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回 奇人初献安邦策 聚义厅上定乾坤
作者:一秋居士
诗曰:
莽莽梁山八百水,巍巍聚义一厅雄。
奇人踏浪献三策,豪杰倾心纳九重。
欲救苍生于水火,敢教日月换新容。
从今水泊风云起,尽在先生掌握中。
上阕 踏浪入梁山
话分两头,花开两朵。
却说那张谦自清河县别了潘金莲,一路西行,不疾不徐。他既已为潘金莲斩断枷锁,铺平前路,便要去做那改天换地的第二桩大事——上梁山。
此时是政和二年初冬,距离晁盖等人智取生辰纲,尚有两年光阴。
梁山泊八百里水泊,烟波浩渺,芦苇丛生。主峰虎头峰险峻陡峭,易守难攻。此时梁山之主,乃是“白衣秀士”王伦,手下有“摸着天”杜迁、“云里金刚”宋万两员头领,聚着七八百喽啰,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,勉强维持。
这日清晨,雾锁水泊。
一艘小船自芦苇荡中摇出,船头立着个白衣书生,二十出头,面皮白净,作秀才打扮,正是王伦的心腹“旱地忽律”朱贵。他奉王伦之命,在李家道口开酒店,名为卖酒,实为打探消息,接引好汉。
朱贵立在船头,正望着茫茫水雾出神,忽见远处湖面上,一道月白身影踏波而来。
是的,踏波。
那人身长九尺,一袭月白锦袍纤尘不染,足下无舟无筏,只凭一双布履,竟在水面上如履平地。每一步踏出,足下水波便凝成莲叶状,托着他前行,身后留下一串涟漪,久久不散。
“神仙?!”朱贵骇然,揉揉眼睛,再看——
那人已到船前十丈,负手而立,微微一笑:“可是梁山朱贵头领?”
声音清越,如玉石相击,在这雾蒙蒙的湖面上,竟有穿云裂石之效。
朱贵定了定神,抱拳道:“正是在下。阁下是……”
“张谦,字天一。”来人拱手,“特来拜会梁山之主,献安邦之策。”
朱贵上下打量,心中惊疑不定。
踏波而行,这是传说中的“水上漂”轻功!莫说见过,听都未听过。且此人气度非凡,往那一站,渊渟岳峙,竟比王伦那等酸秀才,不知强了多少倍。
“张先生……”朱贵试探道,“不知先生从何而来,有何见教?”
“从该来处来。”张谦微笑,“至于见教——朱头领,我且问你,梁山如今,是欲做一世草寇,打家劫舍,苟且偷生;还是欲替天行道,救民水火,成就不世功业?”
朱贵心中一凛。
这话,直刺要害。
王伦为人,心胸狭窄,嫉贤妒能,只想守着梁山这方水土,做他的山大王。杜迁、宋万虽有勇力,却无大志。朱贵自己,又何尝不曾想过,这般浑浑噩噩,何时是个头?
“先生此言……”朱贵压低声音,“还请上船细说。”
张谦足尖一点,飘然上船,竟连船身都未晃一下。
朱贵心中更惊,亲自摇橹,往梁山深处行去。
船行约莫半个时辰,穿过层层芦苇,眼前豁然开朗。但见虎头峰拔地而起,如猛虎踞坐,俯瞰水泊。山腰处,聚义厅的檐角隐约可见。
“好一处天险。”张谦赞道,“可惜了。”
“可惜?”朱贵不解。
“可惜明珠蒙尘,美玉陷泥。”张谦负手望山,“这般形胜之地,若得明主经营,可成席卷天下之势。如今却只做贼窝,岂不可惜?”
朱贵默然。
船靠码头,早有小喽啰通报。不多时,山上下来两人——一个身材高大,面如锅底,正是“摸着天”杜迁;一个膀阔腰圆,紫棠面皮,是“云里金刚”宋万。
“朱贵兄弟,这位是……”杜迁目光落在张谦身上,眼中闪过惊疑。
“这位是张谦张先生,有要事求见寨主。”朱贵介绍。
杜迁、宋万对视一眼,抱拳道:“先生请。”
四人沿石阶上山。
这张谦上山,又是一奇——他脚步不快,可杜迁、宋万这等惯走山路的汉子,竟需全力追赶,才能不落后。更奇的是,他走过之处,积雪不留足迹,仿佛身无重量。
杜迁心中骇然,对宋万使了个眼色:此人深不可测。
行至半山,聚义厅已在眼前。
这是一座木石结构的大厅,虽简陋,却气势雄浑。厅前立着“替天行道”杏黄旗,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厅内,王伦正与几个头目议事。
这王伦三十许年纪,面皮白净,三绺短须,穿着白色儒衫,作书生打扮。他本是落第秀才,因与官府结怨,逃上梁山,仗着读过几本书,又会些武艺,坐了头把交椅。此刻他正捻须沉吟,忽见杜迁、宋万引着一白衣人进来,眉头便是一皱。
“杜迁,此是何人?”
