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场马球赛结束后,在两个队伍中,王家的两位公子进球最少,加之他们抓阄时抓到的两位姑娘球技一般,没有为他们争得一球,均被淘汰出局。
大司马见自己的两个孙子被淘汰,心中多少有些不快。大庭广众之下不好说什么,强颜欢笑道:“有两位皇子在场,这两个臭小子败下阵来实属必然。”
两个儿子一左一右陪伴着大司马,听父亲如此说也忙附和。
大儿子说:“父亲所言极是,皇子们天纵英才,岂是寻常儿郎可比?”
二儿子附和完压低声音说:“父亲,我总觉得今日的马球赛有些不对劲。”
大司马认可道:“是有些不对劲。”
二儿子继续说:“丞相大人未到场,连他家那位修撰大人也未到,甚是令人怀疑。”
大司马解释道:“此事没什么可怀疑的。昨日在朝堂上,陛下安排了重要的公务给丞相大人,还当着众位大臣的面允许他今日不必来马球场,恐怕是他忙不过来,才将修撰大人留下。”
二儿子问道:“父亲觉得哪里不对劲儿?”
大司马看向北侧:“以我对陛下的了解,他的心都在朝政上,对马球赛没有多大兴趣,却从去年冬天起就下旨告知所有人要举办一场马球赛。结果到今日,许多年轻人根本没有机会参加,白白准备了一个冬季。待会儿第二场开始,你仔细观察,便会发现,陛下一副慵懒的样子,对马球赛根本提不起兴致。”
大儿子说道:“父亲和二弟多虑,举办马球赛是为了给皇子们和锦悦公主选亲,跟陛下的喜好没有多少关系。”
二儿子小声质疑道:“到现在也没见锦悦公主的身影,只怕选亲是假,陛下另有所图。”
大儿子不以为然,向北侧瞧去,的确没有锦悦公主的身影。然后向场上看去,对决的年轻人各自回到东侧和西侧休息,等待第二场比赛。
正要移开目光,忽然瞧见锦悦公主在几位宫女的簇拥下进入马球场,她一袭紫色的罗裙,踩踏着马球场的草地向北侧走去。
“瞧,人到了,父亲和二弟就别瞎猜了。”
大司马和他的二儿子也都瞧见锦悦公主,可心中还是充满疑虑。
大儿子见状安慰道:“父亲不必多虑,整个朝廷,除了丞相大人,陛下最欣赏又乐意重用之人便是父亲您,姐姐又贵为皇后,我们王家乃京城中最大的家族,连郁家都比不上,陛下还需仰仗我们。”
大司马依旧充满担忧:“正因如此,才更令人担忧。”
正说着,苏敬之走了过来:“大司马不必过分担忧,两位公子第一轮虽被淘汰下来,可我瞧他们二人很招人喜欢,否则为何会有不少别家的长辈往王家女眷处跑?”
很显然苏敬之误解了大司马的担忧,大司马勉强一笑,示意两个儿子到一边去,好将位置空出来方便他跟苏敬之单独交谈。
两个儿子起身拱手后,去一旁找位置坐了。
待苏敬之落座后,大司马问道:“为何郁家的女眷处,不见令嫒?”
苏敬之也早已注意到:“我好久没见着静雪,她母亲和我本想利用此次马球赛见她一面,结果人却没来。我差她母亲去问过郁明轩的正室,从她口中得知,静雪偶感风寒,不便出门。”
“好久没见?有多久?”
“去年冬季起便没见过她。”
“具体什么时间?”
“大概在腊月前。”
“腊月前……”大司马认真回想着腊月前陛下对待他的态度,觉不出任何异样。
“大司马为何问及此事?”
“我总觉得今日的马球赛不简单。”
“属下倒没瞧出什么来?”
“我问你,为何静雪好久没回过娘家?”
“我那女婿说是因为去年我手下的亲兵跟几位修撰大人之间发生矛盾,他为了在翰林院混下去,暂时跟我保持距离;又因家中事多,静雪还要教衡儿功课,一时走不开。”
“这理由你也信?”
“我自然不信。”
“那你觉得为何郁家暂时不让静雪回娘家?”
“还能因为什么?郁明轩小肚鸡肠,担心他的亲孙子总到苏家来,跟我比跟他亲。”
大司马轻蔑地笑道:“倒也能理解,郁家人丁单薄,好不容易有个孙子,自然看得紧些。”
“唉,真后悔当初将静雪嫁到郁家。”
“别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,郁明轩深得陛下器重,你们苏家想攀上这棵大树。结果如何?郁明轩眼里根本没有你这个亲家。”
“下官一时失策,后悔不已,因后悔更对大司马忠心耿耿。”
大司马对苏敬之的忠心十分认可,否则也不会提拔他作军司马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郁家父子还有令嫒都没到场有些太过凑巧?”
“您的意思是……?”见大司马点点头,苏敬之想了想,放心说道,“应该不会,此事下官做得十分隐秘。”
“腊月时,云陵王被押回京城,现在还关在大牢内,只怕他说出不该说的。”
“下官已了解过,云陵王只交代了他私下养兵,至于其他,一概未提及。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,郁家那位五姨娘已被处死,云陵王的罪过可比她大,为何还活着?”
“毕竟是皇家人,陛下恐不忍心。”
“错,应该是想从云陵王口中撬出更多来,只怕……”
“大司马不必担忧,您瞧,第二场马球赛已开始,三皇子一定会赢到最后。”
大司马朝球场上望去,两组均剩下三对人马。三皇子策马疾驰,与众人追赶马球;那位被三皇子选中的郁家六姑娘与三皇子配合默契。
“都知道三皇子喜欢郁家六姑娘,也不知郁明轩是如何想的?”
“还能怎么想?偷着乐呗。”
大司马又望向北侧,陛下看上去并未被马球吸引,身体靠在龙椅上,也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在思量着什么;再瞧皇后娘娘,倒是对马球场上的比赛充满兴致,伸长脖子瞧着。
锦悦公主已坐在皇后身侧,四处瞧着。见锦悦公主扭头向这边瞧来,大司马赶紧收回眼神。
“皇后娘娘看重郁家,会尊重三皇子的心愿。”
“如此甚好,到时郁明轩不得不靠近我们这边,即使他不愿,在外人眼中他已是半个自己人。”
“如此想来,还是三皇子深谋远虑,将他喜欢郁家六姑娘的事宣扬出去,搞得众人皆知,实则是不想郁明轩有任何退路。”
两人说着私密的话,苏敬之时不时瞧向周围。并未有其他臣子靠近,又放心地说:“听说三皇子正在查京城内的探报,不知查得如何?”
“查出来了,是南边的隐士家族安插在京城的一股势力。”
“隐士家族有几百年历史,陛下也需给其面子。”
“谁说不是?所以三皇子不敢再查下去,将实情报告给陛下,陛下让他就此罢手,不要再去管。”
“隐士家族为何要在京城安插探报?”
“不过是为掌控舆论导向。”
“对隐士家族有何益处?”
“这隐士家族做事全凭喜好,不讲益处。”
大司马心中依然充满担忧,但因看不出所以然,先将担忧放在一边。本想早些离去,又因担心陛下突然召见,只得继续端坐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