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过早膳,晨光正好,暖晖洒满魅盛宫庭院。
晨间风息柔和,带着庭中花木淡淡的暗香。天屿与洛灡一同前往马厩,牵出两匹神骏赤马,备好鞍辔,负上牛角弓箭。二人一身利落装束,并肩出了宫阙,缓辔往郊外狩猎而行。
二人策马徐行,风轻云淡,周遭草木含露,静谧安然。不多时,便踏入魔界深处的樵栖森林。
这片古林广袤无垠,植被层层叠叠繁茂密布,巨竹舒展修枝,兰草垂条拂风,海芋丛生遍地。满目苍翠幽深,林海连绵茫茫,笼着一层淡淡的氤氲雾气,连空气里都浸着草木清润的凉沁之气。林间深处隐隐有兽影蛰伏,只是深藏不露,只余一片死寂幽静。
天屿勒住马缰,神色微正,沉声叮嘱:“公主,入林狩猎务必跟紧我,不可擅自离队。”
洛灡乖乖颔首,眼底满是期待:“嗯。”
“这樵栖森林广袤八千余顷,深处藏有凶猛灵兽,极为凶险。我们只在外围五里之内活动,万万不可深入。”
“好,我晓得,天屿哥哥。”洛灡温顺应下,策马紧紧相随,寸步不离他身侧。
林间越是往内走,越是静谧得反常。
风过林梢无声,鸟兽绝迹,连寻常虫鸣都听不见,透着一股莫名的沉寂压抑。
二人一路行至傍晚,绕着外围林地辗转数圈,数次弯弓静待,林间始终毫无动静,竟连半只猎物也未遇见,最终一无所获。
洛灡垂着脑袋,满脸失落,声音蔫蔫:“天屿哥哥,这林中怎么连一只猎物都没有?”
“许是今日气闷阴沉,灵兽皆厌于走动,都藏在洞中休憩,不肯出来。”天屿柔声解释,眼底尽是纵容,亦暗自察觉这片林地今日格外异常。
洛灡轻轻叹气,一脸无奈:“唉,我来得也太不是时候。”
天屿连忙温声安抚:“莫灰心,明日放晴,它们自会出来觅食。到时我再带你来,定让你尽兴。”
“好吧,也只能如此了。”洛灡勉强打起精神,却依旧难掩眉宇间的怅然。
天屿瞧她依旧闷闷不乐,不忍见她败兴,温声笑道:“这般吧,再过一个时辰天色全黑,林间便有萤火成群飞出。我们捉几只装在琉璃瓶中带回去,也算不虚此行,好不好?”
洛灡眼眸瞬间亮了起来,黯淡的小脸重现笑意:“好!那一定好看极了!”
天屿掌心轻翻,指尖凝出微光,凭空现出一只小巧青琉璃瓶。瓶身莹透温润,外壁雕着细小云纹,精致雅致,他温柔递到她手中:“一会儿萤火出来,公主便用它装着。”
洛灡捧着小瓶,指尖摩挲瓶身纹路,越看越熟,歪头笑道:“天屿哥哥,这不是你书案上那对小瓶中的一只吗?”
天屿凝望着她,笑意温浅:“是。喜欢吗?”
