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清雪在湖心亭等候琉璃月与李星瑶。此亭地势独特,仅有一条通路,四周开阔,来人动静尽收眼底。
一见到白清雪,李星瑶便忍不住发问:“为何要杀那个杀手?”
白清雪未直接回答,转而看向琉璃月:“小月猜到原因了吗?”
“应是只有他死了,这份供词才能成为铁证,发挥最大效用。”琉璃月沉吟片刻后说道。
白清雪点头赞许:“正是。杀手一死,线索看似中断,实则让认罪书成了孤证——既足够官府立案,又能避免我们被牵扯其中。
唯有如此,孙氏母子才有一线生机,官府也不得不全力追查,而非敷衍了事。”
三人对此深以为然,决心远离这桩是非。
虞京城内,叫卖声与车马声交织,一派繁华。孙玉娘带着孩子,捧着杀手的认罪手书和琴长心代写的诉状,直奔京兆府。
府尹见了诉状与手书这等铁证,又听闻牵涉朝廷官员,不敢怠慢,当即派人保护孙玉娘,并着手调查事件因果,却迟迟不敢开庭。
虞京城内权贵遍地,谁也得罪不起,他只能先暗中打探。夏府尹见诉状中提及李星瑶和琉璃月曾施救,便派人传唤二人,却吃了闭门羹。
“大人,小的去两家都没见到人。后来一打听才知,琉璃月是淑仪公主的亲外孙女、刘将军的嫡女,李星瑶是坤州李将军的嫡女。”
手下捕头心有余悸地禀报,暗自庆幸,“这两位连您都得罪不起,小的去传人,能吃闭门羹已算她们脾气好,没跟我计较。
她们身份尊贵,此前一个在漠北,一个常驻坤州,这两年才回京。
去年刘家嫡女及笄时大办过一场,除此之外就只参加过一两次宫宴,平日里太过低调,京中好多人都不认识她们。”
夏府尹一听,顿时头大如斗。这么个案子,怎么就牵扯上这种顶级贵女了?他一个府尹可不敢审,连忙备齐文书,将案子移交给了刑部,文书中写道:
“今有湖州妇人孙氏,状告丈夫大理寺寺丞陈烬言杀妻灭子,事涉贵女,京兆府不敢越权,依例将此案上报。”夏府尹差人将文书和状纸一并送往刑部,连面都不敢露。
刑部尚书崔尚书见到此案,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立刻召集部众商议。众人一致认为移交大理寺最为合适。崔尚书依样画葫芦,写了封文书,派人将案卷送至大理寺。
大理寺卿柳业承一看,被告竟是本寺寺丞陈烬言,只觉两眼发黑:
“这都什么事啊!”随即提笔写了文书,将案子推给了御史台:
“本寺官员涉案、涉嫌失德违法之事,应由御史台掌监先行监察核查,查清事实、纠弹谬误。
本寺作为涉事相关单位,不便审理,今将此案及相关文书、证据移送御史台,恳请贵台依法核查,查清真相后,再移交刑部定罪量刑,以正朝纲。”
御史台易掌监看到文书,气得破口大骂,随即将刑部尚书、侍郎,大理寺卿、左少卿和右少卿全都召来。
一行人围绕此案吵作一团,谁都不愿接手。最后,他们商议着要推出一个替死鬼来审理此案,却在人选问题上僵持不下。
商讨之际,不知是谁提起了柳明案,几人顿时一拍即合,决定让游书熠来审理。
论才学,他是探花出身,在徽州也有政绩;论官职,刚好是大理寺评事;且他没有背景——有才有能没背景,正是再好不过的替罪羊!
几人担心游书熠不肯接案,索性直接将案子捅到了朝堂之上,三方司法机构同时推荐游书熠审理此案。
朝堂之上,虽有人反对,但三法司立刻反问反对者是否愿意审理,或是给他扣上质疑司法公正的帽子。
一时间,无人敢再多言,毕竟这案子怎么看都不是美差。
皇帝看着官员们相互推诿的丑态,心中不满却又无人可用,暗自思忖:且看看这个游书熠的本事吧!事情办得好,可堪大用,便多栽培一番;办不好,也只能可惜他这条命了。
游书熠接到主审陈烬言案的圣旨时,心中十分诧异。
按律例,他与陈烬言是同乡兼好友,理应避嫌,皇上怎会特意下旨让他审理?满心疑惑的他,立刻前往星雪阁找李星瑶,想弄清案件背后的隐情。
李星瑶得知案子竟落到了游书熠手里,整个人都懵了。她正和游书熠坐在星雪阁院中谈论此事,王书韵面色沉重地跑了进来:
“我在家中听说,陈烬言的案子,交到书熠手里了?”她一眼就看到了石桌上的圣旨,快步上前拿起,快速浏览一遍,脸色愈发凝重。
三人围着圣旨唉声叹气。王书韵率先开口,一语道破关键:“看来虞京城里没人想插手这件事,书熠就是他们推出来的倒霉鬼。”
“圣旨都来了,想推也推不掉。”李星瑶摊了摊手,说出了最残酷的现实。
“可你们想过吗?为什么皇上会同意让书熠来审这个案件?”王书韵看向两人,眼神中带着探究。
“我和烬言不仅是同乡,还是多年好友,按理说确实该避嫌,怎么会……”游书熠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,“皇上是这个意思?”他给了王书韵一个眼神。
王书韵结合游书熠的话,瞬间反应过来,默契地点了点头。
唯有李星瑶一脸懵懂地看着两人:“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吗?我怎么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?”
“因为书熠和陈烬言是同乡好友啊。”王书韵再次点明。
李星瑶这才恍然大悟,转头问游书熠:“那你现在什么想法?”
“我看案卷的时候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陈烬言竟会买凶杀害发妻未遂。现在一听还有这么多隐情,瞬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,恐怕其中另有蹊跷。但这份蹊跷,我恐怕碰不得。”
游书熠眉头紧锁,语气凝重。
“如果仅仅只是买凶杀害发妻这种案子,根本到不了你手里,皇帝也不会下旨让你这个评事审理。”王书韵进一步道破关键,转头看向李星瑶,“星瑶,这件事你知道些什么?你当时可是亲历者。”
李星瑶想起白清雪的警告,不敢泄露太多,只捡明面上的情况说道:“我只知道陈烬言买凶杀人,恰好被我和小月撞到,我们救了孙氏母子,让她们在灵泽云舍住了下。
活捉的杀手后来被人劫走,后面的事情都是听说的——杀手给了孙氏一封认罪书,没多久杀手的尸体就被找到了。京兆府不肯审理,就把案子移交到了刑部,然后就变成今天这样了。”
“跟卷宗上写的差不多。”听完李星瑶的描述,游书熠若有所思地说道。
“星瑶不知道其中关节,那我说些你们不知道的吧。”
王书韵看出来李星瑶不想过多插手,主动开口,“陈烬言能在大理寺位居寺丞,官职在你之上,背后应该有人扶持。
这在京中虽没人明说,但不少人都心里有数。陈烬言的妻子孙玉娘不知出于什么原因,带着孩子到虞京找他。
后面的事情,就跟星瑶说的一样,也和卷宗所记一致。现在圣旨已下,皇帝的意思很明确了,你打算怎么做?”王书韵说完,目光灼灼地看向游书熠。
“怪不得……原来是这样。”游书熠恍然大悟,站起身来,语气坚定,“既然圣旨已下,我自然要秉公审理。
我先去见见当事人,了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。游某先行告退。”说罢,他拱手行礼,转身快步离开星雪阁,朝着府衙关押孙氏母子的地方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