杜迁忙道:“寨主,这位是张谦张先生,有要事求见。”
王伦打量张谦,见他气度不凡,心中先有了三分不喜——他这寨主之位,本就得来侥幸,最怕有能人上山,威胁他的地位。
“张先生远来辛苦。”王伦淡淡开口,并未起身,“不知有何见教?”
张谦微微一笑,不答反问:“王寨主,我观梁山气象,水泊八百里,山峰险峻,本是龙兴之地。可为何如今,只得七八百人,做些剪径勾当,朝不保夕?”
王伦脸色一沉:“先生此言何意?”
“无他,为梁山前程计。”张谦上前一步,目光如电,“王寨主可知,梁山如今已在悬崖边上?朝廷虽未大举征讨,可邻近州府,已视梁山为眼中钉。一旦发兵,以梁山如今兵力、粮草、人心,能撑几日?”
“胡说!”王伦拍案而起,“我梁山有天险可恃,有水泊为屏,官兵岂能轻易攻上?”
“天险?”张谦笑了,“王寨主,我且问你——若官兵围而不攻,断你粮道,截你水源,你能撑多久?一月?两月?还是半年?”
王伦语塞。
“我再问你,”张谦继续道,“梁山如今粮草,可够三月之用?兵器甲胄,可堪一战?人心士气,可愿死守?”
一连三问,如重锤击鼓。
厅中头目面面相觑,俱是脸色发白。
他们何尝不知梁山虚实?只是王伦刚愎自用,无人敢说。
“你、你危言耸听!”王伦强辩,“我梁山好汉,个个骁勇,官兵来一个杀一个,来两个杀一双!”
“好汉?”张谦扫视厅中众人,目光所及,竟无人敢与他对视,“在座诸位,可称好汉?打家劫舍,欺凌弱小,便是好汉所为?劫富济贫,救民水火,才是真好汉!”
他声如洪钟,震得屋瓦簌簌作响。
“你——”王伦大怒,正要发作。
“寨主息怒。”朱贵忙打圆场,“张先生既来,必有高见。何不听先生说完?”
杜迁、宋万也道:“是啊寨主,且听先生说说。”
王伦强压怒火,冷声道:“好,张某倒要听听,先生有何高见!”
张谦负手而立,缓缓开口:“梁山若想存续,乃至兴盛,需行三策。”
“第一,立规矩。”他伸出食指,“从今往后,梁山好汉,三不抢——不抢贫苦百姓,不抢贞洁妇人,不抢行善之人。三必救——必救受冤忠良,必救落难女子,必救无依孤儿。违者,斩。”
厅中一片哗然。
不抢百姓,不抢妇人,那抢什么?梁山上下,靠的就是打家劫舍!
“第二,聚人心。”张谦伸出第二指,“开仓放粮,救济周边灾民。设医馆,收留伤病。办义学,教孩童识字。让百姓知梁山非贼窝,乃义军。民心所向,方能成事。”
“第三,纳贤才。”他伸出第三指,目光扫过王伦,“凡有真才实学者,无论出身,无论过往,梁山虚位以待。嫉贤妒能,排挤忠良者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“不配为梁山之主。”
“放肆!”王伦拍案而起,脸色铁青,“你好大胆子!来人,将这狂徒给我拿下!”
厅外涌进十余名喽啰,持刀挺枪,将张谦围住。
杜迁、宋万、朱贵面面相觑,欲劝不敢劝。
张谦却笑了。
笑声清朗,在厅中回荡。
“王伦啊王伦,”他摇头叹息,“我本欲给你条活路,奈何你自寻死路。”
“死到临头,还敢猖狂!”王伦厉喝,“给我杀!”
