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由着他们闹了一阵,不一会儿,这群人便骂骂咧咧地离开,看戏的人也就散了。
可第二日,又来了。后头的第三日还来,像是约好了似的,估计早有打算要日日如此。
慕容妱澕站在窗前,望着这群离开的人和远处那几顶晃动的毡帐,眉头渐渐锁紧。她转头看向云苏,低声道:“骨萌原一向风平浪静,苏苏,你不觉得这事蹊跷么?我看那些花,是被人硬生生“说”谢的。”
云苏也正凝神思量,眉宇微皱,闻言轻轻颔首:“是呀,骨萌原风平浪静的日子,没个二十年,少说也有十年,当年脊梁谷被占,亦未见这般突然和热闹,如今这谣言,来得太快,也太整齐了。”
慕容妱澕咬了咬唇,目光沉了下来:“像是……有人在后头推着。”
云苏沉吟道:“看目前这局势……幕后之人只怕来者不善,萌主一家子都不予理会,轮不到我们考虑,更是暂时不好盲目掺和,不如且等等看,所谓静观其变,以不变应万变。”
二人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——这事,怕是没有那么简单——便又望着天空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。古有木兰从军,看到的是招役的单子是‘卷卷有爷名’,现在在这骨萌原的萌主府,是日日有戏唱。
正当众人愁眉不展、苦思对策之际,恰似天降甘霖,竟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——消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,简直是天降的破局之法。
慕容妱澕后来得知时,不禁莞尔:“这可真真是‘困龙得水,喜出望外’呐!”
萌主府府卫满脸愤懑的匆匆来报,说又有一伙人聚在门外,这回嚷嚷的,是要巴雅尔休掉那个“命中带煞”的萌主夫人雅如贵。
巴雅尔一听,脸色铁青,怒目圆睁,霍地起身就要往外冲,当下便要出去与那伙人理论一番。
雅如贵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他,急道:“你是一原之主,草原雄主,怎可与自己的百姓起冲突?这成何体统!传出去像什么话!?”
巴雅尔攥着拳头,额头青筋直跳,却到底还是被她拽住了。
来报信的府卫名叫呼和,为巴雅尔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兄弟,情同手足。他既是巴雅尔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,也是部落俟斤。他见巴雅尔气得厉害,忙上前一步,粗声粗气地道:“萌主兄长,你先别急,我听着那些人嚷嚷的话,倒想起一桩旧事来。”
巴雅尔皱眉看他:“还有什么旧事?”
呼和压低嗓音:“当年断亲山那个马匪头子黑瞎子,可还记得?”
巴雅尔即便疑惑,现下也不愿多理会:“呼和,因何提起他?倒不如先解决丹丹的事情,她现在可是我们的一原主母,草原圣女。”
呼和接着说道:“此言差矣,黑瞎子本是草原上一个凶悍部落的‘巴特尔’,断亲山乃草原禁忌之地,他盘踞于此,烧杀抢掠无恶不作,他曾放话出来,说要你必须休了萌主阿嫂,说什么‘骨萌原最美的女人,合该成为他的妻子’,还说若是雅如贵阿嫂想当萌主夫人,那么他也要打下骨萌原,届时自会让阿嫂嫁给他,折腾了好些年,可惜啊,这么多年过去,他三番四次前来挑衅,却始终未能得逞,毕竟,光连杏儿那一关,他都没过得去,这才消停了挺长时间。”
巴雅尔一怔,怒火渐渐被疑云取代:“你是说,这回的事……跟他有关?”
呼和摇摇头,面带犹豫:“不好说。”
云苏觉得言之有理,便主动告知与呼和一同来到外头观察情况,只见人群中有几个生面孔。
呼和归来便道:“我方才与苏小郎君在外头看了几眼,里头有几个生面孔,瞧着不像是咱们原中的人,领头的倒是熟面孔,是铁匠老根,平日里老实巴交的,不过这铁匠手艺精湛,口碑极佳,人缘也不错。”
云苏一直在旁听着,眼珠一转,此时开口道:“若真是有人在背后指使,那领头的人未必知道内情,即便知道,也不一定是全部内情,不如咱们兵分几路,暗中盯梢,看看那些生面孔往哪里去,与谁接触,他们总有露马脚的时候。”这种腌臜行径,为了避免事情败露,多会分工不同,又是单线联系的。
呼和眼睛一亮:“这主意好!我与如花别帅这就去安排。”
闹事的人闹了一阵,见萌主府无人理会,也就散了。可第二日,又来了,依旧日日如此,像潮水一般,退了还会来。
另一边,慕容妱澕这几日窝在房里,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窗前的珠帘,珠玉相撞,叮叮咚咚,却解不了心中的烦闷。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与那略显凄凉的冬末之景,忽然想起一个人来,许久未曾见到那个落马温柔体贴,在马背上英姿飒爽、周身似萦绕着杏花芬芳的身影了,心中莫名涌起一股冲动。
“苏苏。”她转过头,眼睛亮了起来,“咱们出去逛逛,好些日子没见杏儿姊姊了。”
云苏正坐在桌前翻看骨萌原地势图与基础布防绘,闻言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你想去找她?”
慕容妱澕点点头,当下起身便去拉他:“走嘛,顺便问问她知不知道些内情,她在骨萌原这么多年,总比咱们清楚,还能顺道问问她最近守着界口的时候,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寻常的事。”
二人当下就兴致勃勃地出门,可刚出院门,恰巧迎面便碰上了如花,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,盖子半掩,隐隐飘出杏花饼的清甜香气。
“如花姊姊!”慕容妱澕见了熟人,自然是要大方笑着打招呼,“这是要给杏儿姊姊送去?”
如花毫不犹豫的点点头,笑盈盈说:“正是,这几日我们骨萌原不太平,怪惦记她的。”每当情志不高之时,只要想起杏儿,她总是能够很快抒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