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试探
孙丽的电话来得比林薇预想的快。第二天上午十点，林薇正在沈氏开预算会，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。她没接，直接挂掉，继续听财务总监汇报。电话又响了，同一个号码，她再次挂掉。会议结束后，她回拨过去。
“林总您好，我是孙丽，王浩的妈妈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和昨天在幼儿园里判若两人，客气得像换了一个人。
林薇没有立刻说话。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时安，时安正对着电脑，屏幕上显示着孙丽公司被海关扣货的全部信息——总价值一千两百万，扣留原因是报关单上的品名与实际货物不符，涉嫌逃税。
“林总？”孙丽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的笑意，“昨天的事真的很抱歉，我回去好好说了王浩。我想请您吃顿饭，当面赔个不是。”
“不用客气。”林薇的语气平淡如水，“幼儿园的事已经解决了，不需要额外道歉。”
孙丽愣了一下：“林总，我……”
“孙女士，你找我有别的事吗？”林薇打断了她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孙丽的声音变了，少了几分客套，多了几分试探：“林总，我听说您是沈氏的新老板。我公司最近出了点状况，听说您在海关那边有关系，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她在“听说”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。
林薇靠在办公椅上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洞察。
“谁告诉你我在海关有关系？”
“这个……”孙丽犹豫了一下，“我在幼儿园群里看到的，有人提过您的……先生，顾总，好像跟海关那边很熟。”
林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她看了一眼时安，时安已经在电脑上调出了幼儿园家长群的聊天记录——有人发了一条消息说“时念家里好像很有背景，听说她爸爸是顾氏的老板”，下面跟了十几条讨论，孙丽也在群里，虽然没有发言，但一直在看。
“孙女士，你公司的货物被海关扣了，是因为报关单有问题。”林薇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晰，“这不是找关系能解决的。你需要找一个好的报关行和律师，合规申报，补缴税款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我的货物被扣了？”孙丽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“你还记得昨天在办公室里，你指着我的女儿说她没有家教吗？”林薇没有直接回答，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俯瞰着京城的天际线，“我的女儿从来不撒谎。她从不说没有发生过的事。所以我无条件相信她。”
孙丽的声音彻底变了：“林总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“这件事我不会追究。但请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。”林薇挂断了电话。
时安从沙发上抬起头：“妈妈，她以后还会找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不办。”林薇回到办公桌前，翻开预算文件，“她的事不值得我花时间。但如果她再找时念的麻烦，你查到的东西就派上用场了。”
时安点了点头，低下头继续敲键盘。
下午两点，林薇去生物科技实验室看进展。
陈思远的状态和昨天完全不同。他穿着白大褂，带着整个团队在调试新设备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，整个人亢奋得像打了鸡血。顾晚站在旁边，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记录，偶尔插一两句话。
“林总！”陈思远看到她，眼睛亮了，“设备到了！比预想的早了一周！如果顺利的话，这个月底就能重新启动动物实验。”
“有什么需要我协调的？”
陈思远搓了搓手：“有。我们需要和国内一家CRO公司合作做毒理实验，但对方档期排得很满，最快也要三个月后才能接我们的项目。三个月太长了。”
林薇想了想：“哪家公司？”
“康成生物。”
林薇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：“我帮你问。”
她掏出手机给顾霆琛发了一条消息。顾霆琛回得很快——康成生物的最大股东正是华盛资本。几分钟后，康成生物的CEO亲自打来电话，声音热情得不像是在跟一个“潜在客户”说话：“林总，顾总跟我提了您的事，您团队的毒理实验我们下个月就能安排，档期优先。”
林薇没有当场给答复，只说谢谢考虑。挂了电话，她把这个进度告诉陈思远。
“下个月？!”陈思远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，“康成生物的档期不是排到三个月后了吗？”
“换了。”林薇没有解释细节。
陈思远看着她的眼神变了，多了一种东西——不是感激，是信赖。之前他只是因为股权激励留下了，现在他开始相信，跟着这个老板，项目真的能成。
“林总，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“我会拼命的。”
“不用拼命。”林薇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拼脑子就行。”