喽啰们一拥而上。
张谦身形不动,只抬起右手,食指在空中虚划。
“嗡——”
一道淡金色符纹凭空出现,瞬间扩大,化作一面金色光壁,将众喽啰挡在三尺之外。任他们如何劈砍刺戳,光壁纹丝不动。
“妖、妖法!”王伦骇然。
“非是妖法,乃奇门遁甲。”张谦迈步向前,所过之处,喽啰如被无形之力推开,东倒西歪。
他走到王伦面前,居高临下:“王伦,你心胸狭窄,嫉贤妒能,非梁山明主。今日,我代梁山众兄弟,请你让位。”
“你、你敢!”王伦后退,手按腰间佩剑。
“我有何不敢?”张谦抬手,五指虚握。
王伦腰间佩剑“铮”地出鞘,在空中转了三圈,剑尖倒转,悬在王伦咽喉前三寸。
寒气刺骨。
王伦浑身僵直,冷汗涔涔而下。
“杜迁,宋万,朱贵,”张谦转头,看向三人,“你等是愿随这庸主,苟且偷生,终有一日被官兵剿灭;还是愿随我,整顿梁山,救民水火,成就一番功业?”
三人对视,眼中闪过挣扎。
他们都是江湖草莽,没什么大志,可谁不愿做番事业,青史留名?
“杜迁愿随先生!”杜迁单膝跪地。
“宋万也愿!”宋万随之跪倒。
朱贵略一迟疑,也跪下了:“朱贵……愿听先生差遣。”
厅中其他头目见状,纷纷跪倒:“愿听先生差遣!”
王伦面如死灰,瘫坐在地。
他知道,大势已去。
“王伦,”张谦收剑,剑“当啷”落地,“念你占山为王,未有大恶,我不杀你。给你百两盘缠,即刻下山,永不回梁山。若再为恶,定斩不饶。”
王伦呆坐片刻,惨笑一声,踉跄起身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张谦目送他消失在厅外,转身,走上虎皮交椅,却未坐下。
“杜迁,宋万,朱贵。”
“在!”
“传我号令,”张谦朗声道,“第一,开仓放粮,救济周边三县灾民。第二,设招贤榜,广纳天下豪杰。第三,整顿军纪,按我方才所言‘三不抢、三必救’,违者严惩。”
“是!”
“另,”张谦顿了顿,“派人去郓城县东溪村,请‘托塔天王’晁盖上山。就说,梁山有明主,欲行天道,请天王共襄义举。”
“晁盖?”杜迁一怔,“可是那位义薄云天的晁保正?”
“正是。”张谦点头,“再派人去清河县,寻‘及时雨’宋江。便说,梁山欲救天下苍生,请宋公明前来,共商大计。”
朱贵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两位,可都是山东地界响当当的人物!若能请上山,梁山实力将大增!
“先生,”宋万忍不住问,“那您……坐这头把交椅?”
张谦摇头:“我不坐。”
众人愕然。
“梁山之主,当有德者居之。”张谦望向厅外茫茫水泊,“晁盖义薄云天,宋江急公好义,皆可为主。我张谦,只做梁山军师,为众兄弟出谋划策,保驾护航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动容。
这般人物,这般心胸,竟甘居人下?
“先生高义!”杜迁抱拳,心悦诚服。
“去吧。”张谦摆手,“三日内,我要看到梁山气象一新。”
众人领命退下。
厅中只剩张谦一人。
他走到厅外,凭栏远眺。
八百里水泊,烟波浩渺。远处芦苇荡中,惊起一群白鹭,振翅高飞。
“梁山……”他轻声自语,“就从这里开始吧。改天换地,补全憾事,让这一百单八将,各得其所,各展所长。”
寒风呼啸,吹动他月白袍角。
他站了许久,直到夕阳西下,将水泊染成一片金红。
转身回厅时,他手中多了一卷帛书。
那是他早已写好的《梁山安邦三策》,详细规划了梁山的未来——军政制度、钱粮储备、人才培养、民心争取……
他要将梁山,从一群草寇,打造成一支真正的义军。
一支能替天行道,能救民水火,能改变这个腐朽世道的义军。
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中阕 晁盖上山
三日后,梁山气象果然一新。
聚义厅前,“替天行道”大旗换了新的,杏黄底,黑字,笔力遒劲。厅内整顿干净,设了帅案、交椅,虽依旧简陋,却有了规矩。
山下灾民,领了粮米,千恩万谢。有那年轻力壮的,听说梁山招兵,且军纪严明,不扰百姓,竟纷纷来投。三日间,便多了三百余人。
杜迁、宋万整日操练,朱贵则忙着登记造册,安排食宿。整个梁山,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生机。
这日午时,探子来报:“先生,东溪村晁盖到了!”
