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着深不见底的井，“我下去，你不会...”
“吾若想害汝，此刻便可。”白龙打断我的话，“不必如此麻烦。”
它说的有道理。以它刚才从井底升起的气势，要杀我轻而易举。
我咬了咬牙，重新捡起绳子，在腰间系好，另一端拴在井边的大树上。然后拿起手电筒，对着井里说：“我下去看看，你不要乱动。”
“自然。”白龙缓缓沉入水中，只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在水面上，“吾会在此等候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，开始沿着井壁向下爬。
井壁湿滑，青苔让我几次差点脱手。我爬得很慢，大约十分钟后，我到了下面，才发现这井还要拐弯走，我拿着手电才下到陈明所在的石台。陈明确实睡得很熟，我探了探他的鼻息，均匀而平稳，这才放下心来。
“证据在何处？”我问。
“再往下，至水面处，东侧石壁。”白龙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我继续向下，井水冰凉的触感透过裤脚传来。我一手扒着井壁，一手拿着手电筒照射东侧。果然，在接近水面的位置，有一块石板看起来有些松动。
我伸手去抠，石板应手而开，露出后面一个小小的洞穴。洞穴里有一个油布包裹，保存得相当完好。
取出包裹，重新爬回陈明所在的石台。打开油布，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，以及几封书信。
册子是用毛笔写的，字迹工整，记录着当年那位书生调查的一切。他找到了当年刘术士的徒弟的后人，那家人还保存着刘术士的部分手稿，里面确实提到了与黑龙的勾结，提到了如何陷害白龙，如何欺骗百姓。
书信则是那位书生写给友人的，讲述了自己的发现，也表达了对白龙遭遇的同情。在最后一封信中，他写道：“真相已明，白龙实乃冤屈。余不日将携证据上京，定要为此龙申冤。然此行凶险，刘贼势力庞大，若余有不测，望后来者能见此信，继续此业...”
我没有再读下去。
证据确凿，白龙说的是真的。
五百年的冤屈，五百年的囚禁，五百年的误解。
我抬头看向水中的白龙，它金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我，眼中没有催促，没有焦急，只有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。
“我信了。”我说。
白龙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可是...”我看着那些粗大的铁链，“这些锁链，我的真的能弄断吗？”
“锁链本身乃天外玄铁，寻常器件自然无法伤其分毫。”白龙说，“但这些铁链钉入井壁之处，经五百年水蚀，已出现裂缝。且当年那刘富为防他人救吾，在井壁中又埋了九道镇龙符。若能将镇龙符破坏，锁链之力便会大减，届时吾可自行挣脱。”
“镇龙符在哪？”
“井壁九处，对应九条锁链的末端。每一处皆埋有一道玉符，外覆青石。汝用器件凿开青石，毁掉玉符即可。”
听起来不难，但做起来恐怕不容易。井壁湿滑，要在上面操作，还得找准位置。
“我帮你。”我说，“但你要先救陈明，还要给我一片逆鳞。”
这是交易，我得为陈明争取保障。
“可以。”白龙很爽快，“吾先让那孝子醒来，送他上去。至于逆鳞...”
它顿了顿，声音变得严肃：“龙之逆鳞，乃要害之处，拔之痛苦万分。吾可予汝一片，但要等吾脱困之后。否则吾若在拔鳞时因痛苦而失控，恐伤及汝等。”
这很合理，我无法反驳。
“那...你怎么救陈明父亲？逆鳞怎么用？”
“磨粉，每次一钱，以无根水冲服，连服七日。七日后，病毒可清，再以汤药调理三月，便可痊愈。”白龙说得很详细，“但切记，逆鳞之效霸道，服用期间忌荤腥、忌动怒，否则药力反噬，神仙难救。”
我都记下了。
“好，那我们现在开始。”我说，“我先送陈明上去，然后下来帮你。”
白龙点了点头，巨大的头颅缓缓沉入水中。片刻后，陈明悠悠转醒，看到我，一脸茫然。
“林宇？我...我怎么睡着了？我爹的龙鳞...”
