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开矿计划
一、苏墨白入伙
四月十二,沈园。
苏墨白站在门口,抬头看了一眼匾额,深吸一口气,抬脚进去。
沈砚之在中堂见他。茶是新泡的。
“沈大人,小人想了一夜。”苏墨白没坐,直直站着,“小人愿意跟您干。”
沈砚之看着他:“想通了?”
苏墨白点头:“小人在茶楼听说,大人把曲辕犁的图纸公开了,天下农户都能用。小人就想了——一个连农具都不藏着的人,卖盐也不会黑心。”
沈砚之笑了:“就凭这个?”
“就凭这个。”苏墨白顿了顿,“小人贩过私盐,见过太多黑心商人。他们把盐价抬得高高的,百姓吃不起,就去买掺了沙子的私盐。小人不齿,但也没办法。大人做得到。”
沈砚之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,放在桌上:“月俸五十两。干得好,年底有分红。”
苏墨白没看银票,跪下叩了三个头:“大人,小人这条命,交给您了。”
二、盐业大势
苏墨白坐下,第一口茶还没喝,就急着问:“大人,那盐是哪儿产的?产量如何?”
沈砚之靠在椅背上:“我自己提炼的。矿在兴平庄,还没量产。”
苏墨白手一抖,茶差点洒了:“没量产?!”
“没量产。矿还没开。”
苏墨白张了张嘴,半晌才说出话:“大人,您这盐要是能开出来,整个北方的盐业都得变天。”
沈砚之看着他。
苏墨白放下茶盏,掰着手指头算:“本朝定都北方,盐却靠南方。漕运北上,层层转手,盐商扒一层,盐官扒一层,胥吏再扒一层。到了百姓手里,一斤盐八十文,还掺了沙子。百姓吃不起,要么淡食,要么买私盐。”
他顿了顿:“朝廷盐税收不上来,就把盐税摊进田赋里。种地的百姓,不吃盐也得交盐税。民怨沸腾,说的就是这个。”
沈砚之点头。
苏墨白眼睛亮了:“但大人的盐不一样。北地自产,没有漕运,没有层层转手。成本低,价就低。二十文一斤,比官盐便宜四倍,比私盐还便宜。这盐一旦上市,整个北方盐市都是大人的。”
他越说越快:“到时候,百姓吃得起好盐,朝廷收得到税,私盐贩子没了活路——一举三得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这个人,确实懂行。
苏墨白忽然收了笑:“但大人说矿还没开?”
沈砚之点头:“山深路险,开矿有难度。”
苏墨白想了想:“大人,小人认识一个人,叫赵铁山。兴平庄人,打了一辈子铁,开过矿,带过徒弟。人品正直,手艺精湛。大人若有心开矿,不妨听听他的主意。”
沈砚之坐直了:“赵铁山?”
“对。他在青岩山住了几十年,那山的一草一木他都熟。大人要开矿,他是最合适的人。”
沈砚之站起来:“明天就去。”
三、宫里的火锅
同一天,宫里。
御花园摆了二十张桌子,铜锅炭火,汤底翻滚。太后坐在上首,皇帝皇后陪坐,淑妃坐在下首,面上带着得体的笑。
何双卿站在廊下,远远看着。她不进场,不指挥,不碰任何食材。宫里的人自己涮,自己吃,自己伺候自己。
太后涮了一片羊肉,蘸了麻酱,放进嘴里嚼了嚼,眼睛亮了:“这个好。鲜、嫩、滑。比御膳房做的强。”
皇后也尝了一口:“确实好。令仪,这火锅是你张罗的?”
公主点头:“儿臣也是跟人学的。”
淑妃在旁边笑道:“殿下有心了。”她从头上摘下一枚金钗,递给公主,“一点心意,殿下别嫌弃。”
公主接过,屈膝:“谢淑妃娘娘。”
皇帝没说话,涮了一片羊肉,蘸了麻酱,慢慢嚼着。他看了何双卿一眼,对身边的内侍说了句什么。内侍走过去,手中托着一个托盘:“陛下赏的。一百两,两匹绸缎。”
何双卿跪下谢恩,低着头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秋禾在远处看着,小声对春花说:“何姑娘立大功了。”
春花点头:“可不是。宫里这顿饭,比咱们开张三天赚的都多。”
冬雪在旁边插嘴:“那咱们以后是不是能天天吃火锅?”