张谦起身:“开寨门,我亲迎。”
虎头峰下,一艘大船靠岸。
船头立着一人,身高八尺,虎背熊腰,面阔口方,目若朗星。穿一身褐色劲装,外罩虎皮坎肩,腰悬一口厚背砍刀。正是“托塔天王”晁盖。
他身后跟着三条汉子——一个面皮紫黑,使一把朴刀,是“赤发鬼”刘唐;一个身材矮壮,提条铁鞭,是“立地太岁”阮小二;还有一个白面短须,背插双刀,是“短命二郎”阮小五。
这三人都是晁盖生死兄弟,听说梁山来请,恐是陷阱,便一同跟来。
晁盖立在船头,望见梁山气象,心中暗暗吃惊。
他早闻梁山之名,知是王伦占据,不过一群乌合之众。可眼前所见——寨门整齐,喽啰肃立,旗帜鲜明,哪有半分贼寇模样?
“可是晁天王?”一声清越招呼传来。
晁盖抬头,见寨门处走出一人,月白锦袍,气度从容,正是张谦。
“正是在下。”晁盖抱拳,“阁下是……”
“张谦,字天一,暂代梁山主事。”张谦微笑,“天王远来辛苦,请上山一叙。”
晁盖略一沉吟,迈步上岸。刘唐、阮小二、阮小五紧随其后,手握兵刃,目光警惕。
一行人沿石阶上山。
晁盖边走边看,越看越奇——沿途喽啰,见人皆行礼,无半分散漫。岗哨严密,却无骄横之气。更奇的是,路遇几个老弱妇孺,竟是山下灾民,在此领了粮食,正与喽啰道谢。
“张先生,”晁盖忍不住问,“这些百姓……”
“是周边灾民。”张谦坦然道,“梁山开仓放粮,救济灾民。凡愿留下的,安排活计;不愿留的,发粮遣返。”
晁盖动容:“先生仁义!”
“非我仁义,乃梁山本分。”张谦正色道,“替天行道,若连眼前灾民都不救,谈何天道?”
晁盖心中一震,看向张谦的目光,多了几分敬意。
行至聚义厅,分宾主落座。
杜迁、宋万、朱贵作陪,刘唐三人站在晁盖身后,手不离刃。
“张先生,”晁盖开门见山,“不知邀晁某上山,有何见教?”
“请天王上山,共襄义举。”张谦取出一卷帛书,递给晁盖,“此乃《梁山安邦三策》,请天王过目。”
晁盖展开,细细观看。
越看,心中越惊。
这帛书上,详细规划了梁山的军政、钱粮、民心、人才……条理清晰,眼界开阔,非大才不能为。更难得的是,其中许多举措,竟与他平日所思不谋而合。
“先生大才!”晁盖合上帛书,叹道,“晁某佩服。只是……先生既已有此大计,何不自立为主,反邀晁某?”
“天王可知,张谦为何上梁山?”张谦反问。
晁盖摇头。
“为救天下苍生,为补千年憾事。”张谦起身,走到厅前,望向远方,“当今天下,奸臣当道,民不聊生。梁山有八百里水泊,有数万好汉,本可做一番事业。可惜王伦庸碌,明珠暗投。张谦不才,愿辅佐明主,整顿梁山,救民水火。”
他转身,目光灼灼:“而天王你,义薄云天,急公好义,在山东地界,谁人不知,谁人不敬?梁山之主,非你莫属。”
晁盖怔住。
他万没想到,张谦竟是要让位。
“先生,”他急道,“晁某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天王莫推辞。”张谦摆手,“张谦志不在位,而在道。天王若愿上山,张谦愿为军师,出谋划策。天王若不愿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“张谦便另寻明主。只是这梁山基业,不能毁于庸人之手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晁盖再难推拒。
他沉吟良久,忽然起身,单膝跪地:“既蒙先生不弃,晁某愿上山,与先生共襄义举!从今往后,先生之言,便如晁某之言。梁山上下,唯先生马首是瞻!”
“天王请起!”张谦扶起他,眼中露出笑意,“有天王在,梁山可兴矣。”
刘唐、阮小二、阮小五见状,也纷纷跪倒:“愿随哥哥,愿听先生差遣!”
杜迁、宋万、朱贵也起身抱拳:“愿听天王、先生号令!”