“好看,我很喜欢!多谢天屿哥哥!”洛灡眉眼弯弯,满心欢喜。
就在这时,寂静林间无风自沉,她的肚子不合时宜地“咕咕”轻响,在四下静谧里格外清晰。
洛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,讪讪一笑:“哈哈,我倒是饿了。”
“公主饿了便好,我知道前方两里有一片甜果林,果实清甜多汁,我去摘些与你充饥。”天屿当即道,一心只想着先替她寻来吃食。
“不用啦,我这里有——”
洛灡本想开口道出自己乾坤袋里备满吃食,话刚起头,天屿已先一步动作。
他顾虑林间氛围诡异,不愿让她多吹风露,更怕暗处藏有未知凶险。右手凌空一挥,指尖金光流转,顷刻布下一层淡金柔光结界,将她稳稳护在中央。
“公主在此稍候,千万莫要踏出防护。结界可隔绝外物侵扰,我去去便回。”
言罢翻身跃上马背,缰绳一扬,策马疾驰。他急于速去速回,免得她久等,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林间小径。
洛灡望着他远去的背影,无奈小声嘟囔:“天屿哥哥,我是想说,我有乾坤袋……里面装了许多天界糕点蜜饯,根本不必去采果子。”
她本想出声唤他,可天屿去势极快,风驰电掣,转瞬已远,半点声响也听不见了。
洛灡轻轻叹气,无奈失笑:“天屿哥哥这速度,比闪电还要快。”
她只好安坐在结界之内,乖乖等候,不再多做挣扎。
暮色缓缓沉降,林间光线一点点暗沉下来,渐渐漆黑幽深,已然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。
另一边,天屿已疾速赶到果林。
他指尖凝出一点星火,点亮火折子,借微光迅速辨认果树,摘了几颗饱满红润的甜果,小心收入怀中。心中只记挂着还在林间等候的洛灡,不欲多做停留,正要转身折返。
忽然,林间气流骤然一滞,一道凌厉白影自身后密林疾掠而过!
风声骤起,带着刺骨戾气,一匹近三丈高的巨型白狼猛扑而出。皮毛如雪无瑕,獠牙森寒泛光,周身凶煞之气滔天,携着狂风直朝他狠狠袭来。
此乃魔界独有白胡狼,吸纳日月精华、采食山林灵气潜心修行。身形庞大魁梧,力量速度皆是凡狼数十倍,性情凶悍桀骜,寻常魔兵远非其敌手。今夜隐于林中蛰伏,恰好撞上闯入果林的天屿。
天屿身形翩然一转,身姿如风轻掠,从容避开致命一击,落地稳如泰山,神色不见半分慌乱。
他挑眉轻笑,语气轻松:“好家伙,个头倒是不小。把你带回去,公主定会欢喜。”
话音刚落,白狼周身骤然爆发出刺眼白光。光芒翻涌散尽间,巨兽身形褪去,竟当场化为人形——
一位身姿挺拔的俊俏少年,白发垂肩,面容冷俊凌厉,气质清孤傲绝,周身寒气萦绕,透着生人勿近的凛冽疏离。
少年冷眸一沉,眸光似覆薄冰,声音冰寒刺骨:“想带我回去,先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。”
天屿淡笑而立,从容自信:“笑话,我定要将你打回原形,带回去给公主解闷。”
以他魔界战神的深厚修为,对付一头独行修行的狼妖,自是游刃有余,全然不放在心上。
刹那间,少年抬手凝诀,掌心凝出一柄莹白长剑。剑身以千年灵玉铸就,寒光凛冽,剑气森然逼人,但凡被剑锋扫中,便会灵力溃散、筋骨重创。
天屿亦不再留手,掌心一翻,腰间灵隐剑应声出鞘,寒光乍现,锋芒划破暮色。
此剑以千年寒铁反复淬炼,削铁如泥,伴他征战四方,斩妖无数,乃是三界有名的神兵。
少年剑术虽精,招式凌厉狠绝,招招攻向要害,可论战场阅历、修为底蕴,终究远不及身经百战的天屿。
刀光剑影交错林间,剑气激荡四野。
不过半盏茶功夫,少年便渐落下风,招式破绽百出。天屿寻得契机,抬脚凌厉一踹,将他当场踹倒在地。少年张口呕出一口鲜血,脸颊被地面枯枝划出一道血痕,模样狼狈不堪。
天屿收剑而立,略带打趣:“小狼妖,如何?还要打吗?”
少年又气又倔,撑着地面艰难起身,怒目而视:“我不是小狼妖!我已一千二百多岁!今日术法不如你,他日修为大成,必定胜你!”
说罢纵身一跃,化作一道白影,飞速遁入密林深处,转瞬无踪。
“跑得倒是快。”
天屿无心追赶,只恐洛灡孤身等候太久心生不安。揣好甜果,即刻策马转身,循着来路匆匆赶回。
他尚不知,这林间暮色里的短短一次交手,
这位被他轻易击败的白发少年,正是狼族少主肖慕云,
而这一场不经意的林间初遇,便是往后二人宿命恩怨、纠缠不休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