后那句话,藏着什么秘密?
阎罗是谁?三年前的旧账,到底怎么回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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