“好!”张谦朗声道,“从今日起,晁盖为梁山之主,坐第一把交椅。杜迁、宋万、朱贵、刘唐、阮小二、阮小五,俱为头领。整顿兵马,广纳贤才,准备——替天行道!”
“替天行道!”众人齐声高呼,声震山岳。
晁盖热泪盈眶。
他本是个保正,虽有些侠名,却从未想过,有朝一日能统领梁山,做这般大事。
而这一切,都源于眼前这位白衣先生。
“先生,”他郑重抱拳,“晁盖愚钝,往后还望先生多多指教。”
“天王客气。”张谦微笑,“你我同心,其利断金。”
二人相视而笑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当夜,梁山摆宴,庆贺新主。
张谦与晁盖并坐主位,杜迁等人作陪。酒过三巡,张谦道:“天王,梁山欲成大事,需广纳贤才。我闻郓城县有位‘及时雨’宋江,义薄云天,可否修书一封,请他上山?”
晁盖点头:“宋公明确是当世豪杰。只是他身在公门,恐不肯落草。”
“无妨。”张谦笑道,“我自有办法请他。另,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,被高俅陷害,如今在沧州牢城营受苦。此人武艺高强,乃将才,当救。”
“林冲?”晁盖皱眉,“我也听过他名头,确是条好汉。只是沧州路远,且是朝廷要犯,如何救得?”
“我亲自去。”张谦放下酒杯,“明日便动身。天王在山上,继续整顿。待我归来,再议大计。”
“先生要亲自去?”晁盖一惊,“此去凶险,不如多带些人手……”
“人多反而不便。”张谦摆手,“我一人足矣。短则半月,长则一月,必回。”
晁盖知他本事,不再多言,只道:“先生保重。”
宴罢,各自歇息。
张谦回到住处——聚义厅旁一间静室。他未点灯,只盘坐榻上,闭目调息。
窗外,月明星稀。
梁山泊的夜,静谧而深沉。
他知道,从明日开始,真正的“改命”之路,将一步步展开。
救林冲,请宋江,纳群雄……
他要让这一百单八将,提前聚义,提前壮大,提前——改变命运。
“高俅,蔡京,童贯,杨戬……”他轻声念着这四个名字,眼中寒光一闪,“你们的末日,快到了。”
夜风吹过,带来水泊的潮气。
张谦睁开眼,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,轻轻一抛。
铜钱在空中旋转,落下时,正面朝上。
“乾卦,元亨利贞。”他喃喃道,“大吉之兆。好,明日便动身。”
收起铜钱,他重新闭目,沉入修炼。
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他身上,仿佛披了一层银纱。
而在百里之外,清河县护花坊,潘金莲也刚刚放下绣针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。
她绣的“猛虎下山”图,已完成了大半。
虎目如电,虎躯如山,一股凛然之气扑面而来。
她轻轻抚过虎身,低声道:“叔叔,此去阳谷,一路保重。这绣品,待你归来时,该完成了。”
窗外,一只湛蓝色蝴蝶,静静停在窗棂上,翅翼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仿佛在见证,这乱世中,一个个不甘屈服的灵魂,正在悄然觉醒。
下阕 定策安邦
翌日,张谦辞别晁盖,飘然下山。
他未乘船,依旧踏波而行,转眼消失在茫茫水泊中。
晁盖站在寨门前,望了许久,才叹道:“真乃神人也。”
回到聚义厅,他召集众头领,按张谦留下的《安邦三策》,一一部署。
“杜迁、宋万,你二人继续操练兵马,按先生所传‘鸳鸯阵’演练。”
“朱贵,你仍负责打探消息,接引好汉。另,在周边州县设暗桩,收集朝廷动向。”
“刘唐、阮小二、阮小五,你三人带三百弟兄,巡视水泊,防备官兵。”
众人领命,各自去忙。
晁盖独坐厅中,重新翻开那卷《安邦三策》,越看越觉精妙。
这帛书分三卷。
第一卷《立基篇》,详述如何整顿军纪、收取民心、储备粮草。其中“三不抢、三必救”的军规,让晁盖拍案叫绝。
第二卷《强军篇》,记载了数种阵法——鸳鸯阵、三才阵、五行阵,皆精妙异常。更附有练兵之法、兵器改良之策。
第三卷《兴邦篇》,则是长远规划——如何开垦荒地,如何兴办工商,如何培养人才……眼界之开阔,谋划之深远,让晁盖这粗豪汉子,也觉心惊。
“先生真乃经天纬地之才。”晁盖喃喃,“有先生在,梁山何愁不兴?”
