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仙月神宗·天选篇》
第一章：圣女降世
天启三年的春天，月华谷的桂花开了百年未遇的盛景。
那一夜，满月如盘，清辉洒遍山谷。月神殿前的万年桂树突然绽放出万丈金光，花香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，在空气中流转成一道道金色的涟漪。
"宗主！宗主！"
值守的弟子惊慌失措地冲进月神殿，却看见现任宗主沈念鸾——已是年过六旬的老妇人——正颤巍巍地跪在桂树下，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。
"来了"她的声音发颤，像是秋风中的落叶，"终于来了月华仙子的预言天选圣女"
桂树的金光中，一个婴儿正在缓缓降下。
她周身笼罩着一层柔和的月华，肌肤莹白如玉，仿佛透明一般能看见底下流动的金色血脉。最令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尚未睁开，可眼睑下却隐隐透出七彩的光芒，像是蕴含着整片星空。
"天选圣女"沈念鸾跪伏在地，额头触地，声音哽咽，"仙月神宗等待了三百年的天选圣女"
十六年后。
建康城，朱雀大街。
一匹雪白的骏马疾驰而过，马上的少女一袭素白劲装，腰间系着紫色丝带，黑发高高束起，用一根桂花木簪固定。她的面容清丽绝伦，眉眼间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清冷，像是月宫中的仙子误入了凡尘。
最摄人心魄的是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睁开时，左眼如满月般皎洁，右眼似新月般清冽，开阖之间仿佛有星辰生灭。当她注视一个人时，那人便会感到一种被看透灵魂的战栗，仿佛在这双眼睛面前，世间一切秘密都无所遁形。
"让开！让开！"
少女纵马疾驰，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。街边的行人纷纷避让，却没有一人露出怨怼之色——他们认出了她腰间那枚桂花玉佩，认出了她身后那面绣着"仙月"二字的紫色旗帜。
"是天选圣女！仙月神宗的天选圣女！"
"听说她三岁通读典籍，五岁习得月华心法，十岁便已能御剑飞行，十六岁十六岁已将仙月神宗所有绝学融会贯通！"
"何止！据说她能沟通月华，感应天地，是月华仙子转世！"
少女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。她的目光落在前方，那里，皇宫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，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。
"萧景珩，"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，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，"让我看看，你是否配得上这天下。"
皇宫，演武场。
萧景珩——天启帝萧承志之孙，年方二十，已是南梁第五代皇帝——正站在箭靶前，拉满长弓。
他的身形修长挺拔，面容俊朗如铸，眉宇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那双眼睛深邃如潭，像是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，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"陛下，"贴身太监高元轻声提醒，"仙月神宗的人到了。"
萧景珩没有回头。
他的手指松开，箭矢破空而出，正中百步外的靶心。那箭势凌厉，竟将靶心穿透，钉入后方的木柱之中。
"让她进来。"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威严。
脚步声从身后传来，轻盈得像是一只猫。萧景珩缓缓转身，目光与来人相接。
刹那间，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。
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。左眼皎洁如满月，右眼清冽似新月，开阖之间仿佛有星辰生灭。当她注视他时，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——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清醒。
"仙月神宗，第七十二代弟子，"少女微微躬身，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，"沈望舒。参见陛下。"
"沈望舒"萧景珩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，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枚桂花玉佩上，"望舒月神之车好名字。"
"陛下谬赞，"沈望舒直起身，目光与他平齐，不卑不亢，"家师沈念鸾，临终前命弟子入宫，辅佐陛下。"
萧景珩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意味深长。
"辅佐？"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怕惊扰了什么，"沈姑娘，朕听闻天选圣女可沟通月华，感应天地。朕想问问你感应到了什么？"
沈望舒沉默了。
她望着萧景珩，望着他眼中深沉的试探和期待，那双异色的眼眸微微闪烁。左眼满月般的光芒大盛，像是穿透了层层迷雾，看见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未来。
"陛下，"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凝重，"臣女感应到这天下，将有大变。北方有黑云压城。而陛下"