“回去再说。”我打断他，“先上去。”
我没告诉他白龙的事，只说他在下面缺氧晕倒了，我得先送他上去。陈明虽然疑惑，但身体还软着，也就没有多问。我用绳子把他拉上去，告诉他去上面等我，我检查一下井底就上来。
“你也小心点！”陈明在井口喊。
“知道了，你快去！”
等陈明的脚步声远去，我拿着电钻重新下到井里。白龙再次浮出水面，这一次，它眼中多了一丝期待。
“开始吧。”我说，“第一个镇龙符在哪？”
“就在那里，你看，”白龙眼光象探照灯一样，照着不远处的井壁“周围有好几道。”
一个小时后，我已经凿开了三处青石，毁掉了三道玉符。每毁掉一道符，井里的水就会剧烈波动一次，锁链也会发出嗡嗡的响声，仿佛在哀鸣。
工作比想象中困难。井壁太滑，我必须一手抓着井壁的缝隙，一手操作电钻。电钻的轰鸣在井里回荡，震得我耳朵发麻。水花不断溅到脸上、身上，很快我就浑身湿透了。
“第四个在西北方，离水面一丈处。”白龙指导着。
我按照它的指示找到位置，开始钻孔。电钻的钻头在青石上摩擦，发出刺耳的声音。就在这时，我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。
不对劲。
井里的温度在下降，不是普通的变冷，而是一种阴森的、透入骨髓的寒意。井水开始冒泡，不是白龙活动引起的，而是从水底深处冒上来的黑色气泡。
“不好！”白龙突然低吼一声，“有人在破坏井外的封印！”
“什么封印？”我问，手中的电钻停了下来。
“刘术士当年在井外布下的结界，防止他人靠近。结界与镇龙符相连，镇龙符被毁，结界便会示警...”白龙的声音中有一丝焦急，“有人来了，而且来者不善！”
仿佛印证它的话，井口突然传来一声冷笑。
“五百年了，终于有人来救你了，白龙？”
是一个陌生的男声，冰冷而尖锐。
我抬头看去，只见井口出现了一个人影。背着月光，看不清面容，只能看出是个瘦高的身形，穿着一件奇怪的长袍，像是古代的衣服。
“刘术士的后人？”白龙沉声问。
“正是。”那人笑道，“祖先刘富，当年将你锁于此井。他老人家仙逝前曾嘱咐，五百多年后，当有人来救你时，便是取你龙身之时。我在此守了三年，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中计了？还是巧合？
“小子，你做得不错。”那人对着我说，“多谢你帮我破坏镇龙符。等九符俱毁，白龙挣扎欲出时，便是它最虚弱之际。届时我以家祖所传‘斩龙剑’取它性命，易如反掌。”
我脸色煞白，看向水中的白龙。它金色的眼睛中闪过愤怒，但更多的是一种悲哀。
“五百年了，你们刘家还不肯放过吾？”
“放？”那人哈哈大笑，“一条活龙的价值，足以让我刘家再兴盛五百年！怎能放过？”
他蹲下身，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剑。剑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，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黑色的珠子，珠子中似乎有雾气流动。
“斩龙剑，专为屠龙而铸。”他轻抚剑身，语气狂热，“以龙血淬火，以龙魂养剑。家祖当年留此剑，便是为今日。白龙，你的死期到了！”
话音刚落，他突然纵身一跃，竟然直接跳下井来！
我惊呼一声，眼看那人就要坠入井水。就在这时，白龙猛地抬头，从口中喷出一道水柱。水柱如箭，直射那人。那人却在空中一个翻身，手中短剑一挥，竟将水柱从中劈开！
水花四溅中，那人稳稳落在陈明之前躺过的石台上，离我不过两米距离。
直到这时，我才看清他的面容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面容阴鸷，眼睛细长，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。他穿着青色道袍，但道袍上绣的不是八卦，而是一条黑色的龙。
“小子，让开。”他瞥了我一眼，语气轻蔑，“念在你帮我破坏镇龙符的份上，饶你不死。现在滚上去，这里没你的事了。”
我没有动。
虽然害怕，虽然腿在发抖，但我没有动。
“你...”我的声音在颤抖，“你说的都是真的？你祖上真的陷害了白龙？”
“陷害？”男人笑了，“是又如何？这世道，成王败寇。它输了，被锁了五百多年，这就是它的命。今日，它的命到头了。”
他举起斩龙剑，剑尖指向水中的白龙。
白龙没有退缩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人，喉咙中发出低沉的咆哮。锁链随着它的愤怒哗哗作响，但依然牢牢束缚着它。
“刘家的小子，你真以为，凭一柄剑就能取吾性命？”白龙的声音在井中回荡，“五百多年了，吾虽被困，修为却未减退分毫。倒是你，一个连金丹都未结成的后辈，也敢在吾面前放肆？”
“若是平时，自然不敢。”男人冷笑道，“但你现在被九龙锁妖链束缚，十成力量用不出一成。而且...”
他突然转头看我，眼中闪过一丝狡诈：“小子，你想救你朋友的爹，是吧？白龙答应给你逆鳞，可对？”
我一愣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。
“我告诉你，逆鳞虽能治病，但若没有正确的提取和保存方法，离体三个时辰就会失效。”他说，“而整个天下，只有我知道如何保存逆鳞。你若帮我，事成之后，我不仅给你一片逆鳞，还教你保存之法。如何？”
我陷入了两难。
一边是被冤枉囚禁五百多年的白龙，一边是陈明父亲的救命希望。
“别信他。”白龙沉声说，“刘家人狡诈成性，言而无信。当年刘富也是如此欺骗吾，吾才落入陷阱。”
“闭嘴，孽畜！”男人喝道，转头又对我露出伪善的笑容，“小子，你可想清楚了。这白龙说的是真是假，你又如何得知？但陈明父亲的病是真的，逆鳞能救命也是真的。帮我，你朋友的父亲就能活。帮它...你能得到什么？一条龙的感谢？”
我握紧了拳头。
电钻还握在手中，钻头因为长时间工作而发烫。我看着水中的白龙，又看看面前这个自称刘家后人的男人。
“你怎么知道陈明父亲的事？”我突然问。
男人一愣，随即笑道：“我在此守了三年，你们的一举一动，我都看在眼里。那陈明在古玩市场遇到的老头，也是我安排的。否则，你以为真有那么巧，能买到记载龙鳞治病的古方？”
原来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
从陈明买到古方，到我们决定下井，再到我破坏镇龙符...全是他计划的一部分。
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。
“所以你利用陈明父亲的病，利用陈明的孝心，利用我的友情...”我的声音在颤抖，但不是因为害怕，而是因为愤怒，“就为了你的屠龙计划？”
“是又如何？”男人失去了耐心，语气转冷，“最后问一次，让不让开？”
我没有回答，而是举起电钻，打开开关。
钻头疯狂转动，发出刺耳的轰鸣。
“我帮你妈！”
我大喊一声，将电钻狠狠捅向那人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