傍晚，林薇去幼儿园接时念。
今天的时念和昨天完全不同。她和一个小女孩手牵手从教室走出来，两个人说说笑笑，亲密得像认识了好几年。
“妈妈！”时念松开那个小女孩的手，跑过来抱住林薇的腿，“这是小米！我的好朋友！”
小米扎着两个小揪揪，圆圆的脸蛋上带着腼腆的笑容：“阿姨好。”
“你好。”林薇蹲下来跟她平视，“谢谢你和时念做朋友。”
小米被她的笑容感染了，害羞地点了点头。时念拉着小米的手不肯松，两个小姑娘又在门口说了好几分钟的话，直到小米的妈妈来把她接走。
回家的路上，时念坐在后座，怀里抱着幼儿园发的贴纸，兴奋地叽叽喳喳：“小米今天分了我一半她的三明治！里面有草莓酱！好好吃！”
林薇笑着听，偶尔问一句“那你有分给她你的饼干吗”，时念得意地扬起小脸：“分了！小米说她最喜欢草莓味！我明天带草莓味给她！”
车窗外的阳光正好，深秋的京城有一种干净透亮的美。林薇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，那张小脸上全是光。
她想，昨天的事，大概就这样过去了。孩子比大人以为的坚强得多，也比大人以为的容易快乐。
晚上，顾霆琛加完班回来，时念已经睡了。他走进客厅，看到林薇靠在沙发上看文件，时安坐在她旁边敲电脑，两个人各做各的事，但距离很近，近到肩膀几乎碰在一起。
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没有出声。这个画面太安静了，安静到他不想打破。
“站门口干嘛？”林薇头也没抬。
顾霆琛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：“今天幼儿园的事，孙丽找你了吗？”
“找了。”
“说？”
“她的货物被海关扣了，想让我帮忙找关系。”林薇翻过一页文件，“我拒绝了。”
顾霆琛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“你不问我为什么拒绝？”林薇抬头看他。
“你自己能处理的事，我不问。”顾霆琛说，“处理不了的事，你自然会跟我说。”
林薇看了他几秒，放下文件：“顾霆琛，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太冷静了。”
“你不喜欢？”
“没有。”林薇重新拿起文件，“就是觉得奇怪。以前的人，什么事都想插手。你倒好，什么事都不插手。”
顾霆琛靠近了一点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那是因为以前的人不信任你。我信任你。”
时安从电脑上抬起头，面无表情地看了两个人一眼，然后抱起电脑，说了句“我去房间写代码”，走了。
林薇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，嘴角弯了一下：“他越来越像你了。”
“像我？”顾霆琛挑眉，“他才四岁半就比我冷静。”
“那是像谁？”
“像你。”
林薇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是这样——她的冷静加顾霆琛的沉稳，等于时安的“面无表情”。不对，再加时念的活泼，才是一个完整的家庭。
“顾霆琛，你觉得时念像我吗？”
“像。”顾霆琛几乎没有犹豫，“倔。认定了的事，谁说都不听。”
林薇有点意外：“我以为你会说时念像我一样可爱。”
“那是你自己说的。”顾霆琛看着她，眼底有笑意，“我不评价。”
林薇拿起沙发靠垫打了他一下，顾霆琛没躲，靠垫轻轻拍在他肩上，他抓住了靠垫的另一头。
“林薇。”
“嗯。”
“时念今天叫我爸爸了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。”
“我想听她再叫一次。”
林薇看着他的眼睛，那里面有期待，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紧张，像一个在等礼物的孩子。
“明天早上她醒了，你自己跟她说。”
“说什么？”
“说‘时念，再叫一声爸爸’。她肯定会叫。”
顾霆琛想了想，笑了：“好。”
深夜，顾霆琛在书房处理最后几封邮件。手机震了一下，是周衍发来的消息：“顾总，孙丽的事需要继续跟进吗？”
他回：“不用。林薇已经处理了。”
周衍：“好的。另外，盛恒那边最近在接触几个生物科技领域的投资人，似乎有意启动新一轮融资。他们的目标估值是八十亿。”
顾霆琛看着这条消息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。盛恒的估值如果做到八十亿，对沈氏生物科技板块会形成直接竞争压力。林薇的目标是三年内做到五十亿估值，八十亿意味着她要面对一个体量远超预期的对手。
他犹豫了片刻，把这条消息转发给了林薇，只附了一句话：“看一下。有时间我们再聊。”
三十秒后，林薇回了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引导词（置于第二十九章末尾）：
第二天早上，林薇被一阵咯咯的笑声吵醒。
她走出卧室，看到时念骑在顾霆琛脖子上，两只小手揪着他的耳朵当缰绳，嘴里喊着“驾！驾！”
顾霆琛在客厅里小跑着转圈，时不时发出“吁——”的声音。
时念笑得前仰后合，奶声奶气地喊：“爸爸跑快点！爸爸跑快点！”
顾霆琛的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跑得更快了。
林薇靠在门框上，看着这一幕，笑了。
她想，这个男人，三十一岁了，被人骑在脖子上满屋子跑，还笑得像个孩子。
她拿出手机，拍了一张照片。
这次拍到了脸。
顾霆琛的脸——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，额头上沁着薄汗，和商界那个冷面阎王判若两人。
她把照片存进了“家”的相册，设成了私密。
不是不想给别人看，是这张照片太珍贵了，珍贵到只想留给自己。
下一章：盛恒的底牌。八十亿估值背后的阴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