她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深远，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。
"陛下命中，有一劫。此劫与仙月神宗有关，与与臣女有关。"
萧景珩的身体微微僵硬。
他望着沈望舒，望着她眼中深沉的悲悯和决然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那是惊讶，是困惑，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。
"与你有何关系？"
沈望舒没有回答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指尖泛起柔和的月华。那光芒越来越盛，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朵晶莹剔透的桂花——与当年月华仙子手中的那一朵，一模一样。
"陛下，"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"月华仙子三百年前降下预言——'天选圣女，应运而生。以身为祭，以魂为引。换天下太平，换万世安宁。'"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萧景珩脸上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温柔和苍凉。
"臣女便是那个祭品。"
演武场上，风突然停了。
萧景珩望着沈望舒，望着她掌心那朵晶莹剔透的桂花，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。
"荒谬！"他的声音陡然提高，像是一把出鞘的剑，"什么祭品？什么预言？朕是天子，朕的天下，不需要任何人牺牲！"
沈望舒微微一愣。
她望着萧景珩，望着他眼中深沉的愤怒和恐惧？那目光像是一团火，灼烧着她冰冷的心。
"陛下"她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"您您在生气？"
"朕当然生气！"萧景珩的声音发颤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执拗，"朕的祖母，为了守护这天下，燃烧了一生。朕的曾祖父，为了守护朕的祖母，挡下了毒箭。朕的朕的先祖们，一个个都为了这所谓的'仁心'，付出了生命！"
他说着，大步走到沈望舒面前，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肩膀。那肩膀纤细而有力，隔着素白的劲装，能感受到底下流动的金色血脉。
"现在，"他的声音轻了下来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脆弱，"你告诉朕，你也要成为祭品？为了这天下，为了为了朕？"
沈望舒愣住了。
她望着萧景珩，望着他眼中深沉的痛苦和孤独，那双异色的眼眸微微闪烁。她看见了他的童年——那个在祖母膝下听故事的孤独皇子，那个在祖父灵前发誓要守住天下的少年天子，那个那个在深宫中，夜夜望着月亮发呆的年轻皇帝。
"陛下"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柔软，"您您不想臣女死？"
"当然不想！"萧景珩的声音发颤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绝望，"朕朕才第一次见到你朕"
他说不下去了。
因为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愤怒。
那双眼睛。那双左眼如满月、右眼似新月的眼睛。当他注视它们时，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，仿佛仿佛在某个遥远的梦境中，他曾与这双眼睛的主人，相伴一生。
"陛下，"沈望舒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温柔，"臣女也不想死。臣女想想看着这天下，慢慢变好。想想陪着陛下，走很远很远的路。"
萧景珩的眼眶微红。
他缓缓松开她的肩膀，手指无意识地抚上她脸颊。那肌肤莹白如玉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凉意，像是像是月光凝成的霜。
"沈望舒，"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"朕朕有一个请求。"
"陛下请说。"
"不要死，"他的声音发颤，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虔诚，"无论发生什么，都不要死。朕朕会守住这天下，朕会会找到不需要牺牲的方法。朕发誓。"
沈望舒望着他，那双异色的眼眸中，七彩的光芒大盛。
她看见了。
看见了他的未来——那个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身影，那个在朝堂上与群臣博弈的帝王，那个那个在月下，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男人。
"陛下"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哽咽，"臣女答应您。臣女会活着。活着看陛下成为这天下最伟大的皇帝。"
萧景珩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温暖而明亮，像是三月枝头初绽的桃花。
"好，"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"一言为定。"
窗外，桂花香气弥漫。
一轮满月高悬天际，将银辉洒入演武场。月光落在两人身上，像是一个关于未来的承诺。
远处，月华谷的方向，万年桂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，像是在为这段宿命的重逢，低声吟唱。