正感慨间,朱贵匆匆进来:“天王,山下有客到。”
“哦?何人?”
“是个和尚,自称五台山智真长老座下弟子,法号智深。说是受人所托,来投梁山。”
“和尚?”晁盖一怔,“请上来。”
不多时,一个胖大和尚大步进厅。
这和尚身高八尺,腰阔十围,面圆耳大,鼻直口方,腮边一部络腮胡,根根如铁线。身穿一领皂布直裰,脚下僧鞋,手中提着一柄六十二斤水磨禅杖。
往厅中一站,如半截铁塔,气势逼人。
“洒家鲁智深,见过晁天王!”和尚声如洪钟,抱拳行礼。
晁盖忙起身还礼:“大师请坐。不知大师从何而来,受何人所托?”
鲁智深大大咧咧坐下,将禅杖往地上一顿:“洒家原在渭州经略府做提辖,因打死了镇关西,逃亡江湖。后在五台山出家,又因喝酒闹事,被师父打发下山。前些日,在孟州道上,遇一位白衣先生,说梁山有明主,让洒家来投。”
“白衣先生?”晁盖心中一动,“可是姓张,名谦,字天一?”
“正是!”鲁智深咧嘴笑道,“那张先生好本事,洒家与他过了三招,竟未沾到他衣角。他说洒家这身本事,该用在正道上,不该在江湖厮混。洒家想想有理,便来了。”
晁盖大喜:“原来是先生所荐!大师来得正好,梁山正缺虎将!”
鲁智深摆手:“什么虎将不虎将,洒家就是个粗人。天王若不嫌,洒家愿在梁山出力,只求有酒有肉,莫要整日念经。”
晁盖大笑:“梁山有的是酒肉!大师既来,便坐第四把交椅,与杜迁、宋万同领兵马,如何?”
“成!”鲁智深爽快应了,“洒家听天王吩咐!”
正说着,又有人来报:“天王,山下又来了两人,说是青州‘霹雳火’秦明、‘镇三山’黄信,特来相投!”
晁盖又惊又喜。
秦明是青州兵马统制,黄信是他徒弟,都是官军将领,怎会来投梁山?
忙请进来。
不多时,两个汉子进厅。前者面如重枣,虎目虬髯,使一条狼牙棒,正是秦明。后者白面短须,腰悬长剑,是黄信。
二人一见晁盖,便单膝跪地:“秦明(黄信),拜见晁天王!”
“二位将军请起!”晁盖扶起,“不知二位为何……”
秦明叹道:“不瞒天王,我师徒在青州,因不肯与慕容知府同流合污,克扣军饷,被他陷害,要拿我问罪。幸得一位白衣先生相救,杀了狗官,救我二人出城。先生让我等来梁山,说天王义薄云天,必不相负。”
又是白衣先生!
晁盖心中震撼。
张谦下山不过一日,竟已救了秦明师徒,荐了鲁智深!这是何等手段?
“先生大恩,梁山没齿难忘。”晁盖郑重道,“二位将军既来,便是我梁山兄弟。秦明兄弟坐第五把交椅,黄信兄弟坐第六把,同掌马军,如何?”
秦明、黄信抱拳:“愿听天王差遣!”
一日之内,连得三员虎将,梁山实力大增。
晁盖心中激荡,对张谦的敬佩,又深一层。
当夜,再摆宴席,为新来头领接风。
席间,鲁智深大碗喝酒,大口吃肉,豪气干云。秦明、黄信虽是官军出身,却也爽快,很快与众人打成一片。
晁盖看在眼里,喜在心头。
“先生,”他举杯望月,心中默念,“你为梁山谋划至此,晁盖必不负所托。这梁山基业,定要让它名动天下,救民水火!”
月光如水,洒在聚义厅前“替天行道”大旗上。
那面旗,在夜风中猎猎作响,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沧州道上,张谦正踏月而行。
他步伐看似不快,可一步迈出,便是数丈之遥。夜风拂面,带来北地的寒意。
“林冲……”他望向北方,眼中闪过冷意,“再忍几日,我来救你。”
身影一晃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正是:
踏波入水显神通,三策安邦定乾坤。
义旗初展聚豪杰,星火已燃照夜昏。
鲁达秦明皆来投,晁盖宋江将归魂。
从今梁山风云起,尽在先生掌握中。
毕竟不知张谦去救林冲,又有何等故事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