春花瞪她:“吃吃吃,就知道吃。”
冬雪瘪嘴,不说话了。
四、青岩山
三月十四,兴平庄,青岩山。
山路越走越窄,两边的树越来越密。苏墨白在前面带路,沈砚之跟在后面,鞋底沾了厚厚的泥。
“大人,快到了。”苏墨白指着前面半山腰一处石屋。
石屋前坐着一个老头,正叮叮当当地打铁。他光着膀子,皮肤晒得黝黑,胳膊上的肌肉虬结,看不出年纪,但那双眼睛很亮。
苏墨白上前:“赵叔,这位是皇庄的沈大人。”
赵铁山放下锤子,看了沈砚之一眼,没起身:“沈大人?就是献曲辕犁的那个?”
沈砚之点头:“赵先生,久仰。”
赵铁山站起来,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郑重作了一揖:“老汉替天下的农户,谢谢大人。”
沈砚之扶他起来:“先生客气。曲辕犁是大家一起改出来的,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。”
赵铁山看着他,目光柔和了些:“大人来青岩山,有什么事?”
沈砚之开门见山:“开矿。”
赵铁山愣了一下:“开什么矿?”
沈砚之从袖中取出瓷瓶,递过去。赵铁山打开,捏了一撮盐放进嘴里,嚼了嚼,脸色变了。
“这盐……是青岩山的石头炼的?”
沈砚之点头。
赵铁山愣了很久,忽然大笑起来,笑声在山谷里回荡:“老汉活了五十六年,就知道这山里有宝贝!小时候听老人说,青岩山以前叫盐山,前朝有人采过,后来不知怎么就停了。老汉挖了三十年,只知道这石头有毒,不知道能炼成盐!”
他看着沈砚之,忽然跪下:“大人,您是天下穷人的福星。”
沈砚之连忙扶他:“先生起来。”
赵铁山不起来,直直跪着:“大人,老汉斗胆问一句——这盐,是怎么炼出来的?”
说完,他自己先脸红了:“老汉不该问。这是大人的秘方。”
沈砚之笑了:“没什么秘方。粉碎、溶解、过滤、草木灰中和、蒸煮。就这几步。”
赵铁山愣住了:“就这几步?”
“就这几步。”
赵铁山跪在地上,重重叩了三个头:“大人,老汉服了。”
五、缺水
赵铁山把两人领进石屋,倒了两碗凉茶。
“大人,矿是好矿,石头埋得浅,好挖。但有一个难处——缺水。”
沈砚之端着碗,没喝。
赵铁山蹲在地上,拿根树枝画图:“青岩山有矿的地方,在后山。后山有泉水,但隔着一道梁。要从后山引水过来,要么开渠筑坝,要么打通清溪渠和青岩河。”
他在图上画了两条线:“开渠筑坝,工程小,但水不够用。打通清溪渠和青岩河,工程大,水够用,但要花不少银子。”
苏墨白问:“多少?”
赵铁山看了沈砚之一眼:“至少要一万两。”
苏墨白倒吸一口凉气。
赵铁山低下头:“老汉知道,这银子太多了。大人要是觉得为难——”
沈砚之放下碗:“银子的事,先生不用操心。”
赵铁山抬头看他。
沈砚之说:“矿要开,渠要修,河要通。先生只管把方案拿出来,银子我来想办法。”
赵铁山愣了很久,眼眶忽然红了。他站起来,整了整衣裳,跪下:“大人,老汉愿意追随大人。”
沈砚之扶他起来:“先生别跪了。起来说话。”
六、沈园夜话
入夜,沈园。
公主坐在中堂,手里端着一盏茶,已经凉了。夏莲站在旁边,一五一十把白天的事说了——苏墨白来了,沈大人出了五十两月俸;两个人去了兴平庄,找了个叫赵铁山的老工匠;要开矿,要修渠,要一万两银子。
公主听完,没说话。
夏莲等了很久,忍不住问:“殿下,您看这——”
公主放下茶盏:“他做的事,我不过问。但他缺银子,我得出。”
夏莲愣了一下。
公主站起来:“明天你去账上支一万两,给他送过去。就说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就说公主府的体己,不用还。”
夏莲应了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公主叫住她,沉默了一会儿,“银子给了,别说是我给的。就说——”她又顿了顿,“就说皇庄的盈余。”
夏莲看着她,点了点头,退出去。
公主一个人坐在中堂,端着那盏凉茶,没喝。过了很久,她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轻,很淡。
冬雪从门外探进头来:“殿下,您笑什么?”
公主摇头:“没什么。去睡吧。”
冬雪“哦”了一声,缩回去。
公主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月色如水。她想起他说过的话——再等等。等到配得上你的时候。她笑了。等就等吧。反正,她有的是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